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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20 章 · 3,164

许靖枢的妈妈虽然同样患有精神病,但她的病征和许仲言不一样,许靖枢不知道家中有一个那样的病人是怎样的感受。

可是,光看视频里失控的场面和许蕴喆在里面忙乱的动作,许靖枢便能想象出当时的情况多令他不知所措和难堪。

天,怎么会这样呢?许蕴喆太无辜了,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后来,他们把外公带到哪里去了?带回家了吗?有没有送医院,是不是送医生了?许靖枢偷偷问过同桌和邻座,但大家对此都不知晓,也没有人敢问许蕴喆。

确实,这实在太伤许蕴喆的自尊心了。要知道,在那之前,许蕴喆刚作为学生代表在全体师生和家长的面前发言,大家都见过他、认得他。

然而,那样如星般闪耀的时刻过后没多久,许蕴喆就迅速地被跌落谷底,成为所有人议论的对象。

他不是自己失足跌落的,他是无辜地被自己的外公拽落的。

想到自己在静安没有关注过成人礼,回来后也不在意这件事,没先问问大家成人礼上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许靖枢后悔极了。

如果他问了,一定早知道发生过那种事,他就不会还那么不知趣地逗许蕴喆了。

就算他刚回来时没有问,怎么没在写完作业以后问呢?

明明看出许蕴喆的心情不好,不愿意搭理自己,也不先问问其他人,偏偏选择自以为是地逗许蕴喆玩儿,让他在课堂上被吓成那样,再次成为全班同学的焦点。

难怪许蕴喆那样看他,他一定恨死他了。

甫一下课,许靖枢立即起身,想向许蕴喆道歉。

奈何课间操的广播声响了起来,大家都纷纷离开座位,从教室鱼贯而出,要前往操场做操。

许靖枢被人群阻拦,很难追上许蕴喆。他喊许蕴喆的名字,但许蕴喆不但不等他、不回头,反而越走越快了。

从一些同学之间穿过,许靖枢顺着楼梯往下跑,好不容易再次看见许蕴喆。

“许蕴喆,你等等我!”许靖枢喊着,可他的脚步没有放慢或停留。

许靖枢无法,只好再快一些,追上后拉住许蕴喆的手。

许蕴喆像触电一样,迅速地甩开他的手,冷漠的眼睛里含着一层恨意。

许靖枢看得心头一惊,见他要走,忙又拉住他,说道:“许蕴喆,对不起,我先前不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其实,精神病人确实会那样反复无常,以前我妈妈生病的时候……”

不断有同学从他们的身边经过,只有他们站在原地,听见许靖枢提到“精神病人”四个字,许蕴喆的心骤然发紧,咬牙切齿地打断道:“滚。”

许靖枢愣住,讷讷地问:“什么?”

“我叫你滚,别再来烦我。”许蕴喆说完,转身继续下楼。

许靖枢忙跟上,说:“我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许蕴喆吼道。

他们之间的言语摩擦很快被其他同学发现,但他们看见许蕴喆剑拔弩张的气势,都不敢靠近,只敢在路过的时候偷偷地斜眼看他们,又在快步离开以后和周围的人议论两句。

许蕴喆受够了这样的眼神,疾步往前走,连课间操也不想做,下楼后清静的方向走。

可是,没过多久,许靖枢又追上来了。

许蕴喆走得很快,但很快被奔跑的许靖枢追上。

许靖枢在后面握住他的肩膀,说:“许蕴喆,你听我说。”

许蕴喆忍无可忍,撇开他的手之后,转而抓住他的衣襟。

许靖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想挣开。

但许蕴喆没有给他机会,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硬是把他拖往角落,按在墙上。

许靖枢被吓得心脏剧烈跳动。许蕴喆的气息迅速地逼近他的身体,他看见许蕴喆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无限放大。许蕴喆的眼神里有火焰,像要毫不留情地把他烧干净。

“许靖枢,我最后说一次。”许蕴喆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连眼珠子也不敢转一下,“别再烦我。我和你不一样,你要怎么玩儿是你的事情,但我玩不起。别再和我说话。否则,我一定不会再对你客气!”

说完,许蕴喆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他走远以后,许靖枢才敢大口地呼吸。

他按住自己的心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强烈得想要跳出来一般。

许靖枢吓出了一身冷汗,过了好一会儿,依然心有余悸。

太可怕了。许靖枢费力地咽下一口唾液。原来,许蕴喆真正生气时是这样。许靖枢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他再也不能和许蕴喆说话了吗?许蕴喆是不是再也不会理他了?

许靖枢委屈地咬住嘴唇,心里难过极了。

他如果知道许蕴喆会这么生气,刚才就不会那样缠着他……

但是现在这么说,又有什么用?都来不及了。他把事情搞砸了。

万一今后他和许蕴喆的关系真就这么结束了,真的不会再说话了,那全是他导致的。许靖枢揉了揉眼睛,不知所措地蹲在角落里,脑子里乱成一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许靖枢没有去操场,他直接回了教室。

茫茫然地坐着,他头一次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

望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过了一会儿,许靖枢仿佛听见空气中出现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响声。

他甩了甩脑袋。

那些声音不见了。

但再过一会儿,又出现了新的声响。

他仿佛置身于成人礼当中。他听见大家朗诵《礼运大同篇》,又听见许仲言说话。可许靖枢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所以脑海里只有许仲言把桃树刨走时说的“滚”、“去你的”……

许靖枢晃了晃脑袋,心里直泛酸。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自己的身上,他该怎么办?

虽然他对许蕴喆说宋苇杭也有精神病,他了解那种反复无常。可他其实不了解。

因为患有多重人格障碍的宋苇杭从不会像许仲言那样,突然间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他说得太轻巧了,他不了解。

许蕴喆会那么生气和讨厌他,是他活该。

可是,许靖枢知道短时间内自己真的不能再和许蕴喆说话了,否则他们的关系只会滞留在冰点,再也没有好转的时候。

虽然他对自己的行为很后悔,也很关心许蕴喆,可他只能忍着。

许蕴喆遇到那种事,一定对他的身心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这会不会影响他的功课?

许靖枢既同情和心疼他,又为自己帮不上忙而烦恼。

能帮上点儿什么就好了,哪怕一点点也好。许靖枢在心里这么希求着。

课间操结束后,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里。

但是,许蕴喆一直没有出现,直到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他的座位还空着。

许靖枢吃惊不已,问了好几个同学,包括许蕴喆的好朋友李爽和杨敏贤,他们都不知道许蕴喆去了哪里。

“刚才下课,看见你俩说话来着。后来你们都没去做操,还以为在一起呢。”李爽困惑,“你是最后见到他的人吧。”

听罢,许靖枢咽了一口唾液,又惊又窘,在心里责怪李爽说什么“最后”,道:“后来他先走了。”

“可能回寝室休息了吧。看他今天的精神不好,脸色差,黑眼圈很重。”胡倩漪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许靖枢又怪她立这种flag,勉强地点了点头。

半节课过去后,许蕴喆还是没有回到教室里。许靖枢总不能忽略前方那个空座位,更为自己的冲动和不识相懊悔。

他完全没有心思听课,一直试图理清脑子里的那团乱麻。

许靖枢再次想起视频里见到的那个女人,心脏惊得猛地跳了一下。

他摸摸口袋,想起手机被英语老师收缴了,要求他在放学以后找班主任拿。

现在眼看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许靖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向胡倩漪借手机。

胡倩漪知道他的手机被没收了,闻言瞪圆了眼睛。

“借一下,一下下而已。”许靖枢双手合十,作请求状。

胡倩漪不情不愿地把手机交给他,小声道:“小心点儿。要是被没收,我和你绝交!”

闻言许靖枢问:“里面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哎——我开玩笑、开玩笑。”

终于,许靖枢在同桌反悔以前,借到了手机。

这回,许靖枢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以防万一还插上耳机,准备齐全后才搜索视频。

可是,他居然找不到那个视频了!

许靖枢难以置信,凭着记忆中发布者的网名,找到发布者的主页。再三寻找后,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视频已经没有了。

是被删除了吗?

或许是。这个发布者在个人信息里填写了自己是栗山县高的学生,或许学校不希望社会上的人谈论此事,给成人礼抹黑,所以找到这个发布者,让他删除了视频。

许靖枢再重新使用各种他能够想到的关键字进行内容搜索,同样没有找到与那则闹剧有关的消息或言论。

明明是给在场者留下深刻印象的事,却变得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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