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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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的修养,初衔白身上的伤势都已好的差不多了,唯有琵琶骨却是始终好不了的。之前一路赶得太急,即使注意了还是难免会引起疼痛,如今再次上路,越发明显。

已经一连奔出十里,她终于熬不住,勒住马打算稍事休息一下,刚停下不久,却看到前方两人一骑快速地朝她这里冲了过来。

“喂喂,你这个丑八怪,别乱摸啊!”执缰绳的白衣美男一脸嫌弃地扭着上身,顾不上看路,反而一直怨念地盯着扣在他腰边的手。

“闭嘴!谁摸你了!快点赶路!”坐在他后面的女子恶狠狠地瞪他,脸上的伤疤越发狰狞难看了。

二人惊险万分地横冲过来,初衔白遥遥唤道:“折英,你要去哪里?”

马被急忙勒住,悬着前蹄一阵惊嘶。折英从马上跃下,大步朝她走来:“总算找到您了,小姐,山庄出事了。”

初衔白心头一紧,师父已经没了,她实在无法想象家里再出事会怎么样。

“折华人忽然不见了,怎么也找不着。听风阁主来拜访,却把夫人接走了,我也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所以连忙来找您回去。”她朝马上的楚泓翻了个白眼:“他是来替他们阁主传信的,可能知道什么。”

楚泓下了马来,从怀间取出一封信递给初衔白:“我家公子的亲笔信,请您务必一个人拆阅。”他意有所指地瞄了一眼折英,后者立即狠狠回瞪过去。

初衔白没在意二人如何用眼神厮杀,接过信三两下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这才知道大概。

她压下心中惊讶,将信收好,尽量让语气平静:“尹阁主是受我所托才去接我娘的,没事。至于折华……他会回来的。”

折英对这回答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问。旁边的楚泓则是一副得胜的嘴脸,颇为骄傲地冲她挤了挤眉毛,却听初衔白忽然叫了他一声。

“楚泓,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件生意要与你们听风阁做。”

“啊?”

“以你们听风阁的实力,找个人应该不难吧?”

“那是自然,有名字有样貌的,不用过夜就给你找出来。”

“好得很。”初衔白微微笑了:“只要你们能把谷羽术送到我面前来,我可以用一本江湖失传的上乘武功秘籍来换,早一个时辰,就加一本,如何?”

楚泓眼神一亮:“真这么大方?”

“说到做到。”

“好!成交!”

折英忍不住插话:“你嚷嚷的这么干脆,做得了主么?”

“废话,这么划算的生意不做,我家公子的脑袋肯定是被门夹了!”楚泓翻身上马:“你们说个落脚点,最迟今夜子时,必定将人送上!”

初衔白道:“这附近有集镇,我在最大的客栈里落脚,敬候佳音。”

楚泓朝她拱了拱手,一勒缰绳,调转马头离去。

说是到子时,其实是楚泓谦虚了。这里可是江南地界,听风阁的老巢,要找什么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初衔白不过才在客栈里由折英伺候着换了身衣服,抹了个药膏,那边就有两个白衣翩翩的听风阁美男来汇报进展,说谷羽术的行踪已经差不多确定了,不出意外,三个时辰以内就能见到她人了。

初衔白点点头:“转告尹听风,他想要什么秘籍先想着,只要我拿得出,一定给。”

二位美男得到这种答复,都很满意,欣然告辞。

折英见人都走了,才捧着那身染满血的嫁衣小心翼翼问她:“小姐,你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初衔白倚在床沿,目光投向灰蒙蒙的窗外:“杀人去了。”

“……”

一直不干不脆的雨滴终于在夜幕初降时分化为瓢泼大雨。雨点从屋檐坠下,溅上窗台,噼里啪啦的响,叫人难以清净。

初衔白捧着盏茶,披衣坐在窗边观雨,什么都看不清楚,反而叫她心底澄澈。

“笃笃笃——”房门被轻叩三声,折英冷硬的声音在外响起:“小姐,人到了。”

初衔白倏然转头:“带进来。”

门被大力撞开,一个少女被推搡着跌倒在她面前,仓皇的抬起头来,将一室宁静搅得支离破碎。

楚泓本人没来,押人的两个听风阁弟子退了出去,折英横挡在门与谷羽术之间,防止她逃走。

“千、千青……”

“嗯?你叫我什么?”初衔白悠然地摩挲着手中茶盏,嘴边轻轻浅浅浮着一抹笑。

谷羽术哆嗦着改口:“初衔白……”

初衔白点点头:“羽术啊,很久没见了,我们之间似乎还有账没清呢。”

谷羽术的脸唰的一片惨白,连忙跪爬着上前:“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是真的救不了你,真的……”

“啧啧……我才发现,你骗人的本事也不差嘛。”初衔白捏着茶盖抹去浮叶,品了口茶,才又道:“是我疏忽啊,你欠我那么一大笔帐没有及时收,现在欠的更多了,一时半会儿还怕收不齐了。”

“……你、你说什么?”谷羽术微微瑟缩,眼神闪烁的厉害。

“我师父被你害死了。”

折英闻言不禁讶然,这时才知她忽然要抓谷羽术的原因。而谷羽术已经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惊动初衔白,事情必然败露了,她接下来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她,只有拼命否认这一条路能走了:“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别紧张,”初衔白安抚地看着她:“我这儿还有个问题要请教你呢。”

谷羽术一怔。

“你我皆知,但凡练内家功夫的,一旦被人下毒,首先会用内力护住心脉,借以保命。当初我被唐门下了毒没死成,也是因为内力不弱,这没错吧?”

谷羽术不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有战战兢兢地点头。

“我师父武功不差,为人也不至于毫无警觉,你是如何给她下毒的?”

谷羽术又忙不迭否认:“真的不是我!你千万别听信别人的谎言啊!千青,你忘了我们过去的情谊了吗?我怎么会害你师父,她是我师父的亲妹妹啊!”

初衔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朝折英摆了一下手:“切她一根手指,再不说就继续切,直到她说实话为止。”

谷羽术惊惧地瞪着折英,连滚带爬地想逃,被折英一脚踹倒在地,手中剑锋一挥,惨叫已经响起。

谷羽术捂着左手小指疼的浑身抽搐,看向初衔白的眼神已经转为明显的愤恨。

“真可惜,美人儿少了根手指,可就不美了呢。”初衔白又戳了口茶:“怎么,还不说么?那继续……”

“我说!我说!”谷羽术干嚎着后退,直缩到桌脚才停下。

“我事先准备了沾了麻药的银针,趁抱着她腿求饶时刺入了她膝阳关,她无力瘫倒后,我又封了她几大要穴,给她灌了毒药……”

“原来如此……”初衔白握着杯子的手撰得太紧,甚至都发出了声响:“步骤不错,就算是武林高手,也很难有反应的机会呢,你可真叫我刮目相看。”

谷羽术咬了咬牙,忽然豁出去一般嚷道:“既然落在你手上,你杀了我算了!”

说完这话,大概手指又疼了,她捂着伤处垂下头去,几乎要将自己折成一团,紧接着却又猛一抬头,手中飞出什么,直袭初衔白。

“小心!”折英急忙提醒,东西已被初衔白当头接下。

她夹着那两支银针饶有趣味地端详着:“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千青?”

谷羽术眼睛大睁着,甚至忘了动弹。

“只是杀了你,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初衔白朝折英招招手:“给她在颈后刺一个‘初’字,然后放话出去,就说初衔白几年前曾将十分宠信的一个少女送去璇玑门做内应,这个少女后来背叛了他,带着初家绝学跑了。如今初衔白正在四处追杀她,就是为了夺回千古难得的武林绝学。”

她的视线冷幽幽地落在谷羽术脸上:“记得补充,此少女名唤谷羽术,貌美,已被人斩去一指。”

“……”谷羽术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绝望来形容,这个人仅三言两语就将她推到了万劫不复之地。她很清楚那些武林人士的嘴脸,初衔白刚才说的这些话,那些人一定会相信,届时她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好谋划!”折英觉得大快人心,立即上前点了谷羽术的穴道开始动手。她没刺过字,随手拿了谷羽术先前做暗器的银针就动手,也不管上面是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谷羽术被按倒在地,脸贴着地面,恨得银牙几乎快要咬碎:“你不是人……初衔白,你不是人!”

“比起你,还差得远呢。”

折英歪七八钮刺完了字,问初衔白要不要上色。

“不需要,不用太明显,那些人自有方法看清楚。”

谷羽术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禽兽!初衔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恐怕不行,你做了鬼,应当是在第十八层,我这样的,顶多也就到十七层吧。”初衔白搁下茶盏,起身走向她,亲切地拍拍她的头:“待会儿记得跑快些,离我近的话,也许我会突然改变主意,让你现在就送命。”

谷羽术眼里又闪过惊惧,折英伸手解了她的穴道,她连忙爬起来,不管不顾地朝外冲去。

初衔白走到窗边,凝视着大雨倾落中的夜色,冷冷的笑了:“师父,我很快就带着祭品来祭拜您……”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该送分的都送啦,本来想回复的,奈何无线网的速度不给力啊,抱歉抱歉~~

最近气候反复无常,容易生病,大家注意健康,这样才能宽心看文哦,爱乃们=3=

59第五十九章

虽说江湖人士不重繁文缛节,玄秀还是将玄月的后事办的有模有样。她给天殊派掌门发了信函,又通知了几位与玄月生前交好的友人。墓地的位置选的尤其的好,背后是天殊派方向,正对着的,是她们幼年时的家乡。

初衔白也收到了邀请,但是没有去。

江湖上又热闹起来了,这个世道,越离奇越不可思议的事情反而越容易被相信。谷羽术已经成了整个江湖争夺的目标。折英幸灾乐祸地道:“她不是一天到晚就期盼着江湖中人围着她转么,这下算是得偿所愿了。”

初衔白笑了笑,吩咐她收拾东西:“我们可以出发了。”

谷羽术被逮是迟早的事,因为要参加武林大会的缘故,几乎所有江湖人士都集中在了江南。一群人先后在天印和初衔白的事情上没占到便宜,此时来这么一个让人热血沸腾的消息,全都卯足了劲去追人了。

听风阁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说某个小门派的弟子抓到了谷羽术,于是这个弟子也成了众人追逐的对象。初衔白刚上路去祭拜玄月,又来了新消息,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已经包围了谷羽术,后果可以预料。

初衔白遂吩咐折英朝谷羽术的所在地而去,二人骑马而行,一路越走越偏,真是惨烈,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

“看来这一年来江湖实在太太平了,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让大家这么激动。”初衔白嘴角噙着嘲讽的笑,坐在马背上一路走一路看。

“哼,这群人唯恐天下不乱呢。”折英颇为不屑:“真正的高手才不会掺合这些,当今武林,醉心武学、高风亮节的没几个了。”

初衔白忽然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遥遥一指:“你看那是什么?”

折英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忽然怔了怔,示意她等在原地,提了提缰绳,打马过去。

荒凉的郊野,在这秋冬交接的时节里全是惨淡枯黄的杂草,灰茫茫铺陈过去,绵延过几块农田堤埂,直连接到远处山脚下的树林。一具血迹斑斑的尸体躺在田埂边,头朝下趴着,半边身子掩在杂草里,指甲狠狠抠入地面,发丝脏乱,衣裳不整。周围随处可见大滩大滩的血渍,渗入土中,泛着黑褐色。折英看到尸体颈后已经溃烂的“初”字,立即认出那是出自自己手笔。

“小姐,是谷羽术。”她转过头,高声禀报。

初衔白挑了挑眉:“真是死的太容易了,便宜她了。”她冷笑一声,勒马转头:“把她的头割下来,带着去祭拜师父。”

“是。”

玄月的坟墓建于青山半腰的一处山坡上,土垒的高厚,一眼就能看到。周围很僻静,背后的山林里常青树木掩映遮盖,仿似守护。坟墓不远处盖了间草屋,简易的很,大概是守丧用的。【 www.]

初衔白一手握着霜绝,一手提着谷羽术的人头,沿着前人踩出的小径走到墓前,盯着墓碑静静看着。

折英将准备好的祭品摆好,见她目光凝着似入了神,不便打扰,朝墓拜了拜,便退到远处去了。

初衔白好半天才回了神,将人头随手丢在地上:“师父,我来看您了,来得匆忙,没能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下次一定补上。这个您收着,先消消怒火吧。”

她走近一些,跪下来,手指缓缓抚过上面的刻字:“我只在您身边待了一年,还总让您操心,有来世的话,千万别认我这种人做徒弟了……”顿了顿,她忽然惨淡地笑了:“不对,若有来生,我也不想认您,不认识你们任何一个……”

“初衔白……”

身后有人唤她。初衔白转头,玄秀一身素缟站在她身后,形容有些憔悴,鬓边明显添了几丝白发。她的视线扫过地上谷羽术的头,嘴唇哆嗦了一下,垂了眼没有作声。

“我杀了你徒弟,你要想报仇的话,我奉陪。”

玄秀摇摇头:“羽术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什么都不想管了……”她的神情很疲惫,宠爱的徒弟害死亲姐妹,如今又被虐杀致死,哪一件都是打击,也许最好的态度就是不问不管。

初衔白转过头,看见墓碑下方的立碑人上有自己的名字,轻轻道了声谢。

玄秀又扫了一眼谷羽术的头,终究有些不忍:“我能不能……葬了她……”

初衔白刚刚软化的声音立即冷硬起来:“行,摆三天,野狗都不要的话,你就葬了吧。”

玄秀轻轻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在她身旁蹲下,忽然问:“你能不能去见见天印?”

初衔白一愣。

“他……他在我这里……”

本来唐知秋想让她在唐门别馆为天印治伤,但玄秀说什么也不肯见他,唐知秋只好让珑宿将天印送来这里的草屋安置。

初衔白站起身来,轻轻拂去衣摆上的污渍,转头要走。

玄秀连忙追出几步:“他快不行了!”

她倏然停步。

“他之前的伤太重,又挨你那一剑,伤及五内,我也没有法子了……”玄秀看着她的背影,雪白的衣裳挂在单薄的身子上,却叫人感觉不出半分柔弱,生硬而冷漠。

玄秀叹了口气:“我认识天印时,他刚入天殊派不久。有次我问他为何半路选择拜入天殊派,他说是你的提议。当时我还很吃惊他居然跟你相识,谁知他又说,他很恨你。”

初衔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恨我?”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是他一直记挂着你,如今人之将死,你能不能去送他一程?”

“恨我,却记挂我?”初衔白好笑地摇头,口气森冷:“他有什么资格恨我?又有什么资格记挂我?”

玄秀想起天印的情形,心中不忍,语气近乎恳求:“就算是泛泛之交,临终时送一送,也是应当的。”

初衔白沉默着,看着夕阳正缓缓坠入山下,暮色四下合拢而来。生命也是这样,消逝时无声无息,也许在下一刻就戛然而止。

她霍然转身,朝草屋走去。

玄秀跟了几步,想想又停了下来。折英已经走了过来,她温言阻止:“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吧,最后一段时间了。”

折英皱了皱眉,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草屋极小,没有窗户,光线非常暗。进门就见一张简易的木桌上摆满了药材和食物,想必唐门的人刚离开不久。木桌后是一张小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应该是玄秀的。后面用布帘隔出了一小间,初衔白伸手揭开帘子,扑鼻便是一阵浓郁的药味。

床上平躺着的人在昏暗中看来像是虚幻的一个影子。初衔白走过去,看着他紧闭的眼,苍白的唇,一副毫无生气的场景。

她在床沿坐下,很意外现在的心情居然是平静的。此时的他不是意气风发的第一高手,也不是天殊派里让人顶礼膜拜的师叔,只是一个男人,给过她宠爱,也给过她痛苦。就算什么痕迹都消弭了,也会让她记住的一个男人。

“太失败了,你算计着,图谋着,就是为了好好活下去,怎么现在熬不下去了呢?”初衔白俯下头,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像是很久以前还在他怀里天真地说着情话时一样。

“好了,我来送你了。生和死其实没什么分别的,开始会难受一些,以后将是漫长的解脱。你就是一直不懂,所以才会活得这么辛苦。”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死了,我也挺寂寞的,因为武林里的坏人少了一个,我没有同伴了。本来还想着将这话带去你墓前告诉你的,现在告诉你也一样。”

心跳越发微弱了,她坐直身子,手贴在他胸口,静静感受着。

一切都要结束了,他死在她的手上,算是报仇了……

天色越发昏暗,她几乎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太过安静的环境,仿佛能听见那心跳一点一点趋于平缓。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轻轻叹出口气,全是无奈:“罢了,你救我一次,杀我一次;我杀你一次,如今再救你一次,如此才算两清。再不相欠,也再无瓜葛。”

她扶起天印,他的头无力地歪在她肩头。她贴着他的耳朵低低笑起来:“我成全你的美梦……”

……

弦月初上,屋内仍旧没有动静。折英有些按捺不住了:“我进去看看。”

玄秀也有些疑惑,跟着她要进去,门已经被推开了。

初衔白走出来,白衣在月光下旖旎出温润的颓唐。她倚靠着门,朝折英笑着招招手:“愣着做什么,快来扶我一把。”

折英连忙上前,握住她手时感到轻微的颤抖,不禁疑惑:“小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初衔白跨出一步,顿了顿,手捂了捂锁骨,好一会儿才又迈出第二步。

折英看出异常,柔声问:“是不是琵琶骨又疼了?”

“有一点,无妨,我们走吧。”她走了几步,却受不了疼痛,身子缩成了一团。

玄秀本要进去看看天印的状况,见状立即走了过来,手搭上她的脉就愣了。

“你……你不会把你的内力都给天印了吧?”

折英也呆住了。

初衔白站直身子,轻轻缓了口气:“我有点后悔了,啧,真疼……”

她说的轻描淡写,折英却立即湿了眼眶:“小姐你……你怎么这么傻……”

“好了,哭什么?我还没死呢!”初衔白白她一眼,率先朝前走,折英只好连忙跟上。

玄秀这才回神,赶紧返回屋内去看天印。

到了山脚,折英实在看不下去初衔白故作无谓的模样,不由分说背起了她。她在月光下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折英似乎听过,但想不起来,本想阻止她,但又想她可能是在转移注意力,只好随她去。

对靠内力行武的人来说,废去武功最有效的法子就是使其琵琶骨断裂,从此一旦动武,就会万分痛苦,而要续骨则是万分艰难。

初衔白之前几次动手,已是倒行逆施,那里的伤只会更重,但她有深厚内力护着,再配合药物克制,只要此后不再动手,正常生活也无障碍。可如今一旦散去内力,那些痛楚就会彻底失去压制,从此一点细微的动作都可能让她锥心蚀骨,这种生活没几个人能熬得下去。

折英憎恨着,憎恨初衔白居然为了天印要忍受这种痛苦,她觉得太不值!

已经走出去很远,初衔白嘴里的曲子早停了,轻微的喘着气,显然也在压抑着痛楚。

折英眨眨眼,让自己能看清脚下的路,忽然瞥见前面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顿生惊喜:“折华!你来得正好,快来帮忙!”

折华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笑着道:“青青,去哪儿了,叫我好找。”

初衔白忽然一手按住折英的肩膀:“停下。”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任我行貌似就是被东方不败锁了琵琶骨吧?还有那谁,许仙也被铁钩钩过琵琶骨吧(啊咧?为毛这里会出现这位?( ⊙o⊙ ))……

前面的留言jf送啦,要过节了,大家双节愉快~

愉快……= =唔,貌似我又给大家添堵了……tat

总之,请科学的看待这场感情纠葛(严肃状……)

60第六十章

折华今日似有些不同,不知从何处而来,身上穿了件簇新锦衣,月色暗淡,映在上面似粼粼波光,漾出其上古朴别致的纹样,颇具几分异域情调

大概是看出初衔白情形不对,他加紧几步走了过来,眼带关切:“青青,你怎么了?”

折英不知初衔白心思,只想赶紧带她离开这里去找大夫,便插话道:“别问这么多了,你来背着她,我们赶紧回客栈去。”

折华伸手要来接初衔白,她却始终不伸手。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她从折英的背上下来,避开折华朝前走,手腕却被他拉住。她立即要挣脱,却没有了以前的力气,脸色已经难看起来。

折华的手指扣在他脉上,神情变了,慢慢浮出一丝惊讶来:“你的内力呢?”

初衔白冷冷地看着他。

“我听说你杀了天印,特地追来玄月墓地找你,你却成了这幅德行,怎么,你不会改变主意又保了他一命吧?”

折英听出他口气不对,怕初衔白生气,连忙低声阻止:“折华,你怎么跟主子说话呢?这时候别吃味了,快带她去看大夫才要紧。”

“主子?”折华垂下头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放声大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也配做我的主子?”

“折华!”折英连忙喝止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初衔白。

折华就势将初衔白往身前一扯,空着的那只手压住了她的琵琶骨。初衔白脸色一变,冷汗涔涔而下。

“初衔白,把化生神诀交给我,我就饶你不死。”

变化来的太突然,折英都惊呆了,甚至忘了该如何应对。

初衔白忍着剧痛看他:“你究竟是谁?”

“事到如今,我也就不演戏了。”他冷哼一声,声音忽然变了,音质特殊,竟叫人听不出男女:“我是你的债主,你从我手中偷了圣药,又偷走了化生神诀,如何,知道我是谁了么?”

“衡无……”

“没错,我就是衡无。”他冷冷笑着:“要不是为了秘籍,就凭你也配让本教主藏头露尾地陪在身边?”

初衔白的眼里露出莫大的震惊:“我一直以为是折华变了,或者是带着什么阴谋,却没想到你根本不是他……”她忽然屈指扣向他颈边,衡无下意识地闪避,却不知这根本就是一出虚招,手下一松,就被她钻了个空子避开了。

折英这才惊醒,匆忙跑到初衔白身边扶起她:“到底怎么回事?折华呢?”

“折华?”衡无幽幽笑着,伸手摸了摸脸:“除了这张面皮,早八百年灰飞烟灭了。【 www.]”

“……”折英身子一颤,险些摔倒。

初衔白一手撑着剑勉强站着:“你把他怎么了?”

“怎么,你很在乎他?”衡无显然很不屑。

初衔白咬牙:“如果你还想得到化生神诀,最好告诉我实话!”

衡无面含愠色,但事已至此,不差一时半刻,便耐着性子与她继续周旋:“好吧。实话就是,当初得知圣药被盗之后,我觉得你有些本事,便发信到初家山庄要求见你,本意是要笼络你为我圣教所用,谁知折华那家伙居然让人假冒你来骗我!”

大概是觉得气愤,他哼了一声才继续:“我起初并不知情,喂假初衔白吃了毒药,便等着他上门求我。作为教训,我将折华抓了回去,居然发现我教圣典也被盗了。折华受不住折磨,终于承认神诀是他偷药时无意中发现偷走的,我问他原因,你猜他说什么?”

初衔白苍白着脸回望他。

“他居然说,武功练好了,才能配得上你。”衡无嗤笑一声:“愚蠢,我从没见过这么傻的小子!”

“……”

“此事非同小可,我焉能饶他?折华怎么死的,我想你大概不愿意听了,老实说,我也不想细说。”他撩起耳后一缕发丝,笑容诡异。

初衔白恨恨地看着他,折英终于承受不住跌坐在地。

“为了夺回神诀,我取了他的脸皮易容成他的样子来找你,直到入了初家山庄才发现之前遭了骗,折华将你护地可真好啊,为了保住你,居然让天印做你的替身。”

初衔白倏然抬头:“你说什么?天印?”

“是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有七八年了吧。”衡无似乎不太耐烦她问题那么多,抱着胳膊,回答地心不在焉,模样却显出阴柔的风情来。

七八年前……初衔白细细回想了一下,已经猜想到大概。折华与天印只一起出去过一次,当时他说天印懂药理,要带他去买些药材回来,但那之后过了几个月,却见折华一个人回来,之后再见天印,就是诀别。

“难怪他恨我……”初衔白怔忪着,忽然又笑起来:“折华……果然傻……”

衡无压根对他们的纠葛没兴趣,翻了个白眼接着道;“我假扮成折华跟着你,为防你看出异常,经常借口游历外出,好不容易摸到初夫人那根线索,你又忽然决定上京求医。哼,就是那次,差点让我死了。”

他眼中露出愤恨:“天印居然让我假扮成你去死,若不是我受伤太重,岂会让他得逞!好在他下手前我用龟息**护住经脉,这才逃过一劫。但就是因为他,让我从坟里爬出来后,这张脸皮再也扯不下来了!”

他动了动手指,关节咔咔作响,脸上的神情反而越发妖娆起来:“说来也巧,段飞卿刚好闻讯过来查看情形,救了我一命,真是好笑,居然是中原的武林盟主救了我,哈哈哈……看来上天也认为我命不该绝呢!”

初衔白终于吃不住瘫坐在地上,头垂着轻轻喘息。天印说过,他早在密林里就发现折华有问题了,应当早就看出衡无的身份。他却只字不提,甚至她在密道里追问起此事,他也不肯说。他说得对,她没有他会演戏,如果知道折华早已被眼前人折磨致死,她一定会忍不住杀了他,届时也许是两败俱伤,也许是同归于尽,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她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她从低笑转为大笑,身体的疼痛似乎都察觉不到了。

初衔白的名号是够响,震彻武林,人人惧之。那又如何?她连身边人都护不了,折华受尽折磨而死,她居然都不知道,就连天印为什么恨她都不知道。

她恨天印,恨衡无,最恨的却是自己。有个人一直在她身边守护着,事事以她为先,宁可算计别人,宁可失去性命,她却从没给过他一个正眼。

“你的内力都给天印了?”衡无叹了口气:“要不是看在他现在回到了唐门,我早杀了他了。既然你将内力给了他,似乎对我而言,也是好事一桩。那就赶紧把神诀交出来吧,我可没时间再跟你继续闲聊了。”他摊了摊手,像在跟老朋友闲话家常:“快呀。”

初衔白笑着朝他招手:“我走不动了,你过来拿吧。”

衡无眼神一亮,立即朝她走来,刚蹲下来,她的剑已经刺向他颈侧。

失去内力的她气力难继,衡无一偏头就避开了,眼神一冷,手指捏住了她的咽喉。

“找死是么?哼,拿不出秘籍,就早点送你上路!”

斜向里挑过来一柄剑,挡开他要拍下的掌。折英悲愤欲绝,下手全是狠招。衡无险险避开,下摆还是被割裂了一道口子,他不禁蹙起了眉,挑眼看过去,已动了杀机。

“唉……”

忽然凭空传来一声长叹,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声音似乎来自很远之外,又似乎近在耳边,只有轻功卓越的人才能做到:“玄月师父真命苦,刚刚入土为安,一群小辈就在这儿打打杀杀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衡无倏然转头,盯着黑黢黢的后方,那里只有茅草在月色下摆动:“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初衔白一声低笑:“是神仙呢。”

紫衣翩翩的人影飞掠而来,到了跟前,步履化为悠然:“是啊,我是神仙啊,专门克魔的。”

衡无不屑地看着他:“尹听风,就凭你也想克我?”

“哎呀,我又没说你是魔,太不谦虚了你!”尹听风小挪着的步子到了初衔白身后,嘿嘿干笑:“劝你别轻举妄动,我有帮手哦。”

初衔白转头见他一只手悄悄对自己摇着,就知道他在说谎。也是,就凭他这招摇的性子,若是真的有帮手,还不早就拉出来遛了,这模样显然是单枪匹马故弄玄虚。

折英见衡无一脸鄙夷,根本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持着剑挡在初衔白身前,神情微微露出不安。

“看来今日真的要见血了,唉,初衔白,好歹跟你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对你还是挺有感情的。”他一步步朝初衔白接近:“折华生前常说起你的事,当然他除了说你也没什么别的可说的。我知道你很多事情,也很欣赏他对你的情义,有时候甚至想,我自己似乎真的在代替他守在你身边了呢……”

“闭嘴!”初衔白忽然忍无可忍地吼出来:“你也配提感情?”

衡无冷笑一声,脚步一动便朝她袭来,肩头忽然一沉,森寒的剑尖已经压了上来。他心中暗惊,旋身避开,反身送出一掌,来人并不迎接,退后几步,又迅速挥剑而来,招招挑他大穴。屡次三番被打断,衡无已怒从心起,立即追了上去与之缠斗,二人你来我往谁也没讨到便宜,不一会儿就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了。

尹听风见状长舒口气:“还好段飞卿及时来了,我们快走。”他拉起初衔白要跑,却发现她手心冰凉,被他一拽人就摔倒在地。

折英忙道:“尹阁主当心,她已没内力了。”

“什么?”尹听风错愕:“难怪她被衡无逼成这样……算了,赶紧跑吧,其他事稍后再说!”为防初衔白疼痛难忍,他干脆点了初衔白的昏睡穴,一把抱起她提起轻功飞奔:“去听风阁,快快快!”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铺垫够多了,大家的推理也够给力,这章衡无的身份揭晓应该说毫无悬念啊~

上章谷羽术那事儿吧……真不能说太细,本文作为纯洁清新系,我怕黄暴指数超标,会把我和谐啊,所以她是真挂了,不是假的,江湖险恶,慎入啊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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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恭祝大家节日快乐,要吃月饼哦,一定要吃莲蓉和五仁馅儿的哦!!!!gt;_lt;

61第六十一章

天印仍旧没有醒。初衔白的内力极其霸道,她的转功**又没练成,天印要完全接收并不容易。玄秀只有用针灸给他疏通经脉,这见效比较慢,但以他现在的情形,只能用这种温和点的法子了。

体内似燃起了大火,天印觉得自己的心肺都在烈火里焚毁殆尽了。意识却是清醒的,他还能听见玄秀的声音,她叫他忍一忍,等疏通经脉,两股内力相融,就会没事了。他恍惚间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哪儿不对,昏昏沉沉间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感到了清凉舒适,天印睁眼,却发现自己竟身处天殊派的后山上,他正在修炼天殊心法,第九重极其重要,周围不能有丝毫干扰。他调息打坐,已进入空境,身后忽然传来窸窣清响。知道有人正在接近,他微微偏头去看,眼里落入一身蓝衫,她的脸依然是少女模样,眼神里全是兴奋和好奇,但一接触到他的视线就慌了。他还想再细看,场景换了。

派中集会,他坐在上方,阶下各门弟子齐聚,他的视线扫过去,看到她缩在角落里心不在焉的开小差,有时候会偷偷笑起来,眼神落在前面的靳凛身上,满是爱慕。

眼前似落了雪,他低头看了一下衣摆,黑色的衣角沾了鹅毛雪花,黑白分明,分外夺目。再抬眼,居然又变了地方。前方白衣胜雪的人影背对着他离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远。他想开口呼唤,她已自己停了,转过身来,簌簌落雪隔开她的表情,分外平淡:“你我两不相欠,从此再无瓜葛。”话音未落,白衣已经隐去,再不复见。

天印猛然睁开了双眼。

耳边传来敲木鱼的声音,玄秀正在外面念一段经文:“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

他的意识渐渐归拢,坐起身来,抬手摸了摸胸口。伤口仍旧疼痛,但显然已经不足以让他丧命。体内感受有些不同,他摊开左手掌心,血线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醒了?”玄秀听到响动进来,看到他坐着,惊喜地走了过来:“怎样,好些没有?”

天印怔了半晌才嘶哑的开了口:“我还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是啊,凶险的很,多亏了……”玄秀怕提到初衔白的事影响他养伤,想想还是住了口。

天印追问:“多亏了什么?”

玄秀打岔道:“对了,你试试看鸢无的毒有没有解,你体内两股内力相抵,我便干脆借力使力,试着将毒引入经脉导了出来。”她指着床下的一只木盆,里面黑乎乎的半盆黑血:“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你快试试看。”

天印并没有动,反而蹙起了眉:“两股内力?我怎么会有两股内力?”

“……”玄秀一时失言,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自圆其说。

天印提了提气,的确没再感到压制,反而感觉真气源源不断,愈发奇怪。

玄秀见他神情有异,怕他再追问,连忙起身道:“我去给你端些吃的来,珑宿送了不少东西过来呢,你先补一补身子吧。”

“初衔白……”天印忽然开口,阻断了她的脚步:“她是不是来过?”

玄秀并不擅长掩饰,讪讪地别过脸出门:“先吃点东西再说吧。”

天印坐在床上没动,他想起初衔白似乎在他耳边说过跟梦里一模一样的话。玄秀又说他体内有两股内力,梦里的煎熬如同置身火海,难道……

但以她对他的憎恨,没道理会这么做。

他披衣下床,玄秀已经端着东西进来:“哎,别动,你现在还不能随便走动。”

“没关系。”天印指了指帘子:“去外面坐吧,我许久没有下床,实在难受。”

玄秀只好同意。

外间香烟缭绕,天印走到小桌前翻了翻那几本经文,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玄秀:“你有心向道,怎么读起佛经来了?”

“为月儿念的。”玄秀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衔白,似感慨般道:“其实直到她走了,我才算真正勘破。天印,我们都活得很艰苦,世间万般无奈,挣不脱,只有熬。奈何你我都是一叶障目,从未看清楚所图所想,最终失之交臂,唯有扼腕。你比我年轻,早日看透,才会解脱。”

天印微微偏着头,似听得入了神,半晌才低声道:“我就是看透了所图所想,才无法解脱。”

“……”

在床上又躺了两天,天印已觉身子好了许多,趁玄秀收拾时便出去走了走。日头刚刚西斜,洒下来毫无温度,看来今年的冬日会格外寒冷。他裹紧外衫,踱步到了玄月墓前。祭品已经落满了灰尘,看到一碟形状奇怪的糕饼,他微微晃了神。

很久之前,在天殊山上,她做的糕点也是这样毫无卖相可言。

不远处又添了座新坟,他疑惑的走过去,看到碑上的名字居然是谷羽术,立时愣住。

“天印!天印!”玄秀在草屋门口唤他,见他不动,只好自己走过来:“我忘了告诉你了,靳凛回天殊派去了,德修掌门听他说了你们发生的事,来信说你可以回天殊派养伤,至于你今后要去要留,可以再作计较。”

天印并没有答话,只是快步进了屋,很快再出来,手里提着剑。

玄秀以为他这就急着要走,忙道:“不妨多养几日再动身,不然长途奔波反而对身子不利啊。”

“不用了,”他有些急切地打断她:“替我转告师父,多谢他老人家好意,我现在要去别的地方。”

玄秀伸手拦住他:“你要去哪儿?”

他转头看过来:“她来过是不是?”

玄秀一愣。

“她把内力都给我了是不是?”

“……”

天印握紧了剑,立即就要动身。

“你不用担心,”玄秀叫住他,微微叹息:“她当晚离开时跟别人动过手,我听到响动赶去时,她已经被尹听风救走了,现在一定没事。”

“不管有没有事我都要去找她,当初是我要废她武功才造成如今的后果,这一切自然该由我承担。”他转过身,背对着她,望向山下荒芜的天际:“你有没有念过这样一句佛经?‘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当行至趣,苦乐之地,身自当之,无有代者。’”

玄秀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的确,这世上,善报恶道,恩爱苦乐,自己造就,也只有自己能承担。

天印转过身来,朝她拱了拱手:“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他又朝玄月的墓拜了拜,转头离去。

听风阁里现在聚集了一批江南最好的大夫,几日下来开销可观。楚泓拿着点算好的账目悄悄问尹听风:“公子,这些钱都你出?”

尹听风大义凛然地瞪他:“你这是问的什么话?难道要初衔白自己出吗?别说初家就是个空架子,就算有钱,她现在都回不去了,你居然还问这种不合时宜的问题!”

楚泓顿生惭愧,心想自家公子都改了锱铢必较的毛病了,自己居然还这么不上进,实在不该啊不该!正想改口,却见尹听风摸着下巴贼兮兮地看着他道:“听风阁是我们大家的嘛,当然是我们大家出啊。”

楚泓差点一头摔死,眼泪汪汪地拔腿就奔。

看来这几个月的工钱都别想要了……gt;_lt;

初衔白的伤目前还是只能用镇痛的药物压着,折英说什么也不让她走动了,非要她躺在床上静养,自己寸步不离地看着。

尹听风其实是个大忙人,到处忙着赚钱,只能偶尔过来一下,怕她疼,也不敢逗她笑,就跟她说些闲话。这日难得有空,刚坐下没多久,楚泓风情万种地撩进来了:“公子,又有名医要结账了,您不去过问一下?”

也不知有意无意,说完这话他还故意瞄了一眼折英,那表情仿佛在说她们是来吃白饭似的。折英自然气闷。

楚泓又风情万种地撩出门去了。尹听风啧啧道:“这小子一在折英面前就路都不会走了,明显是找抽嘛。”

折英冷哼一声,跟了出去。

楚泓那边刚好遇上两个新来的弟子,端着架子教育新人呢,忽然后领一紧,人已经被提了起来,吓了一跳,回神时已经被高高挂到树上了。

两个新弟子眼似铜铃,都看傻了。楚泓深感丢人,一低头看到那醒目的伤疤,顿时火大:“丑八怪!你怎么又把我挂树上了!!!”

“看你不顺眼。”折英飞身而上,一脚踩在挂他的树枝上:“以后再摆脸色给我家小姐看,就摔死你!”

楚泓的身子晃了几晃,咬着牙欲哭无泪,谁让你家主子害的我没钱赚嘛……gt;_lt;

正考虑着要怎么挽回自己丧失的颜面,上方的人忽然身形一闪,朝前院方向掠了过去,楚泓愣了愣,猛然回神,朝下面两个新弟子狂吼:“看什么看?都没事做吗?!”

新人吓得作鸟兽散,他这才手忙脚乱的开始解救自己。

丢人啊……

折英之所以忽然跑去前院,是因为她在树上看到听风阁大门外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如今让她恨之入骨的人。

她落在那人马前,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做什么?”

天印翻身下马,朝她走过来:“她在哪儿?”

折英“唰”地抽出长剑:“滚!你以为你是如何能站在这里的?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这条命是她给的,除了她,谁都拿不去。”天印用剑鞘挡了一下她的剑,折英踉跄着后退两步,心中暗惊。

天印径自走到门口,向守门说明来意,那人见他与折英之间有摩擦,稍稍迟疑了一下才进去禀报。

折英走回门内:“哼,她不会见你的,你就是等到死也没用!”

天印淡淡道:“那也是我的事。”

折英被噎了一下,恨恨地转头走了。

没一会儿,守门回来了:“初庄主只叫在下转告一句话给阁下,她与你已经两不相欠,再无瓜葛,阁下既然已经平安无事,以后不用来找她了。”

天印并不意外这个回答,稍稍站了一会儿,也不做纠缠,转头就走了。守门松了口气,看他刚才出手似乎武功很高,还好这不是个难缠的主。

初衔白收到他离去的消息时,表情跟听到他来时一样平淡,仿佛真的与他已是陌路了。折英仍旧气愤,见她这模样也不好多言。

傍晚时分落了入冬第一场雪。雪花并不大,但没什么风,所以看起来很美,纷纷扬扬似三月柳枝头上的白絮,倘若不是感到寒冷,甚至叫人分不清季节。

初衔白见折英不在,被屋外两个丫鬟说的心痒难耐,便自作主张下床坐到窗边,想要看一眼外面。窗户是单扇上翻的,她倒是推开了,撑子却总撑不上去,又不能太用力,一时好气又好笑,当初连杀人都不在话下,现在居然被听风阁的一只小窗户给弄得束手无策。

她收回手,干脆不看了,窗户眼看着就要合上,却没有传来预料中的响声。初衔白看过去,一只手扣在下方,轻轻抬了起来。

她一点点看清窗外的人,心里有些惊讶,表情却仍旧镇静。他的黑衣黑发上都沾了雪花,有些狼狈,看起来又有几分洒然。

初衔白收回视线,搭在窗边的指尖已被他握住。她皱眉,要抽回来,他却握的更紧。

“跟我两不相欠了?”

初衔白根本没有看他。

“可是你不觉得,你把内力给了我,就是又添了一层瓜葛么?”他探身过来,拢紧她的衣襟,静静抬眸凝视着她:“初衔白,你我之间,到死都分不清的。”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快乐!!!!!!!!!!!!!!!!

明天要去参加好友婚礼,我尽量晚上写好新章放在存稿箱,如果第二天没看到……唔,那一定是抽了,不怪我,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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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折英去探视初夫人,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进房第一句话就问初衔白:“天印来了?”

初衔白窝在被子里百无聊赖地翻着一卷书:“嗯。”

“然后呢?”

“没然后了。”

“你没跟他说什么?”

“无话可说。”

折英本还带着气愤,见她这模样,顿时没了气焰,终究是闭了嘴。

没一会儿,尹听风火燎燎地冲了进来。

“天印来了?”

初衔白正在喝药,四平八稳,捏着帕子擦拭过嘴角,才抬了抬眼皮子:“嗯。”

尹听风还等着下文,见她竟直接阖目养神起来,不禁心急:“然后呢?”

“没然后了。”

“哈?你没骂他?没揍他?”

初衔白睁开眼睛:“为何要骂他揍他?”

“是他害你这样的啊!”

“我早说过跟他两清了。”

“……”

初衔白仰面躺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悠悠道:“所谓无爱亦无憎,无惧亦无怖。我初衔白是什么样的人你们很清楚,说没瓜葛,就不会再有瓜葛了。”

尹听风走过去,在她床边一坐:“那他说什么了?”

“他也没说什么,就问我是不是要看雪。我没理睬他,他默默陪我看了一会儿雪,后来就走了。”

“……”尹听风听得嘴角直抽,心想这人恶劣就不说了,倒是好歹表现得好一点啊,简直是无可救药了啊!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初衔白已经闭起眼睛,只好作罢。

第二日天气放晴,昨日还未来得及堆积的细雪很快就消融了。折英背初衔白去初夫人那里坐了一会儿,那次受伤后,老人家意识已越发不清楚,情形不太妙,初衔白回来后便情绪恹恹。

折英在廊下放了张太师椅,摆好软垫,让她坐在上面晒太阳,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让她分心,她却仍旧没有什么兴趣。过了许久,她忽然道:“好像很多人都离开了。”

折英愣了愣:“什么?”

“师父、折华,当初跟着我的那些姐妹们……很多都离开了,也许我娘她很快也……”

“小姐这是说什么话,夫人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www.]”折英站起来朝外走:“我去端药来,你千万莫再胡思乱想了。”她小跑着出了门,一直到拐过墙角,才悄悄抹了抹眼睛。

初衔白怎会不知她这点小动作,她手臂环在膝头,怔怔地望着墙角刚结苞的腊梅。

“你这模样,让我想起曾经的千青了。”

身侧忽然暗了暗,初衔白这才发现身旁多了个人,没有内力,果然如同聋子瞎子了。她收回视线,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

“夫人出事了?”

初衔白依然不理睬他,这与他无关,也没必要让他知道。

天印也不在意,在廊下坐了,自顾自地与她说话。他知道初衔白不会理会,说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闲话,仿佛来这里就是为了跟她耗时间。初衔白自然听得心不在焉,她的心思还在母亲身上,何况也根本有意要忽视掉他这个人。

过了好一会儿,天印站了起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一个连毕生内力都能随手散去的人,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放宽心些,我走了,明日再来看你。”他笑了笑,竟真的起身走了。

初衔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叫明日再来看她?他还打算天天来?

果然,再到第二天,他又出现了。仍然是老样子,初衔白不理睬他,只偶尔看他两眼,他也不介意,陪着她说些闲话便起身告辞。

这之后似乎形成了一个习惯,他每日都来,时机掐的极准,都是折英不在的时候。初衔白虽然有意要忽视他,可也忍不住奇怪他究竟栖身在何处,为何每日都能来来去去的。

既然每日都来,总会有被撞见的时候,有一日尹听风哼着小曲悠悠然地逛进屋来,就刚好看到他坐在初衔白床边,顿时惊得唱走了调。

初衔白还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端着阁主的架子吼一句“大胆狂徒竟敢擅闯我听风阁”之类的话,谁知他竟直接扭头就走了,快走出院子时,那调子又哼回道上来了。

她有些无力,但经此之后,似乎真的彻底可以无视眼前这个人了。无爱亦无憎,她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大概那些浓烈的,炽热的情绪早就被一桩桩前尘往事消耗殆尽了。

又过了几日,天气已经越发寒冷。初衔白已经彻底离不了被子,屋子里也燃起了炭炉。折英白日里就没有出去过,她觉得这下他大概不会来了。

到了晚上,外面寒风刮过都带了声响,初衔白早早睡了,窝在被子里想着,今年冬日这般寒冷的情形,以前只在地处长安的天殊派能感受到,没想到江南地头也这样,只怕北方已经落了好几场大雪了吧。

这样想着,竟然觉得有些冷,似有冷风灌了进来。她想叫来折英看看是不是窗户没关好,刚坐起身,却见床边站着一道人影,心中一惊,人已经被她拥住了。

“外头真冷……”他的衣裳很单薄,抱着她,凉意投过衣裳渗入肌肤,她微微哆嗦了一下,他注意到,松开了手。

“躺下吧,着凉的话,折英会杀了我的。”他笑了笑,按着她躺下去,给她掖好被子。

黑暗是最好的掩饰,初衔白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到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轻缓,这让她觉得他变成了温柔和煦的人,竟叫她生出几分安心来。又或者是她如今没有了内力,连戒心也一并没有了吧。

天印跟她说起昨日回去时遇到了尘虚道长,跟他过了几招,赏了他个大花脸就回去了。后来又撞上唐门的人,他暂时还不能回去,便悄悄避开了。后来天印又说了些什么,初衔白就不清楚了,因为她就那样睡着了。

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轻浅。

天印在她身侧躺下,拥着她,脸埋入她颈窝,深深嗅了一口,再缓缓呼出时,气息微带颤抖:“对不起……”

他从没跟她说过这种话,因为他知道初衔白并不稀罕他的道歉。实际上他也不指望她的原谅,这一切是他造就的,结果也是他应得的。只不过看着这样的她,他唯一能说的,就只有这句话了而已。

初衔白动了动,似乎被他惊动了,天印吻了一下她的额角,贴在她耳边道:“我走了,有段时间不能来陪你了,你自己好好的。”

他像是临别的丈夫,殷切的嘱咐道别,虽然没有回应。

出了院子门,却见有人站在门口等他,手里一盏灯笼在寒风里飘飘荡荡。

“天哪,你有完没完,这半天才出来,我快冻僵了。”尹大阁主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呵气搓了搓手。

天印走过去:“有话要跟我说。”

“是啊。”

“洗耳恭听。”

尹听风立即道:“你还真奇怪,要么就大大方方地让我收留你住下,要么就走的远远的,这样每日探视,当我看犯人呢啊?”

天印微微一笑:“以你的耳目,肯定知道我住的离这儿不远。我最近在练功,只能抽空过来看她。”

“练功?你练什么功?”

“恕我不便透露。”天印指了指胸口:“如今她的内力都在我身上,不好好利用,岂不是浪费?”

尹听风顿时气结:“你坏也就算了,都到这地步了,好歹给我做出点儿改邪归正的模样来行吗!说点好话会死吗?啊?”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你利用她的内力去吧,等我把初衔白治好了就让她做阁主夫人,气死你!”

天印挑眉。

尹听风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刚才说初衔白的内力都在你身上?”

他点头。

“啊!大侠,其实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的,完全是出于江湖义气而已呀。”

“……”

“咳咳……”尹听风讪笑着后退半步:“其实我来找你是想提醒你,段飞卿跟你的青峰崖之约就要到了。他那日跟衡无交手,至今未归,我看他当时不像恋战的样子,应当没事,到现在没回来,很有可能已经去青峰崖等你了。”

天印打断他的话:“你刚才说谁?衡无?”

“是啊,就是折华啊!唉,我真没想到折华是衡无假扮的。还好那日我挨不过初夫人催促去找初衔白,不然她可能都被衡无咔嚓了呢。”

天印暗暗寻思一番,既然衡无会暴露身份,想必是知道秘籍的线索了。他不再耽搁,立即抱拳告辞:“其实我已经打算去青峰崖赴约了,多谢阁主提醒,有劳费心照顾青青,他日必当重谢。”

尹听风看着他飞身离去,翻了个白眼:“真不要脸,说的她跟是你老婆似的,切!”

天印尚未走远,远远踢过来一块瓦片,在他脚下嘭的砸的粉碎。尹听风跳了一下脚,忙扬起笑脸:“哎呀大侠,慢走不送啊~~~”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啊,奋起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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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天印一连三天没有出现,初衔白虽然不愿承认,有些不习惯却是事实,但这点不习惯也只是在脑子里浮出“他是不是出事了”这个疑问时戛然而止。她觉得庆幸,活得越来越清醒理智是件好事。

虽然天气越来越冷,但接连的晴天让人心情愉悦。初夫人的情形稍有好转,偶尔也会来初衔白的院子里坐坐,大多时候还是神志不清的,神志清醒的时候却是比任何人都精明睿智。

她坐在太师椅里,身上袄裙厚重的累赘,却端坐得笔直,仍旧有着当年庄主夫人的高雅端庄:“青青,我之前一直没有问你的伤势是如何落下的,那日才问过折英。”她稍稍一顿,叹了口气:“十年前我就看出你对唐印不一般,但也看出他不是什么值得托付的良人。我一直以为让你把所有精力放在重振初家上,你就没有精力去儿女情长,却不想十年后兜兜转转,还是造就了这样的孽缘。如今你弄了这样一身伤回来,也只有尹阁主能扶持着你了,如果他有那心思,你们之间也不失为一桩良缘。”

初衔白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以前的她绝不会管这些,何况自己早已过了嫁人的最好年华,现在说这些委实有些晚。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初衔白心里有些慌:“娘,你忽然说这些做什么?尹阁主对我无意,难道人家救了我,我还要逼他娶我?”

初夫人怔了怔,叹息更深:“也是,他这种性子的,应当不会找你这样的做妻子。”

尹听风刚好从外面进来,才跨进来一只脚就笑嘻嘻地问:“那我适合找什么样的人做妻子啊?”

初夫人转头冲他笑了笑:“找你能掌控的了的人。”

尹听风抚掌大笑:“夫人高见,我也觉得,你们家青青明显就是养不家的那种,对她再好也没用啊。”

初衔白有意转换气氛,故意跟他开玩笑:“我养的家的,承蒙阁主大恩,如若不弃,小女子愿以身相许,如何?”

“……”尹大阁主忽然折回门口探头探脑地朝外看了一眼:“天印不会这时候来吧?”

初衔白微微一笑,轻敛眉目,镇定自若地端茶啜饮。

来了又如何?从最初的心潮翻涌到如今的处变不惊,终有一日会无挂无碍,无悲无喜。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放不下的,何况还是他这样一个根本就不值得付出的人。

※ ※

江南地界其实很难找到真正的山,青峰崖因此有些名不符实,只不过因地形陡峭得名。山体却舒展绵延,自有开阔之态,其上覆盖青葱树木,丝毫没有冬日凋蔽之感。

天印到时,段飞卿果然已经等候多时。

“你迟了两天。”他正盘膝打坐,睁眼看了天印一眼又闭上。

“抱歉让盟主久等了。”天印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听闻盟主与衡无交了手,情形如何?”

段飞卿睁开双眼:“他武功在我之上。”

天印微微皱眉。

“以他现在的实力,也许你我加上初衔白三人联手才有绝对的胜算。”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一定要找到化生神诀?”

“原来你知道他的目的。”段飞卿伸手拂开沾在衣摆上的一片落叶:“化生神诀丢失不能泄露,否则会威胁衡无的威信,所以他之前寻找秘籍都按部就班,计划行事,到他在密林假死后被我救起,几乎已经放下此事,之所以会忽然再出山找初衔白,并且如此急进行事,是因为西夜国内政局有变。”

天印有些疑惑:“西夜发生何事了?”

“衡无支持的太子在宫变里败了,当今新王有意除了他这个国教教主,不知如何得知了他没有练成神功的事,对此大肆宣扬,激起民愤。衡无当时已在青云派养伤近一年,行动无碍,便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他再次跟唐门接上头,计划掌控中原武林,是想给自己开拓一条新路。正是因为外忧内患,他无人可用,才会留着你。之后故意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也是方便遮掩他行事。但他没想到你跟初衔白之间的牵扯会成为阻碍,我猜他原本是计划让你们二人都成为他手中棋子的,但你跟初衔白都不是容易掌控的人,又成了敌对,反而阻挠了他的进度。”

天印忽然问:“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可靠么?”

段飞卿道:“他回初家后,我让尹听风去查了折华的事,才发现折华根本不会易容术,由此才开始怀疑。但西夜的王室秘辛不是那么好查的,我动用了很多关系才了解前因后果,加上那日与他交手时套来的话,基本上推测出来的就是这样。”他敛眉叹息:“事情弄成如今这步田地,责任在我,当初我不该不查身份就出手救人的。”

天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其实初衔白带着他在雪地里拦下我时,我就知道他不是折华。”他将当初被折华骗去做初衔白替身的事说了出来。

“折华被他捉走是我亲眼所见,那么快就平安回来,以他的武功根本不可能做到。何况他当时一心要置我于死地,极其狠戾,也不像平时的作风。他与我交手时,我看到他左手虎口有颗小痣,这颗痣很不明显,但衡无之前灌我毒药时被我注意到了,由此便确定了他的身份。不过当时我正恨着初衔白,有意隐瞒此事让她自食恶果,当然也是怕死。”他笑了一声:“所以要说责任,源头在我这里,盟主勿须自责。”

段飞卿难得有些吃惊:“你早就知道他身份?那在密林里是故意对他下手的?”

“没错,我当时想留着初衔白为我所用,必须要有人替她死,衡无是最好的人选不是么?”

段飞卿细想了一下,已然明了,却更添几分心惊:“恕我直言,你后来对初衔白下狠手,那么突兀地让她跟你成为敌对,是不是也有衡无的原因?”

“有,但不是全部,最主要还是我想废了她省的便宜外人,我可不想为他人做嫁衣。这的确是私心作祟,我没有借口回避。至于衡无,我骗过他,又杀过他,他既然没死成,那么死的肯定是我。但是表面上,他的行动还受制于初衔白,以初衔白的为人,要杀我绝对不会假以人手,有她压着,就轮不到衡无下手了。而初衔白既然被我废了,即使有能力杀我,也必然有一段时间不能行动,只要有喘息的机会,我就能想到脱身之法。”

段飞卿表情漠然,心中却波澜起伏,这个人的心机远比他想的深沉。

“实际情形有利于我,唐门成了魔教附庸,那意味着我可以为衡无所用,他会留着我的胜算也大了许多。只是没想到,初衔白差点因此而死……”他苦笑了一下:“更没想到,我会那么在意。”

“既然如此,现在她的生死,你是否还在意?”

天印抬眼:“盟主见笑,不止在意,她已是我的死穴。”

段飞卿稍稍沉默,继而点头:“那我找你来就对了。”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你知道青峰崖是什么地方么?”

天印跟着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圈:“如果没记错,是当初武林各派结盟的地方。”

“不错,天印,今日我要用盟主身份与你订立盟约。”

“什么盟约?”

段飞卿转头看他,表情前所未有的冷肃:“记得我说过给你留的后路么?”

“愿闻其详。”

“你现在在江湖上已毫无地位,人人得而诛之,如果我给你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让武林同道认可你的机会呢?”

天印眼珠微微一转:“那想必我要做一件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大事才行。”

“不错,我要你与我合作,对付衡无。”

“合作?”

“是。”

天印沉默着,许久才又开口:“如何合作?”

“衡无已经回了西夜,魔教擅长用药用毒,中原武林在这点上能与之抗衡的,只有唐门。我要你引领唐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届时与我集结的人里应外合,荡平魔教。”

天印一愣:“所以你要的是整个唐门的势力?”

段飞卿点头。

他嗤笑:“那你应该去找唐知秋合作。”

“不可能,且不说唐门与青云派的恩怨,唐知秋这个人,我找不到任何可以威胁利诱的把柄,哪怕是玄秀。”

“难道我有?”

段飞卿出乎意料的扯了一下嘴角,看起来应该是笑容:“死穴。”

“……”

“魔教有她需要的东西——虚谷膏,你应该比我清楚,杀了衡无,你就能治好她。”

天印抿唇不语。虚谷膏是谐音,博风雅而已,用处就是续骨生肌。此药在中原早已失传,只在西域还有一些,而天印知道确切有的地方,就是魔教。他陪着初衔白时已经打算去魔教走一趟,但并无胜算,却不想段飞卿找他来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你要我从唐知秋手里夺得掌门之位?”

“如果只有这样你才能控制唐门听你调遣,那么是的。”段飞卿看他一眼:“很难?”

天印冷笑:“不难,唐家人最擅长内斗了。”

段飞卿略带嘲讽地轻哼了一声。

“虽然我很动心。”天印挑眼看他:“但是敢问盟主,胜算多大?我并不在乎什么武林正义,魔教该不该铲除,正道该不该维护,我更不关心,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拿到虚谷膏。”

“所以如果现在衡无拿着虚谷膏让你为他效命,你也会答应?”

“自然,神应我,我奉天;魔助我,我堕狱。只要能救初衔白,就算做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差这个头衔。”

段飞卿冷冷地看着他:“我以为经过这些你已有心向善,还想给你一个重立江湖的机会。”

“如果这个江湖随时都会来一群人围剿初衔白,我想不立也罢。”

段飞卿皱着眉不言不语。

“或者……”天印勾起嘴角:“盟主可以给我一条更安心的后路。”

“什么?”

“你的盟主之位。”

段飞卿一怔。

“如果你给我保证,只要赢了衡无,就把盟主之位让给我,我应该会答应与你合作。”

周遭忽然陷入死寂,段飞卿精致的脸上面无表情,缓缓伸手,从背后抽出长剑:“天印,我总算见识了你的手段,你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处在不利的位置。”

天印并没有拿出要应对的态度,只笑着点了点头:“盟主谬赞。”

段飞卿伸出剑来指着他:“我答应你。”

天印这才抽出剑,与他的剑轻轻击了一下:“就知道盟主不是贪图地位的人,多谢成全。”

段飞卿收剑入鞘,转身朝山下走:“我要联络各派,三个月后动身。”

天印立即道:“太迟了,最多两个月。”

段飞卿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你是担心初衔白的伤,还是急着做武林盟主?”

天印笑着冲他抱了抱拳,避而不答:“两月后再会。”

“两个月内你能做成唐门掌门?”

“我能做的应该不止这一件事。”天印拨了拨手指:“夺位,练功,陪初衔白,三件呢。”

段飞卿哼了一声,转头继续走:“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定不负盟主厚望。”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呢留言呢留言呢留言呢……掌声在哪里里里里里???(踹腚!)

俺步子piapia地又肥来鸟,前章和上章的留言都回复了也送分了,大家继续给力哟,假日期间要嗨皮哟,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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