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来,见到他,你才心花怒放了吧!”
宋执食指抵在拇指上,伴随着一记清晰有力的脆响,林迟的额头留下一圈红印,他弹脑门的时候,下手是真的没有在客气。
林迟龇着牙,用手捂着脑门,愤愤地瞪着已经站起身,正挑着眉,一脸挑衅斜睨着她的宋执,接着便一脚揣上了他的腿上:
“恩将仇报。”
宋执冷哼一声,将医药箱放回了原处,然后取了三炷香,给那个印有漂亮女人照片的相框深深鞠躬。
“我不饿,饺子我就不吃了。”
“你自己回去吧,和你久别重逢的暗恋对象叙叙旧。”
宋执将大门打开,双手环抱于胸前,斜靠在门边,头一偏给林迟下了逐客令。林迟无语地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前,奈何身高悬殊,林迟只能仰着头看他:
“暂且不说你饿不饿,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吃醋!”
“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你哥啊,别别扭扭。”
宋执似是气笑了,冷哼一声,提溜着林迟的后衣领,将人拖出了门外:“嗯,我喜欢你俩,现在羞于见你俩,想一个人待着,行吗?”
说着,宋执便要将门关上,林迟眼疾手快伸了脚,挡在了门框上:
“不行!咬伤我手,打伤我头,现在脚也要弄瘸?”
“这顿饺子是你不想吃就不吃的?”
宋执没辙,只好拉开门冲着林迟嚷:
“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见他,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被他这么一嚷,林迟也来了火气,原本她就不打算回林城过年,是宋执一直缠着她,再加上,父母要离婚这事儿,她才回来的,现在倒变成她逼宋执。
“你以为我想回来吃这顿饺子?是我让于归回来的?你嚷什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宋爸爸手里拎着一堆礼品礼盒出现在楼梯口,看着宋执和林迟在走廊争执,脸上挂着的笑就那么僵在脸上:
“是我叫小于回来的。”
“小执你要出国了,迟迟好几年也没回来了。”
“我年纪也大了,你们就当是陪我过一个团圆年。”
在林迟的记忆中,几乎每年的春节,都是两家人一起过的。
小时候还算其乐融融,长辈们忙着做饭聊天,林迟和宋执在小区楼下放烟花鞭炮,就跟今天撞到她的那群小孩一样,成天的傻乐;
那时候的于归,明明也是个小孩,但沉默寡言,性格比许多成年人都要稳重,自然而然被委以重任照顾林迟和宋执两个小鬼。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春节气氛变得诡异,大概是宋执妈妈病了之后。
年夜饭上的两家人越来越少,先是宋执的妈妈,后来是于归,再后来上了大学,林迟也渐渐不怎么爱回来......
宋执和林迟心中都憋着火,跟着宋爸爸身后进了屋,谁也不搭理谁。
电视机里的春晚小品吵吵闹闹,长辈自然要比他们这群小辈更加会掩饰情绪,林爸爸率先走到门口接过宋爸爸手中的年货:
“你们所每年都让你值班,回头你得跟他们说说去。”
“小宋快坐,今天吃鲜虾饺子,你的最爱。”
宋执目光落目不斜视专心包饺子的于归身上,手指握拳独占了一侧的位置,轮到林迟的时候,长桌两边的主位自是不能坐,余下供她挑的也就兄弟俩旁边。
“哼!”
林迟几乎没怎么犹豫,径直选择了于归身边,路过宋执的时候还不满地哼了一声,显然是在生气。
于归先是偏头看了眼她,目光又挪到宋执身上,这一幕在过去几年,他时常会梦到,但他和宋执的位置是互换的。
他藏了藏思绪,先是把桌上的水碗,面粉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接着才把碗筷和刚煮好的饺子推到了林迟面前。
林迟点点头,虽与于归还有些生疏的感觉,但不至于如几个小时前那么尴尬,略带些不好意思地同他道谢。
这一切看在宋执眼里,突然有些不对味,凭什么“离家出走”这么多年的人一回来,大家都能若无其事地接受他。
于归明明就欠大家一个道歉和解释,吃味的情绪下一秒就撒在了林迟身上:
“坐过来。”
“凭什么?我还生气呢!”
林迟伸长筷子,夹起宋执面前的一块鲜虾饺子就往嘴里送,挑衅地看着宋执。
他俩小时候就老打架,长大后拌嘴多一些,一直以来谁都不服谁,和好全凭于归在中间调和。
后来这些年上了大学,两个人都成熟了不少,几乎也不怎么吵架,谁都没想到久违的一起过年,两人竟闹气别扭。
“行了啊,你俩,多大人了。”
“小时候吵吵闹闹就算了,大了还这么没分寸?”
林妈妈起身抬起包好的饺子准备去厨房下锅,责备的眼神在林迟和宋执之间来回看:
“你俩但凡有于归小时候一半懂事成熟,我们几个长辈都在家烧高香。”
许是又将话题扯到了于归身上,宋执和林迟都没接话,一时间都埋头专注于吃自己碗里的饺子,直至林妈妈进了厨房,两人才满眼怒火地瞪着对方。
林爸爸啧啧两声,用食指和中指点了点林迟和宋执,仿佛在说“你俩惹她干嘛”。
“小于,这么多年没回林城,还习惯吧?”
“你说说你,这么些年在外面,我们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有对象了吗?”
林爸刚一落座,噼里啪啦的话题密集地砸向于归,往年林迟肯定一脸嫌弃地打住了林爸话头,而此刻她也很好奇,于归这么些年都在干些什么。
于归放下手里的活,用纸巾擦了擦手,举止温和有礼认真地看着林爸爸,一个一个问题仔细回答:
“林城比嘉兰冷一些,但毕竟从小生活在这边,没什么不习惯的。”
“大学毕业后去国外待了两年,也都挺好的。”
“现在,在嘉兰的一所大学当老师。”
说到这儿,林迟疑惑地扭头看他,不是音遇的大股东吗?怎么这下又是大学老师了?
于归看着她一脸迷惑,轻声笑,没有解释什么。
反而是林迟因自己过度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连忙低下了头。
“对象这事儿,随缘吧。”
林妈妈端着菜出来,一听这话不大乐意:“你太懂事,得找个人照顾你,老大不小的了。”
“自己都要离婚了,还劝别人结婚......”
不知道是被宋执气那一下懵了头还是怎么,林迟总觉得心里一肚子委屈怨气不吐不快。
扒拉着碗里的饺子,头也没抬地接了林妈妈的话。
话说出来,她就有些后悔,因为即使电视里一派火热,饭桌上的气氛也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你别找事儿啊,你也赶紧找个对象,管管你的臭毛病。”
林妈妈放下饺子,眼睛瞪着林迟,宋爸爸连忙打圆场:“我们迟迟还小,不着急,再玩儿两年,挑个好的。”
林迟冲宋爸眨了眨眼,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点点头,这小动作被宋执看到了忍不住冷哼一声。
“怎么?你又有什么意见?”
“就你身边那些追求者,那个什么岩石的......”
宋执今天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吃枪子儿了,什么都要点评指导几句,林迟气得牙痒痒:
“贾。岩。”
“嗯对,就那石头堆里,你能挑出什么好大粪?”
“我看你才像挑大粪的!也不知道哪朵鲜花,会被你糟蹋,插你身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把林爸林妈要离婚的事儿给盖了过去,只是这剑拔弩张,硝烟弥漫的样子着实不像话。
“你俩来劲了是吧?你俩结婚算了,捆在家里天天吵,别出去丢人现眼。”
林妈妈筷子往桌上一拍,林迟收了声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宋执哪根筋搭错了:“行啊,为了林迟老有所依,我委屈一下也不是不行。”
“行了,吃饭。”
林迟正准备跳起来反驳,于归拉着她的手腕,将人扣在桌上,话却是抬起头看着宋执说的。
小时候他俩就是这样吵,动手打架的时候,宋执控制不好力气,基本上林迟总会受伤,那时候的于归常常一边给林迟擦眼泪,一边拉着宋执的手教他要温柔和道歉。
宋执愣了一下,没吭声。
“你们俩,从小到大谁说都没用,就听小于的。”
林爸摇了摇头,给宋爸倒了一杯酒,林妈见于归一说话,那俩小鬼也消停了,便也没再揪着俩人教训。
或许是小时候的记忆太过强烈,每次林迟被宋执单方面压制的时候,总会叫于归来帮忙,此刻被于归攥着手腕,林迟仿佛更有底气了:
“宋执,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俩定娃娃亲,我不要你,选了于归哥哥,你嚎啕大哭的事吗?”
“而且啊,你看哥哥现在也没对象……”
“要是娃娃亲还作数,你现在还得叫我嫂子呢!”
于归握着林迟手腕的手突然一紧,下意识地去看林迟的脸,少女脸上的挑衅带着些洋洋得意和底气,一如他记忆中的样子。
年少时,他还只当是童言无忌,可如今呢?以前抱在怀里哄的小朋友,出落得亭亭玉立。儿时照亮他的那束光,如今像是满天星河一样铺天盖地。
“想当我嫂子?你看他要你吗?”
林迟和宋执两人齐刷刷地回头盯着于归,一如从前,非要争个输赢。即使时隔多年,心中仍有介怀,某些童年行为还是会不自觉地重复上演。
于归愣了一下,没想到宋执会主动把话题抛给自己,或许宋执也吓了一跳,于归看向他的时候,他已经撇过了头。
“乐意之至。”
于归握着林迟的手腕没有动,四个字满怀笑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肢体上有所连接,林迟在听到这话时,内心咯噔了一下,从手腕处开始的热意一下子便传遍了全身。
大脑里关于“于归该不会是认真的”这个想法挥之不去。
林妈妈只当他们仨人拌嘴,收拾了自己的碗筷便离席了,林迟回过神来咽了咽口水立刻笑着冲宋执:“看吧,叫嫂子吧!”
宋执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
年三十那天的年夜饭,像是某个童年缩影的回放,似曾相识却不算愉快。
而得知于归在嘉兰工作后,宋爸和林爸成功地将林迟塞上了于归归途的顺风车:
“以后,在嘉兰有事儿多跟哥哥商量,听哥哥的话......”
“别听你妈的,你还小,别早恋。”
“就算找对象了,也先让哥哥帮你看看,别被外面的男孩子骗了。”
直到于归的车驶出了林城,上了通往嘉兰市的高速路,林迟才想起这两句话为什么那么熟悉。
高中那会儿,于归最后一次回林城,在二中的操场上:
“不是说要哥哥等,怎么迟迟先变心了?”
“早恋的话,对哥哥来说太晚了,要不迟迟再长几年?”
“如果不行,真的遇到喜欢的对象,迟迟先带来给哥哥看看。”
汽车飞驰在林城通往嘉兰的高速公路,林迟的思绪,却顺着这几句话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