董昱没回答,拿出手机给陆婉发了段语音‘让白宇队长那边加派人手,主要是沿着死者家里一直到省道西北侧棋牌室沿途搜索。’
“痕检没进展也不至于这样生气吧。”窦志城嘴里叼着烟,先给董昱点燃。
“这眼凑着都一个多小时了,房间里面,他们两个人已经相处了!那么久…”董昱这口烟吐得非常用力:“这什么宁小雅到底和凌弈什么关系?”
窦志城揶揄道:“三个人吧?”
两个活人,一个尸体。
“呼——不抽了!”董昱走到院子里的烟灰桶,用力掐灭手里的香烟,快步朝着别处走去。
“你干嘛去?”
“去解剖室!”
咚咚——
宁小雅正在整理表格,听到敲门声问:“谁啊?”又看了眼里面房间的凌弈,戴着口罩认真工作。
因为特地吩咐过要把门反锁起来,宁小雅趴在门口又问:“谁敲门?”
门外:“咳咳...记录员。”
但没想到宁小雅听到这个三个字,一点没惊讶说:“董队长?”
董昱:“........嗯。”
解剖室啪哒解锁,宁小雅笑嘻嘻说:“果然是你,董队长。”
董昱疑惑地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是知道是我会来?”
“对啊,凌弈师傅跟我说了。”
凌弈师傅??叫的那么亲切?
董昱看着里面房间的某人,穿戴整齐:“他干吗呢?”
“负责尸体的头颅解剖工作呀,其他都结束了,就差这个了,因为凌弈师傅说这个比较难,所以他自己负责。”宁小雅解释道。
董昱刚想进去找凌弈,又转头附身直勾勾地盯着宁小雅,小声问:“他什么时候收你为徒的?”
“就...就...刚刚?”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宁小雅的身体完全被董昱挡住的严严实实。
在背后看起来,倒是颇有些亲密?
董昱脑海里忽然想起,之前在中野县时那个和凌弈聊天的女子,心里有了答案。
他不动神色压低声音:“你之前在别的地方参与过案子吗?”
“!!没有!绝对没有!”
很好,怪不得凌弈对你特殊,保密工作很到位。
董昱刚想继续问什么。
哐当——
房间内传出金属刀具落地的声音,董昱猛地回头,就见到凌弈弯腰蹲在地面,几秒后缓缓地起身,手里还攥着刚捡起来的带着血迹的柳叶刀,虽然带着口罩,也能感知到眼神里那股寒意。
董昱本能吞咽了下口水,宁小雅也不敢说话。
感觉凌弈那副样子,下一秒就能把他们两人给分尸了..
几秒后,凌弈才淡淡说道:“你们两个这样看我干什么,头颅检验好了,小雅过来。”
“哦哦哦..知道了。”
宁小雅走了进去,凌弈摘下手套,又换了副新的,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外面的董昱。
“需要我这个记录员帮忙?”董昱小心翼翼地问。
凌弈没吭声,只是抬起右手,勾了勾手指。
董昱忙不迭拿好桌面上的记录表格:“有什么新发现?”
“虽然头皮只有一处创口,但是头皮下却是广泛性血肿,而且下颅骨粉碎性骨折,碎骨片明显向颅内凹陷,而且死者后脑部头皮虽然没有损伤。可以清晰见到一处约莫。”
凌弈说着用手圈成一个圆说:“那么大小的擦挫伤,出血仅仅限于头皮内,死者身上有两处损伤,一前一后,一轻一重,很明显了。”
董昱思索片刻后说:“这就能判定是先后作用力造成的,但是谁先谁后呢?”
“根据现场的血迹来看,和尸体的体位来看,后脑在先,右颞部在后。”
凌弈回答的简单明了。
宁小雅给他递上新的柳叶刀,凌弈三下五除二又将王大强的左小腿剖开,直到露出胫腓骨。
宁小雅看到这一幕,本能的往后退了几步,倒是董昱凑近上去仔细观察。
良久后。
凌弈全程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冷静的有些过分,有那么一瞬间,让别人觉得不真实,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才再次直起身子说:“这里,是我最初检查尸体表面的时候发现的情况。”
看起来是第三处损伤。
董昱问:“是什么造成的?”
“骨折,非常明显,不过我之所以要剖开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这点,我是想确认骨折的程度和形态,方便分析为什么这里会好端端的骨折?”
凌弈端详半天:“小雅过来,我教你如何分析。”
“好!”宁小雅捏紧了下自己的口罩。
“你看骨折处除了周围肌肉筋膜有出血之外,皮肤没有一丝损伤,外加骨折线接近于螺旋形,所以这个就能证明。”凌弈说:“王大强这里的骨折不是外力造成的,而是在摔倒的时候瞬间身体扭动造成的。”
宁小雅还在梳理着刚刚的知识。
董昱站在原地,右手握成拳头,微微抬起至自己下巴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地撞击着自己下颚处。
解剖工作已经完成,后面就是缝合了:“小雅,这个你可以吗?”
“可以!师傅,相信我!”
凌弈点头没说话,瞟了一眼董昱,他知道那是在思考案子,径直走到洗手台、
——哗啦啦水流声响起。
不大的解剖室内,宁小雅整理着缝合需要用的工具,凌弈在清洗双手,眼神时不时的偷看那个已经保持思考许久的人。
“师傅,要不你们先出去?缝合这个事情,我没问题的!”
不知是不是凌弈的错觉,他总觉得宁小雅这话的语调有些过于轻快了。
凌弈脱下防护服,小声说:“等一会,他还在想案子。”
“好呀,嘻嘻,”
宁小雅收起自己的笑容,开始认真尸体缝合,又过了几分钟,董昱才开口道:“陪我去个现场?”
凌弈‘嗯’了声:“你先出去等我。”
董昱出门后,凌弈简单交代了些后面的注意事项最后又想起什么说:“尸检报告,我先不签字,等明天所有结果都出来了,案情会议室之前,我会找人帮我签字,明白吗?”
宁小雅昂头:“放心吧,师傅,对了,你之前有收过别的徒弟吗?”
“没有。”
“真的吗?您可是大神呀,那我岂不是你的首席入室大弟子?”宁小雅说完,又小心翼翼地问:“不会就是因为我答应帮你保守秘密,才收我的吧?”
凌弈没立刻回答,把所有资料都叠放的整整齐齐后才说:“也算是吧,还有就是...我觉得法医这份工作,有女性愿意去做,就已经比我们男的要厉害的很多,搬运尸体,处理尸僵,这些需要些力气的活。”
“而且,女孩子做法医这工作,会收到很多人的不理解,对吧,小雅。”
宁小雅点头:“真的,别人都会觉得我是跟尸体打交道的,而且师傅你也知道,学校我们这种专业经常用一些老鼠,青蛙之类的练手,哎…一言难尽。”
凌弈微微点头,他也是这样一步步经历过来的。
他柔声说道:“不用去管别人怎么看,你的工作是很优秀的,你本身也是很优秀的人,只是缺乏经验,我会在后面几个月好好教你的,有什么不懂的给我发微信就行了。”
“好!等下,为什么是几个月?难道后面就不要我这个徒弟了吗?”宁小雅疑惑问道。
“几个月够了,我相信你,走了。”
-
已过黄昏,灰蓝色的天空,四周自建房门口暖黄色的装饰灯亮起,董昱拿着手电筒沿着王大强房子的西墙外弄堂走着。
“按照你刚刚在车上说的,很有可能就是石头之类的?”董昱转头看着身边的凌弈问道。
“对,我根据头部创口,还有我对头颅的解剖,可以确定致命伤和凶器。”
凌弈说的很自信,董昱也压根没起过别的疑心。
虽然凌弈这个人有些秘密,但是对于他的专业,董昱还是非常信任的
——巴黎第五大学法医学硕士,这个含金量还是不容小觑的。
而且在董昱的视角里,每次凌弈在发表看法之前,都会脑袋先小幅度的歪一下,然后细若蚊吟的‘唔’一声,这个习惯,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董昱察觉到了,也从未提醒过,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凌弈很可爱,尤其是和平日里那副清冷,工作时专业帅气的样子形成一种反差。
当然最让他心里莫名开心的是。
凌弈只有在董昱面前才会这样分析案子。
也就是说这样可爱的样子,只有他能看见。
“这里石头可真不少,我都能叠起来给你盖个二层小楼了。”董昱嘴里咬着手电筒蹲下,捡起一块小石头又说:“不过不行,你恐高,我给你的房子要在一楼,可以大,但是不能高。”
凌弈置若罔闻说:“根据创口可以排除这些碎石头,很有可能是鹅卵石,仔细找找吧。”
“哦。”董昱语气明显低落些许。
其实根据这个案子是不需要董昱这位分局中队长插手什么,只是要寻求法医帮助,安排陆婉带凌弈过来就行了。
审讯,刑侦,痕检,都归于当地的公安局负责。
凌弈越过董昱蹲下的位置,自顾自的拿着手电筒往前走去,这条小道还堆放了不少的酒瓶瓦罐。
董昱走上前问:“这位法医同志,你心情不好?”
“没有。”
“真的没有?”
董昱故意关掉自己的手电筒收起来:“这里黑,我靠近点不然看不见,你给我照照?”
“.........”凌弈看着他当着自己的面前关掉手电筒,语气冰冷说:“这位刑侦中队长,我并不觉得你是一个怕黑的人,”
董昱笑吟吟道:“我不怕,我这是保护你。”
“我也不怕黑,别贴我那么近,不然,耽误你追求你喜欢的女孩子。”
“??”董昱满脸问号。
凌弈语气平淡继续说:“你喜欢的女孩子是宁小雅对吧。”
这句话像是简直就是天雷滚滚,直接对着董昱当头砸下,一时不知道该对哪个关键点发出质疑。
喜欢的女孩子?!!
“不是..什么就我喜欢宁小雅了?!还有.....”
董昱少有的跟别人聊天会结巴,如果这辈子有三次的话,至少两次都是对着凌弈:“什么叫耽误我追求喜欢的女孩子?”
虽然活了二十多年,董昱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虽然不去相亲,也说不出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
一直都默认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但...
董昱心里其实清楚,内心深处那个从未有过的【感情】、【标准】最近这段时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了。
他盯着凌弈那清冷俊秀的脸,欲言又止,几不可见的吞咽了下口水。
凌弈虽面无表情,但却不自然的捏紧手电筒,几秒后才说:“宁小雅是不错的女孩子,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可以帮你去说说。”
董昱立刻反驳:“这都什么跟什么,哪个孙子造的谣说我喜欢宁小雅了,卧槽,你跟我说是谁,我非给他抓回审讯室,好好给他上一课,让这小子受今十八般酷刑.....呜?”
凌弈抬手堵住他的嘴说:“是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