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弈,你看着我,你怎么了?”
“....我..是有些...你先松开...”
“可是你还在发抖。”董昱像是克制着某种越来越浓烈的情绪,几乎是在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你。”
“!!”
凌弈这个人不管面对任何人的各种谈话,质问,他都能装出一个‘完美’的自己,一个不会露怯,能让大家都满意离去的人。
好像是所有的软弱,悲伤,都死在了15年前。
他靠近董昱之前,想了很多种可能,会被他各种怀疑,他都不怕,因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回答这些审问,只要能保证良好的‘朋友关系‘就可以利用他,让他帮自己达成目的。
别人还在和父母其乐融融的时候,15岁的凌弈正在作为案子唯一的目击证人,接受警察的审问,而这个案子的死者是自己的母亲,他哭着求助,却没得到想要的宣判。
“董昱..我...”
凌弈声音还有些嘶哑,看着身前的人,这个人明明就还在怀疑自己,身为刑警的他,怎么会不清楚,只要在这个时候趁虚而入,质问,就很大概率得到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只是担心自己呢。
反倒让凌弈找不到合适的‘面具’来掩饰真实的自己了。
“我只是有些恐高,所以你家里的这个落地窗太大了。”凌弈苦笑了下:“你能去关上吗,不然我真的有些害怕。”
“好!”董昱火速跑过去,把窗户关上,又把窗帘拉上问:“这样好点了吗?”
凌弈点头,有些踉跄的退回到沙发坐着,他本来就在客厅躺着,虽然是董昱要求他来借住休息的,总不能真的去人家卧室吧,而且只是暂时休息也就几个小时,天亮就要走了。
“你就在这休息?”董昱问:“怎么不去房间?”
凌弈抬眼看着他,想了想索性转移话题问:“案子怎么样了?”
董昱没立刻回答,而是径直走到玄关处,弯腰捡起刚丢到地板上的药:“等案子结束了,你再回去吧,不用那么着急天一亮就走,这段时间就先在我这里休息吧。”
“.......”凌弈刚想反驳什么,但是转念一想,这人可是刑警,自己从进来这个房间的那刻起,没有打开鞋柜换拖鞋,赤着脚,除了沙发这片空间,其它地方均未进入过。
很好,所有的物证,很直接的证明了,这个人时刻准备‘畏罪潜逃’
而董昱说过,
他最会的就是抓住‘畏罪潜逃’的凌弈了。
董昱把手里的药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凌弈旁边的位置:“回来的时候顺便去买的,不用谢我了。”
凌弈看着那袋药,虽然只是转瞬即逝,眼底却真实的浮现了笑意,片刻后,他指着袋子里面十几种西药问:“你是去药店买的?”
“对啊,肯定是药店。”
凌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你跟店员说你家里有二十多人?”
董昱疑惑的‘嗯?’了声:“什么意思。”
凌弈不紧不慢地说:“正常的药店,你去买药,店员都不会给你拿那么多一模一样功效的药吧,都是给你推荐一种然后再搭配一个辅助的,而你这袋子,我感觉你被店员忽悠了。”
“..........”董昱咬牙抬手指了指药,又准备指着凌弈,但食指愣是停在空中十几秒,最后用力握拳朝着空气无力的打了一拳。
“怎么了。董昱,你是不是被忽悠了?”凌弈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疑虑。
“没有!哪有店员啊,我是去24小时药店买的,我又不知道哪些效果好,我看都是放在感冒发烧那个货架上的,然后我就想着都拿回来呗,再说了,谁知道你这个人,吃药会不会挑剔别再给我搞个什么过敏原之类的,然后你又.....“
凌弈直接抬手堵住他那张‘出口成章’的嘴:“谢谢你的好意。”说完拿开自己的手。
“切~”董昱带着些许傲娇的语调说:“不客气,我去给你拿水。”
凌弈点头,没吭声,他非常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距离南城分局最近的一家24小时药店开车至少要20分钟。
顺路?
“案子有个我不理解的地方。”董昱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走过来说:“死亡时间。”
“时间?”凌弈有些疑惑的问。
“对,根据万法医的尸检报告告知的死亡时间是早上6点,但是...”董昱拧开瓶盖递给凌弈继续说:“现场有一个闹钟,时间刚好定在九点四十分。”
凌弈看着自己手里没有盖子的矿泉水,顿了下:“嫌疑人呢?”
“审讯了,没有提取到什么破绽,暂时拘留了,具体要等痕检部门那边的结果,看物证了。”
凌弈轻‘唔’了声说:“如果你问我的话,因为我的职业是法医,所以我会更倾向于尸检报告,但是这个是明显带了个人主观意识的判断。”
董昱点了点头,开始翻找袋子里面的十几种感冒药:“你吃哪个?我看都是差不多的。”
“感康吧,虽然副作用很大,但是效果来的很快。”
“好。”董昱拿出一粒感康递给他,看着凌弈把药品含在嘴里,微微仰起头,随着他的吞咽动作,喉结贴着皮肤上下游动。
不知为何,自己也下意识的模仿了那个频率吞咽了下口水,含糊不清地说:“其实..”
“嗯?”凌弈吞下药品,歪着头看他。
“其实...没必要非要效果来的很快,我的意思是,副作用总是不好的..慢慢等你的病好....“
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天一亮就走了呢?
这个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头,董昱却说不出口。
凌弈看着垂着头的董昱,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狼犬,即使看不见表情,都能感觉他好像有些闷闷不乐。
凌弈盯着茶几上那一堆药又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须臾浅笑了下说:“我只是想早点退烧,然后跟你一起去查案子。”
闻言,董昱猛然抬头:“你是这样想的?”
“我也确实很想找出真凶,算是跟你的那位同僚,感同身受吧,毕竟我很能理解他。而且我住的酒店还在维修,这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
凌弈把手里的瓶子放在茶几上,起身说:“我去洗澡,能借我件衣服吗?”
董昱:“我给你拿。”
-整整半小时,浴室里的哗啦啦的水流声才停止。
凌弈推开门,身上穿着董昱递给自己的衣服,虽然自己身高不矮,但是对比董昱那种体型的人来说,这件衣服还是宽松不少,尤其是居家裤。
腰围非常的不合适,凌弈硬生生是把抽绳系紧才保持不会脱落。
“你别睡沙发了,你睡我的房间吧。”董昱抱着自己的一些私人物品走出主卧,看到了刚洗好澡的凌弈。
二人四目相对。
自己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衣领有些宽松,隐约可见锁骨,头发微湿,略长的黑发贴着后颈,水滴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洇入。
或许是因为还未完全退烧的原因,他的脸颊泛起一点红,眉角眼梢还晕着水汽,看起来跟平日里那副清冷的眼神完全不一样,那是很容易让人陷进去的纯柔。
甚至有一瞬间。
让董昱徒生这样的眼神只能盯着自己看的念头。
凌弈眼睫微眨,问:“我睡主卧?睡你的床?”
睡-你-的-床!!
这四个字像是导火索,瞬间引爆暗埋的火药,轰的一声!在董昱体内炸开,身体所有血液都加速游走,充斥着大脑,又迅速涌入身体某处。
“.....!....”董昱手里抱着的东西都快被自己捏碎了。
喉咙发紧,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怀里的衣物往下挪了挪,像是遮挡什么似,咬着后槽牙说:“主卧大一点,窗户离床有些距离,我去客卧了,晚安!”
仅仅几秒后,嘭!客卧门就被重重的关上。
董昱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大口呼吸着,努力平复身体某处不太正常的反应,望着天花板,默念大悲咒。
半响后,抬手按住胸口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
他是个男的啊,我怎么会…
嗡嗡——
床上的手机传来新的讯息,是凌弈。
【明天能带我去酒店拿几件衣服吗?】
【好。】
董昱退出对话框,看了列表下方和‘派出所老高’的聊天,迟疑几秒后,点了进去,聊天还停留在发生自杀案当天,派出所询问自己要执法记录仪,但董昱回复了个晚几日,最近忙的借口。
凌弈和那个叫温雅的谈话,从头到尾一字不差,他全都调出来听了,心理人格分析,自杀…
法医确实没必要学这些。
凌弈的秘密比自己想的深,但...
董昱闷声笑了下,松开按住自己胸口的手喃喃道‘你真的有很多疑点,但是,我好像也确实对你有很奇怪的情绪…‘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
———那是我从未对别人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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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某位中队长,在床上默念了十分钟大悲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