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三:青梅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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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归一上车便开了空调,车内香薰类似雪松的味道,随着温度的升高在狭小的车内弥漫开来,空气中流动的暖意都染上了雪松的冷冽。

这俨然就是于归自小给林迟的感觉,温暖却疏离。

不过是不想面对父母争执的修罗场,林迟才脱口而出带于归去找他那个不让人省心,此时不知在什么地方,喝得醉醺醺的弟弟——宋执。

但直到坐上了副驾,林迟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真正意义上,最后一次见于归是什么时候,林迟已经记不太清了,大约是在她还在念高中的时候,算起来也有 4、5 年的时间了。

此时,在这狭小又封闭的车内,充斥在两人间的陌生和沉默一下子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迟整个人后背紧紧地贴着座椅,将脑袋也缩进了肥厚的外套里,像极了一只为求自保的“缩头乌龟”,仿佛这样便能将尴尬与自己隔绝开来。

于归余光瞥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调高了座椅的温度:“冷吗?”

许是感觉到了大腿传来的温热,林迟有些不好意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还没来得及补充一句“不冷了”,握在手里的电话屏幕冷不丁地亮了起来。

似乎是争执告一段落,父母终于想起了还在楼下她。

手机屏幕上刚出现父亲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响铃,林迟便按下了静音键,犹豫着是否要接听,直到手机屏幕熄灭,电话自动挂断。

林迟刚松了一口气,下一秒,母亲的电话又拨了进来,似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先发制人地说了一句:

“吵完了?”

许是没料到林迟会这么说,电话那头的母亲显然被噎住了,语气略显生硬地开口:

“你在哪儿?要我们八抬大轿去请你是吗?”

手机听筒的声音并不算大,母亲的指责也很克制,但在本就安静的车内却像开了混响似的,母亲短短的一句话在车内回荡。

林迟余光瞥了瞥于归,见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林迟深吸了口气,不打算在气头上,和情绪尚不稳定的母亲继续纠缠下去,撂下一句“八抬大轿倒是不用,您给我留门就行”,接着便将电话挂断了。

于归双手握着方向盘,在这略显诡异气氛中笑出了声,林迟不满多过于疑惑地扭头去看他:

“笑什么?”

“迟迟,你是窝里横吧。”

林迟的眉头皱得快要打结,没心思去琢磨于归的言下之意,但显然,母亲的一通电话,让气氛不再那么尴尬,林迟松弛许多,视线挪向窗外指挥道:

“下个路口左转,你在二中门口停就行。”

宋执口中的“老地方”,其实林迟也判断不准,毕竟在她的记忆里,跟宋执可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老地方”。

但从玻璃酒瓶从楼梯滚落的声音判断,林迟第一个想到的只有二中背后那片废弃的操场,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宋执喝酒的地方,那时候他们还在念高中,于归大学刚毕业那阵子。

“上次见你和小执,也是在二中。”

于归将车停稳后,站在二中校门前目光沉沉地盯着牌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是吗?不记得了。”

林迟答得很快,反而有些让人怀疑她是否言符其实。

因为她其实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跟宋执因“疑似早恋”被请了家长,而于归一人便代替了双方长辈将他们领了回去。

林迟在前面走,于归看着她像是逃跑一般的背影,忍不住笑,长腿一迈,没三两步就跟了上去。

二中废弃的操场,原本是打算作为公共场所对外开放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项目没继续下去,操场也就一直闲置了。

循着空气中弥漫的酒精味儿,林迟和于归在看台二层的石梯拐角处发现了醉醺醺的宋执。

“这就是你说的不管多晚都来接我?”

酒瓶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宋执的周边,将他围在中间,几乎没给人留一个下脚的地儿。

林迟抬着脚,小心翼翼地判断自己下一步脚该落在哪儿,直至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宋执跟前。

“哼,你来啦。来,坐这儿。”

宋执迷蒙地抬起头,眼神迷离,林迟都不确定他是否能看清自己。

他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没空地儿了,于是顺势推倒了几个酒瓶,硬生生给林迟腾了个位置出来,用手毫无意义地佛去了台阶上的灰,示意林迟坐下。

直到酒瓶顺着台阶滚落到最下一层,宋执才看清除了林执外,还有一个人。

于归弯腰将酒瓶一一立好,举手投足间都是从容,然后站在台阶下望着台阶上的宋执:

“有我的位置吗?”

清醒和暴怒同时到来,背叛感涌上心头,宋执站起身一脸难以置信,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迟:

“你带他来的?”

林迟眼神躲闪了一下,但丝毫不怵地立刻回了一句:

“他送我来的。”

这个话术,林迟还坐在于归车上的时候就想好了,她自小周旋在两兄弟之间,撇清关系早就掌握了门道和技巧。

许是还没完全清醒,宋执也没心思深究是她带他来,还是他送她来,直接吼了一句:“滚开,没有你们的位置。”

“宋执,我还没生气,你倒是先发火了?是你放我鸽子,还要我来找你。”

宋执烦躁地挠了挠头:“那你也不该把他带来,他和他爸一样......”

这话一出,林迟脑内警铃大作,立刻挽上宋执的手臂,另一只手准备伸手去捂宋执的嘴:

“都说了是他送我来的,再说了,你爸不就是他爸。”

酒精真的害人,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蹦,还专挑那些捅人心窝子的话说,刀刀见血,比如当下的宋执,口无遮拦:

“我爸跟他爸不一样。他爸是个懦夫,遇到问题只会逃避,杀人犯......”

“杀”字刚说出口,林迟的手就已经到了宋执嘴边,直至“杀人犯”三个字说完,林迟的手才着急忙慌地送进他嘴里。

“嘶...疼!!”

直到林迟倒吸一口冷气,喊了出来,宋执才意识到自己一口咬伤了林迟的虎口,慌乱间准备收口,反而让林迟脚下踩空,整个人身体往台阶下摔了下去。

于归眼疾手快地往台阶上跨了两步,堪堪接住失去重心的林迟,那张原本从容不迫的脸上,眉头紧锁,带着些恼怒和寒意对上宋执的眼睛:

“你现在才更像杀人犯。”

于归的声音温润有力,几乎没有太高音量,低沉带着些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兄弟间的剑拔弩张,林迟以前没少见,只是她没想到重逢后的第一次针锋相对,就是毁天灭地级别的修罗场,她真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推开家门。

“宋执!你属狗的吗?都出血了!”

林迟站稳后,忍着痛冲还懵在台阶上的宋执挥了挥受伤的手,当真是下了死口,深深的牙印浸出血痕。

于归的视线刚挪到她的手上,林迟立刻开口:“哥哥,你要不先送我去医院吧!宋执,他有疯狗病的。”

“我的意思是狂犬病。”

-

虽然林迟受了伤,但至少表面上看,于归和宋执在年三十这一晚,应该是能够相安无事地坐在客厅一起看春晚的关系了。

于归一如年少时一样,领着他俩先给林爸林妈说明了情况,又为林迟受伤道了歉后,才将两人带回了宋家:

“医学生,处理伤口应该没问题吧?”

于归站在家门口,手里拖着林迟的行李箱,说这话的时候虽没什么语气,但林迟却觉得这话压着怒意,满满都是揶揄。

宋执没吭声,将头扭向一侧,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收拾一下,一会儿到隔壁来吃饺子。”

“给妈上柱香再过来,爸一会儿值班结束也会来。”

后面这话,重音落在“爸”字上,显然是对宋执说的,也是对他口无遮拦的那句“他爸”轻描淡写地回击。

宋执怔在原地,直到大门合上,他才沉默不语地搬出医疗箱,牵着林迟坐在沙发上,自己单膝跪地在她跟前替她处理伤口。

“酒醒啦?”

“......”

“不咬人啦?”

“......”

“庆幸只是醉酒咬人,你要是醉驾接我,我命可就没了。”

宋执皱着眉头抬眼瞪着林迟,拿着碘伏替她消毒的手暗暗使劲,疼得林迟直缩手:

“过年,别说那些不好的话。”

宋执拽着她手不让她躲,动作却轻了一些,林迟手顿了顿,终于放下心,将手就这么搭在宋执宽大的掌心,任由他上药:

“那你刚刚还挑那么扎心窝的话说?”

宋执没有接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但却比刚才更加轻柔,这是他服软的表现。

“就那么大怨气,非在今天撒不可?”

“弄好了,别碰水。”

宋执除了刚刚瞪林执那眼外,再没跟她有过视线接触,也不正面回答林迟的话。垂着个脑袋,像个霜打的茄子,意志消沉地收拾着医疗箱。

林迟长长地叹了口气,宋执啊,性格真的太别扭了。

随着她的小手一抬一放,医疗箱的盖子被紧紧盖上,宋执被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接着,林迟双手捧着宋执的脸,直至那张帅气的脸别挤压得有些变形,放弃抵抗同她对视,她才开口:

“你不是也很想他吗?近情心怯?”

“你又懂了?”

宋执握着林执的手腕,小心地将她手放在了沙发上,叹了口气,四个字说得很无奈。

林迟点点头:

“青梅竹马,不就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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