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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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飞卿回到了听风阁,尹听风八卦的很,立即跑去打听他跟天印都说了啥,结果却见他已经收拾东西要走了。

“这么急?”

“我有事情要做。”段飞卿将要对付魔教的计划透露给他,至于跟天印的合作,除了让出武林盟主之位这个条件外,也都一五一十说了。

尹听风一听就后悔了,这事儿告诉他,八成是要拉他下水。他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损失,为难地问:“盟主,您看……我现在退出江湖还来得及么?”

段飞卿瞄他一眼,背起剑出门:“两个月后动身。”

“……”看来是来不及了。尹阁主无力扶墙。

段飞卿临走前特别叮嘱尹听风要留意唐门的动静,尹听风一听天印要夺掌门之位就兴奋,这记入武林谱可是卖点啊!于是连忙加派好手夜以继日地注意着唐门别馆的动静。谁知一连好几天过去,也不见任何动作,尹听风甚至都怀疑天印是不是还没动手就被唐知秋给咔嚓了,但转念一想,也许他又来自己这儿找初衔白了也未可知,儿女情长什么的……把正事儿给忘了也有可能啊。

尹听风遂跑去初衔白那儿打听,她现在真是越来越安静了,对着一页书都能看上半天,连折英都说她这些日子读的书比她前二十年读的都多。

炭火很足,烤久了让人昏昏欲睡。尹听风坐在床边,看看她的脸,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最近可有老朋友来看你?”

初衔白从书里抬起眼,表情似笑非笑:“你认为我有朋友?”

尹听风抽了一下嘴角,也是。“好吧,我是说,天印来过没有?”

这下初衔白连眼皮子都没抬了:“没有。”

尹听风叹气,看来那个坏种真的是被咔嚓了。他站起身来,摸了摸初衔白的头发,颇有些伤感:“唉,节哀吧……”

初衔白干脆丢开书看着他,他却没再多说什么。虽然他的神情里根本半分伤心也无,但她还是有些意外,难道天印这些日子没出现,真的是出事了?

正疑惑着,折英慌慌张张地冲了进屋:“小姐,夫人她……”

初衔白心一紧,坐起身来:“我娘怎么了?”

“她不见了。”

“什么?”

尹听风一拍脑门懊悔道:“是我的错,我以为初夫人已经清醒了,便没再叫人看着她,没想到出事了。”

初衔白很快就冷静下来,掀开被子,边穿鞋边问:“知道她去哪儿了么?”

折英急急道:“我问了守门,他没敢拦她,只知道她出了听风阁,具体去哪儿了也不知道。”

尹听风立即走到门口高声唤楚泓去找人。

初衔白回想一下母亲近日来的反常,忽然道:“折英,回初家山庄!”

尹听风并不赞成她赶路,但初衔白执意如此,他也没办法。

刚要上路,楚泓就带着消息回来了:“公子,初夫人回初家山庄了。”

“果然。”初衔白眉头皱的更紧:“她忽然回去,恐怕要出事,我们快些。”

到了初家山庄天已黑了,初衔白被折英背着进了门,直朝初夫人的院子而去,结果找了一圈,居然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也许是去祠堂了。”一路颠簸,又心急如焚,初衔白伤口疼痛,忍耐着拍拍折英的肩:“我们快去。”

折英点头,快步朝祠堂方向去了。

尹听风见初衔白这般担忧,心也提了起来,但毕竟是人家祠堂,不便叨扰,便吩咐楚泓守在外围,有情况再过去。

祠堂内黑灯瞎火,在夜幕里看起来有些吓人。初衔白并不喜欢这里,以前只要做错事,或者荒废练功,她就会被关在这里反省。所有跟这里有关的记忆都是不好的。她知道母亲有时会在这里坐上一天,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她有这个习惯。

折英小心放下她,初衔白扶着门框朝里望了一圈,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进去。

“娘?”

角落一阵窸窣的响动,初夫人的声音传了出来:“青青?”

初衔白总算松了口气,缓缓移动过去:“您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昨晚梦到你爹了。”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初衔白看见初夫人跪坐在靠边的蒲团上,上方供奉的就是她爹的灵位。

“梦到就梦到了,忽然跑回来做什么?”初衔白在她旁边跪坐下来。

“我觉得是时候了。”

初衔白的眼皮跳了一下,故作镇定地问:“什么?”

初夫人没有作声,好半天再开口,却答非所问:“其实我以前并不愿意嫁给你爹。”

“……”

“阿白夭折后,我以为他会为了子嗣纳妾或者干脆休了我,结果他还是没有放了我,宁愿把你当儿子养也不放了我……我一生都恨他,他死了,初家的责任就都成了我的,我更恨,最后把这责任变本加厉地都压在你身上,最后折磨的却是我自己。”她叹了口气:“直到你不在的这一年,我才知道自己其实一无所有,等你回来,再后悔以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来不及了。”

她伸手握住初衔白的手,忽然笑起来:“你猜现在如何?我以前也梦过他,但昨日再梦到他,居然没了往常的恨,甚至觉得我还有些想念他。”

初衔白觉得她的手异常的冷,用力握了握,勉强笑道:“那不是很好么?你们一笑泯恩仇了啊。”

“是啊,真不可思议……”初夫人的头歪在她肩头,声音有些虚弱:“也许我错了,说不定我以前就不恨他了,说不定我早就喜欢他了。”

初衔白的眼眶有些湿,稳着发颤的声音道:“这是好事啊。”

“嗯,带着恨去见他不好,不恨了的确是好事……”

初衔白一惊,连忙扶起她的肩,她却已经软软地躺倒在她膝头。

“折英!快去找大夫来!”

“不用了。”初夫人按住她的手:“让我安静的走吧……”

初衔白的喉头哽住,越发用力地握住她的手。折英小跑过来,见状立即跪了下去,不敢哭出声来,只有拼命压抑。

初夫人的呼吸越发微弱,说出的话要贴近了才能听清,她冰凉的手指抚过初衔白的脸颊,许久才说出完整的话:“以后……保护好自己……”

作为母亲,她本该在得知初衔白受的伤害后怒不可遏地惩治天印,或者痛骂女儿有眼无珠,勒令初衔白从此再不能跟天印来往。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有这句嘱托。

她曾说过让初衔白过自己的人生,也再没左右过她的决定。她就这样彻底抽身事外了,再也不用以前的方式禁锢初衔白。以前的错她自己承受,以后的路也由她自己去走。

初衔白静静搂着母亲,直到她彻底没了声息。

“折英,去告诉尹听风,我们不回听风阁了。”

尹听风当时怕衡无回头找麻烦,闰晴等人不愿去听风阁,都被他劝说着离开了,初家已经没有别人,所以如今要办丧事,连帮手也没有。折英忙里忙外,尹听风帮忙自不在话下,连楚泓也难得正经起来,不再跟折英针锋相对。初家山庄这场白事办的很体面,但也办的悄无声息,一如初夫人在世时般低调。

初衔白很平和,经历过这么多后,她已经看开很多,不再执着。母亲临终时跟她说起往事,应该是彻底放下了,也许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晚上天气寒冷,折英要伺候初衔白早早休息,她却执意要在祠堂待一会儿。折英拗不过她,只好给她加了件披风:“那就待一会儿,我过会儿再来。”

初衔白答应了,折英才退了出去。

烛火有些昏暗,这让祠堂里的牌位看起来有些叫人发憷,初衔白干脆拂灭了灯火,在黑暗里反而觉得安心。她现在有时间对着祖先们忏悔了,一身内力给了别人,再也没有能力光大初家,的确要忏悔,但忏悔完了就会按照母亲说的那样去过自己的生活。所以她跪在这里,其实是在思考接下来要走的路。

室内的安宁很快就被打破,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初衔白以为是折英,头也不回地道:“不是说了过一会儿再来么?”

来人却脚步不停,直走到她身后,蹲下来搂住了她:“对不住,我来晚了。”

初衔白愣了愣,伸手推开他。

天印并不纠缠,叹了口气道:“我今日去听风阁找你才得知消息,节哀顺变。”

初衔白照旧不理他。

彼此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天印忽然伸手抱起了她:“别一直跪着,我送你回房。”

初衔白的头被压在他胸前,忽然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怔了怔,没再挣扎。

大约是怕她疼,天印抱着她走得很慢,到房间门口时,恰好见折英朝祠堂方向去了。虽然不是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进房后,将她放上床,就势贴在她耳边道:“我怎么觉得我像是把你偷了出来?”

他身上的气息混着那股血腥味在鼻尖缭绕,初衔白转头避开。

天印知道她不会理自己,将桌上烛火点亮,在床头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告辞:“我明日再来看你。”

“天印。”

天印脚步顿住,倏然转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初衔白倚在床头,表情平淡:“你要弄清楚一件事,我说跟你两清了,并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了你。”

天印沉默了一瞬,笑了:“我知道。”

“那就别再出现了。”

“没人规定说两清了就不能来往。”

“可是我不想见你。”

天印怔了怔,并未答话,手扶在门上看了她许久,默默转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睡了十几个小时的后遗症就是卡文吧

望天,总算出来了……

假期都过了一半了,好虐啊,我还没休息够,想每天都睡十几个小时啊讨厌gt;_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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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天印果然没再出现,初衔安心下来,但她觉得最安心的应该是折英。

折英的武功不弱,有人来来去去,瞒一两次可以,次次都想瞒住可不容易。初衔白知道折英并不是反对她跟天印旧情复燃,她是怕天印再伤她一次。

初家山庄如今可以用荒凉来形容了,初衔白行动不便,这里又没有听风阁的下人们帮忙,衣食住行都落在折英一个人身上,而她能做的,只是坐在廊下晒太阳。

那棵大树的树叶已经枯黄残败,落了一地。初衔白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跟折华在这里比武,天印懒洋洋地坐在廊下观望的场景,时间真是可怕,物是人非事事休。

折英从前院过来,手里捧着两只长形木盒,脚步很快,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小姐,方才有唐门弟子说奉掌门之命送了这些药物过来,据说可以镇痛。”

“唐知秋?”初衔白诧异:“他还有这好心?”

“我也问了,不是他……”折英咬了咬牙,没好气道:“是天印,他现在是唐门掌门了。”

“什么?”初衔白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忽然想起那晚他身上的血腥味来。

他究竟在做什么?

天印做了掌门的事发生的极其秘密而迅速,除了密切关注他动静的尹听风外,几乎没有其他人知晓。

唐知秋神情颓唐地靠在榻上,看着地上躺着的两具黑衣人尸体,昨夜他们试图杀了天印扭转变局,但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天印就坐在他对面,身上是簇新的紫色锦袍,腰间配着掌门令牌,正撩袖给自己倒茶。唐知秋看着,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真没想到,你的武艺居然一日千里。”

天印抿了口茶,抬眼看他:“实不相瞒,侄儿最近在练神功,你这两个心腹,刚好给我练手了。”

“神功?”唐知秋皱眉:“什么神功?”

天印并未回答,只勾着唇角笑了笑。化生神诀极其难练,时间仓促,他心中有数,恐怕是练不成了,不过用来内斗却是足够了。

唐知秋心里转了一圈,忍不住道:“你这么做,是想反衡无?”

“我只是想拿到他手上的东西。”

唐知秋并不傻,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几分:“我听说是初衔白救了你,你现在做的事情,不会是为了她吧?”

天印并不遮掩:“是啊。”

唐知秋哼了一声:“儿女情长,难成大器!我还以为你学聪明了,结果反倒又活回去了。”

“对,我以前就是一心想着要成大器,才落到如今这地步。”天印不以为意,捏着盖子轻轻刮拨着茶水上的浮叶:“试想一下,如果玄秀被你害的生不如死,结果还是拼着命救了你,恐怕你也无法无动于衷吧?更何况初衔白救了我之后,比起之前更加生不如死。”他顿了顿:“她如今这样,等于是拿自己的命换我的命,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唐知秋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天印冲他笑起来:“堂叔,其实你该感谢我,我接手掌门后,一定帮您达成所愿,不仅会脱离魔教控制,还会让唐门发扬光大,也许再过几个月,坐在您面前的就是武林盟主了。 ”

唐知秋怔忪着,忽然笑起来:“这可真是好消息,要我将掌门之位拱手让出也值了。”

天印笑着起身:“堂叔好好养伤吧,绝对值。”

※ ※

尹听风遵照段飞卿的吩咐,在派中做了些准备,只待他一声令下就能动身。一切都准备就绪后,他就想起了初衔白。

怎么说把她放在初家山庄还是不妥,万一遇到什么事就糟了。但接来听风阁也不好,听风阁得罪的人也不少,到时候他带着好手都走了,要是有人上门寻仇,还是得出事。

楚泓取笑他真把初衔白养家了,出趟远门都要把她的事情给照顾周全了。尹听风拍着额头道:“哪儿啊,我简直把她当女儿养了,只有爹爹才会这么宝贝女儿啊!”

正说着,折英一脚跨进了门:“尹阁主倒是会占我家小姐便宜。”

尹听风见她冷着脸,连忙赔笑,把楚泓往她面前一塞:“误会误会,这话其实是阿泓说的。”

楚泓:“……”

折英翻了个白眼:“今日来此是替我家小姐送封信给阁主,她说请阁主务必帮这个忙。”

尹听风不闹了,接过信拆开,原来初衔白已经决定了接下来要走的路,她打算找一个地方安心养伤,彻底远离这些江湖纷争,所以想请他帮忙物色。

“她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正好也打算给她找个安身之所呢。”尹听风捏着信敲着手心,喃喃自语:“到底哪儿适合呢?”

“初家山庄百里之外就有温泉山,最适合她静养了。”

忽然插入的声音让几人一愣,齐齐转头,就见紫衣乌发的男子倚门而立,竟没惊动他们任何一个。

“谁让你来的?我们初家的事不劳你费心!”折英立即就要发作,被旁边的楚泓拉住。

“怎么,天印大侠打算让初衔白去温泉山?我记得那里是官家地盘。”尹听风被他一提醒,也觉得不错,面上却没有表露。

天印笑道:“实不相瞒,她已经去了。”

“什么?”折英大惊,立即明白过来:“你趁我不在绑架了她是不是?”

“我是用铺了十几层软垫的马车送她去的,如果这样也叫绑架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了。”天印转身朝外走:“我只是来通知你们的,初衔白的所在,只要你们不透露出去,没有人会知道。”

几人都有些发愣,尹听风最先回神:“好像……这还是绑架啊……”

“……”

“……”

初衔白的实际情形非常好,五六个人伺候着,端茶送水,好吃好喝。外面是寒冬,但这山间有温泉,舒适的很,似乎连镇痛药的效果也被催发的淋漓尽致。总之这地方对她而言,是个胜地。

起初她以为是尹听风的安排,等到了地方看到一群垂手而立的紫衣弟子就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了。但到现在也没看到他现身,也许他已彻底听进去她的话,再也不会出现了。

“千青姑娘,该喝药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端着药进屋,刚开口就让初衔白愣了。

“你叫我什么?”

“哦,忘了知会姑娘了,这是掌门吩咐的,他说不能用初衔白这个名字,免得有心怀不轨的人得知消息追到这里来闹事。”

初衔白默默无言,半晌才问:“你叫什么?”

“回姑娘的话,奴婢叫采莲。”

“好,采莲,你去告诉你们掌门,我要折英贴身伺候,否则就走。”

采莲听她言语森冷,连忙搁下药碗退出去了。

折英下午就到了,当然不是天印的安排,她是自己来的,就算天印不允许,她也会杀进来,结果到了门口刚好碰到珑宿,对方大大方方让她进了门。

“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他们对你还好吧?”折英一冲进门就将初衔白左左右右仔细看了一遍。

初衔白看着她焦急的脸笑了笑:“没事,老实说,住在这里还挺舒服的。”

“……”折英扭头看了一眼门口,小声问:“天印有没有耍花招?”

“他就算要耍花招,我现在也没法子反抗了啊。”

折英一把抽出腰间的剑:“我去杀了他!”

“好了,好了。”初衔白按住她的手:“他根本没来过。”

折英这才缓和了脸色。

初衔白往软榻上一靠,转头望着窗外,一处泉眼正汩汩流出泉水,在那里蒸腾翻滚如云似雾。一抹紫色衣角若隐若现,很快又消隐不见。她收回视线,叹息一声:“既来之,则安之吧。”

待了几日,折英发现除了几个婢女,唐门的人并不会在她们面前走动,这让她打消了一些抵触的心思,何况天印也一直没有出现。

天气晴朗的时候,山中温度升高,更觉温暖舒适,初衔白便想趁机沐浴清洗一下。折英便去问采莲哪里适合洗浴,采莲手脚麻利的很,没一会儿回来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初衔白见采莲她们足足五六个丫头,伺候自己绰绰有余了,便让折英也去沐浴一番,这些日子一直劳累,难得有机会,享受一下也是应该的。折英拗不过她,再三叮嘱了采莲小心她的伤势才放下心来。

泉眼在室内,整间屋子都热烘烘的。初衔白到底不习惯被人围观,最后只留了采莲伺候。她在池边坐了,觉得有些热,便褪去了外衫,本想先洗个头,但一低头一歪脖子琵琶骨都疼的很。采莲也没法子,急得脸都红了,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姑娘,我去给你拿镇痛的药膏来吧。”

初衔白点头:“好吧,多拿点,起码要能让我把这个澡洗完了。”

采莲连忙出去了。

初衔白在池边坐了一会儿,伸手去试水温,的确舒适,在这炎炎冬日简直是无上的诱惑,听说这地方是官家的,那些官老爷的确会享受。

她干脆在池边横躺下来,头搁在边沿,让长发落入水里,笑着自言自语:“这倒是个好法子。”就是身下的砖块冰冷坚硬,让人很不舒服,应该让采莲带一块垫子过来的。

刚闭上眼睛,身下忽然一空,有人将她托了起来,搁在了腿上。初衔白立即要睁眼,却被一只手轻轻遮住:“既然不想见我,就别睁眼了。”

她错愕无语,发上已经感受到了温热的水流,他一手抄着水,在给她洗头发。

没一会儿采莲进来了,惊呼了一声又跑了出去。初衔白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现在的场景有多暧昧,纵使再淡定,她脸也忍不住红了,干脆闭着眼睛随他去了。

天印慢条斯理地给她洗好了头,这才看向她,她的眼睛被他的手遮着,只露出挺立的鼻梁,脸颊因为热度熏出了微红,嘴唇上沾了一滴他不慎甩落的水珠,她抿了抿唇,将水珠舔去。

天印呼吸一紧,俯下头去,几乎要贴上她的唇:“你说过不想见我,应该没说过不可以做别的吧?”

初衔白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扭头要避开他的气息,他的唇已经先一步压了下来。

轻柔地接触,一点一点变成吸吮舔舐,他的呼吸越来越灼热,从她的唇蔓延到下巴,直到耳垂时,初衔白微微颤了颤,伸手推他。天印已经停不下来,挡着她眼睛的手撤开,握住那只推着自己的手,唇吻上她的脖子,最后落上锁骨,初衔白忽然发出一声呻吟,他才陡然惊醒。

初衔白睁开眼睛,从他手里抽回手:“唐掌门是想用强么?”

天印稍稍平复了喘息,凝视着她的锁骨:“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好了我也不会忘记曾经的疼痛。”

天印抿唇,许久才道:“那也要先好起来。”

初衔白冷着脸没有吭声。

二人僵持着,只有泉水流淌的声音在耳边。初衔白想坐起身来,却被天印按着躺回他腿上。

“你怎么能用温泉山?”

“金花好歹是诰命夫人,我请她开了口,这里是官家地盘,你在这里会很安全。”

“哼,有唐掌门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只怕想不安全也难吧?”她故意强调“寸步不离”这个词,语气颇为嘲讽。

“但是两个月后我就没办法再守着你了。”

初衔白怔了怔。

天印的手掌轻轻贴在她脸上:“金花以前说我不会爱人,我不承认,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你我走上了歧路,越行越远,如果可以,我宁愿回到十年前你我初识的那刻。”

初衔白别过脸去:“痴人说梦。”

天印笑起来:“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以为我希望变成一个痴人?”

初衔白默然无言,好一会儿,挣扎着又要起身摆脱他。天印伸手从后紧紧搂住她,贴在她肩头低语:“就这段时间,让我陪着你,行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你们这群坏银!别再yy我家盟主和阁主了讨厌!!!~~~~(gt;_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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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小姐,你怎么了?”

折英已经看了初衔白很久,从沐浴回来后她就坐在窗边发呆,到现在也没开口说过话。

初衔白转头看她,神情犹豫,好一会儿才道:“折英,你去请尹听风打听一下,两个月后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折英听她说起这个,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那日我去听风阁,听楚泓说他们在做准备,似乎就是说两个月后要出远门什么的。”

初衔白喃喃:“那看来只有我不知道了……”

折英刚去听风阁不久,珑宿就过来了,他对初衔白还是有些抵触,但看到她弱不禁风地窝在软榻上,忽然又生了恻隐之心。他想起了当初她被天印重伤倒在血泊里的场景,也想起她一招千风破霜剑把天印劫走的场景。软弱的和强势的,最后归结在眼前这个人身上,居然成了现在这般安宁平和的模样,多少有些难以适应。

“咳,初庄主……”他清了清嗓子,道明来意:“掌门说他今日要来和你一起用晚饭,叫我先来知会您一声。”

初衔白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没答应他呢,他倒不客气。”她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这里他是主,我是客,我有什么资格说不呢?”

珑宿朝她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采莲拿着块湿帕子来给她净手,很兴奋的样子:“姑娘您来了真好,掌门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他做少主的时候,我们都很怕他的。”

初衔白接过帕子边擦手边问:“他长得很吓人?”

采莲“扑哧”一声笑出来,已经失言了,哪敢再嚼舌根,笑着转移了话题:“姑娘,我给您梳个头吧。”

初衔白“啧”了一声:“你这是要把我打扮漂亮了去伺候你家掌门呢,忒坏。”

采莲扶她坐到铜镜旁,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姑娘真有趣,难怪我们掌门独独喜欢你。”

初衔白的眼神暗了暗。镜子里的人苍白孱弱,不是曾经一剑破霜叱咤江湖的初衔白,也不是天殊山上无忧无虑的千青,只是朝不保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废人一个。她嘲讽地哼了一声:“你们掌门的口味真是独特。”

采莲听出她语气不对,再也不敢说话了。

到晚上折英才赶了回来,采莲已经在摆桌,她有些诧异,转头看到初衔白又是一愣。初衔白身上穿着白底缀花的袄裙,外面罩了一件厚厚的大氅,头发只在脑后稍稍束结,其余全都披散在耳后,脸上淡施脂粉,没了先前的苍白和英气,女儿之态尽显,竟有几分惊艳。

“这是……”折英有些摸不着头脑。

初衔白冲她笑笑:“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女人了?”

“小姐本来就是女人。”

初衔白哈哈笑起来,折英忙走过去阻止她:“快别笑了,我这儿还有消息要告诉您呢。”

初衔白看了一眼忙着的采莲,招手示意她凑近,自己坐正身子,附耳过去……

天印来时,折英已经退了出去,他颇有些意外,还以为要在她这关耗费些时候呢。

初衔白就坐在桌边,他的脚步迈进去,一眼看到她的装束,顿时眼神一亮。

“这打扮好,我敢保证那些江湖人士看到你这模样,绝对认不出你是初衔白了。”他走到桌边坐下,执筷给她夹菜,忽然声音忽然低了许多:“不过最好还是别给他们看到。”

初衔白迎着他的视线笑了一下:“即使藏得再好还是会被挖出来,你忘了我是怎么从天殊派回到这险恶江湖中来的了么?江湖上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如果他们知道我的内力给了你,我应该会死得更快吧。”

天印手里的筷子忽然“啪嗒”一声折断,脸上却堆起笑容:“不用担心,等我做了盟主,就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盟主?”

“对,段飞卿亲口答应我的。”

“等你帮他荡平魔教之后是么?”

天印脸上笑容敛去:“谁告诉你的?”

初衔白静静地看着他:“我说过,你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我不可能原谅你的。”

“我也说过,一定会治好你。”

“你以为魔教是什么地方?会任你来去自如?”

天印笑了:“你这是在担心我?”

初衔白神色无波:“我只是不想跟你再有其他瓜葛。”

天印的神情顿时晦暗下去。

二人相顾无言,许久之后,天印才又恢复常态。他举杯小酌了一口,笑意盎然:“其实今日是我生辰,你应该说些好话。”

初衔白只是冷冷的回望他。

“好吧,我承认又骗了你,私生子哪会知道自己是哪天生辰。”他自嘲地一笑。

初衔白忽然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他举了举:“恭贺。”

“……”

离去时已是月上中天。天印出了门,珑宿立即迎了上来。

“别跟着我,我要练功。”

珑宿愣了愣,连忙退开,半个字也不敢多言。本以为他今晚会高兴些,不想却见他神情萧肃,恐怕与初衔白相处不洽吧。

折英又回到了房内,站在一旁看着窝在榻上的初衔白,似有话说,又有些犹豫。

“我猜你一定是要劝我别再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初衔白好笑地看着她。

折英抿了抿唇,不做声。

“其实他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倒是我一直在刺激他。”初衔白拿过一张薄毯盖在腿上,往后靠了靠,人沉入黑暗,只有侧脸露在烛光里。

折英终于忍不住问:“那小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初衔白沉默许久,低低呢喃:“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看着他痛苦似乎很畅快,但那畅快只浮在表面,内里全是无奈。她不明白,都到这一步了,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放,毫无瓜葛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

这夜睡的很浅,半夜时分,初衔白被外面的声音吵醒。她坐起身来,窗外灯火通明,一群人聚集而来,时不时还有惊呼声。

折英推门进来,边穿外衣边道:“小姐,外面好像出事了,珑宿带着人守在了你的门口。”

“难道那群人又围剿到这儿来了?”

“不知……”折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初衔白套起外衣:“我去看看。”

“小姐不可,如果那群人连这里都能闯进来,只怕不是泛泛之辈。”

“无妨,我不会走远的。”

起身才发现镇痛药的药效过了,初衔白只有忍着疼走到门口。刚打开门,珑宿就大步过来挡在门口:“初庄主,请别出来,掌门吩咐有任何事情都要先确保您安全。”

初衔白越过他扫了外面一圈:“有人偷袭?”

“不是偷袭,是……”珑宿欲言又止。

初衔白微微蹙眉:“是什么?”

珑宿忽而正色:“初庄主请回吧,这里很快就会没事了。”

初衔白总算察觉到不对,外面并没有刀剑喊杀声,这么多人拥在她门口,全都神情戒备地盯着一个方向,不像是防着一群人,倒像是防着一个人。

初衔白推开珑宿朝外走了几步,望着那个方向,她记得采莲说过,天印住的地方就在那里。

“珑宿,你们掌门在哪儿?”

珑宿默然。

初衔白忽然道:“折英,我们去看看!”

珑宿慌忙拦住她:“初庄主留步,掌门正在练功,不能有任何人打扰。”

“练功?练个功需要叫你们都这么防着他?”

“掌门只是有备无患,万一走火入魔,伤及无辜就不好了。”

“看你们现在这样子,只怕已经走火入魔了吧。”

珑宿泄气般点了点头:“请初庄主回房休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掌门会没事的。”

初衔白冷笑一声,转身回屋:“你误会了,我不是担心他,只是想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而已。”

珑宿没时间跟她争辩,忙转过头去,又聚精会神地盯着天印的住处。

这之后再难睡着,初衔白辗转反侧,直到天亮时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脸上喷薄着别人的呼吸,她心中一惊,睁开了眼睛,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还真喜欢用强啊。”

天印抿唇笑了笑,眼下有些青灰,精神却是很好:“听闻你昨晚很担心我?”

“……那是珑宿的耳朵有问题。”

天印又笑起来:“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初衔白的脸色却丝毫没有缓和:“你在练什么功?”

天印的笑容慢慢敛去,不言不语。

“以你现在的修为,很少练功会再走火入魔了,到底是什么武功让你这么没有把握?”

“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应该很清楚,一种功夫如果练的时候就问题不断,就算练成了也很有可能出事。你为什么还坚持要练?”

天印坐直身子:“如果我说是为了你,你信么?”

初衔白冷哼:“你觉得我会信么?”

“说的也是……”天印叹了口气,紧盯着她的双眼:“我以为得到了你的默许可以陪着你了,实际却发现你根本不允许我接近一步。”

初衔白咬了咬牙:“我没有默许。”

天印垂下眼盯着她搁在床沿的手指,忽然道:“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初衔白手指一动:“如果你彻底跟我断了来往,一切不就结束了。”

“那应该是更大的折磨。”

初衔白闭起眼睛,不再言语。

天印坐了一会儿,终于起身朝门口走去。

“听采莲说山顶有仙人修炼的仙洞,不知道是什么模样。”

天印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去,初衔白背对着他躺着,刚才的话像是一场幻觉。他笑出声来,大步折回,伸手将她抱起。

“你做什么?”

“带你去看仙洞。”

作者有话要说:上班了,我不开心~~~~(gt;_lt;)~~~~ (踹醒!)

67第六十七章

山顶因为常年无人踏足,唯一的小道已被树木杂草掩盖。天印背着初衔白走走停停,她没睡好,居然还在他背上补了一觉,结果醒来还没看到那个所谓的仙洞,顿时有些没好气:“你是打算走到白发苍苍不成?”

天印将她往上托了托,语气里染上浓浓的笑意:“我倒希望那样。”

“……”

好不容易到了顶上,只看到枯败茅草遮掩下的一道豁口,天印放下初衔白,抽出腰边的剑将草斩去,才终于看到完整的洞口。

初衔白颇为失望:“我忽然不想进去了。”

天印比她还失望:“本来还想赏采莲的,现在我又想罚她了。”

两人终究还是走了进去,洞口有些潮湿,往里却很干燥,只是黑幽幽的看不清楚,天印点燃火折子才发现里面空间很大。

“好吧,还是赏采莲吧。”

这里明显留着人住过的痕迹,已十分破败简陋。正中摆着石块垒成的石桌石椅,后面有块平坦的大石,上面杂乱的铺着枯断了的茅草,初衔白伸手摸了摸,发现里面还有些发黑的棉絮,应该就是床了。

“不就是住了个人么?怎么就成仙洞了?”她拍拍手,已经想走了。

天印道:“常有人为得道成仙隐居山洞不吃不喝,估计这里的这位最后飞升成仙了,才有了仙洞一说吧。”

初衔白仍然觉得无趣,她会说起这个地方不过给天印一个台阶下,本就没打算真来。谁知刚要走,伤处的阵痛药效过了,琵琶骨一疼,她连话都不想说了。

天印看她脸色不对,上前扶她在大石上坐下:“伤口疼了?”

初衔白狠狠地瞪着他,每到这时候就让她想起曾经他的所作所为,也让稍稍软化的心又变得坚硬。

天印知道她的心思,也只能当做没看到。他从袖中取出药膏,刚要给她涂抹,就听初衔白冷冷道:“你居然还随身带着。”

他笑笑:“是啊。这是仿照祛痛散做的,效果应该一样,就是没有它持续时间长。”

初衔白听了这话,忽然又没了火气。

原本安静的抹着药,天印却没来由地笑了起来,初衔白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起上次给你抹药时发生的事了。”

初衔白起初不解,反应过来后脸忽地就红了:“下流!”

天印扶着她的双肩按她躺下,手指又抹上去,却渐渐变了意味:“哪儿下流了?”

“你……”初衔白气结,他已经解开她身上的大氅,手指渐渐探入她的衣襟。

“对着所爱的人坐怀不乱才叫下流呢。”

“……”

那只手渐渐往下,越来越暧昧地蜿蜒攀登,直到被初衔白一手按住才稍稍停歇。

“你别得寸进尺!”

“你每让一步,其实都对我更防备,我发现对你除了得寸进尺之外,还真找不到其他好法子了。”

“……”

天印扯了扯大氅盖住她:“冷么?”

初衔白瞪着他不说话。

“那看来是不冷。”他又揭开大氅,手抽开她的腰带。

初衔白终于有些慌了:“你疯了吗?现在是白天!就在这个洞里……”

天印的手抚上她的胸,打断了她的话。

胸口暖呼呼的,但比不上他的手掌。这只手似乎已经燃起了火,她微微战栗,想要骂他,开口的声音却有些变味,最后只能紧紧咬住唇。

天印低头吻她,一遍一遍轻舔着她的唇,直到她放松牙关,手指陡然加了力道。

“唔……”初衔白皱起眉来,睁眼却看见天印坏意的笑容,于是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天印退开,舔去唇上血渍,笑意不减。

初衔白哼了一声,故意讽刺他:“你还真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受虐。”

天印低笑两声,没再吻她,却仍旧贴着她的脸:“你这么说,我也想让你尝尝这种滋味了。”

初衔白一愣,还以为他要对自己怎么样,谁知他并没有什么动作,刚刚放松一些,他的手指竟直接往下,越过小腹,探入腿间。

“你……”她恼羞成怒,忽然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

天印愣了愣,抬手揉揉脸颊,并不以为意,说出来的话却反而更温柔:“是不是伤处还疼?”

初衔白扭过头:“不疼,我就是不想让你得逞。”

“恐怕不行,我刚刚……”他的笑容有些诡异:“给你下药了。”

“……”初衔白愕然转头。

天印埋首在她颈边呢喃:“谁让我这么想要你呢……”

初衔白觉得说他“下流”简直是侮辱了这个词,又伸手去推他,却被他压着动弹不了,那只手已经又开始肆虐。她夹紧双腿,却被他用膝盖顶开。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似乎故意要看她如何难受。原来他要她尝的滋味是这个……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要开口就会忍不住呻吟。他的手指在湿热的入口撩拨,掀起惊涛骇浪,偏偏他还故意那样盯着她,眼睁睁看着她如何沉沦。

初衔白想要反抗,又宁愿臣服,无奈地闭起眼睛,那感受却越发明显。

“唔……嗯……”

唇齿间终于泄露出细碎的呻吟,天印吻了吻她的鼻尖,笑道:“反正都熬不过去的,还要忍下去么?”

话刚说完,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探入她体内,初衔白终于按捺不住呜咽一声,额上已经浮出一层薄汗,肌肤微微泛出粉色,紧贴着她的天印看见,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算了,她心想,既然被下了药,就当做是放纵好了。于是不再抵抗,她微微张唇,逸出低低的呻吟。

天印感到她身体放柔,脸上笑容加深,手下动作却渐渐激烈起来。初衔白喘息着,眼里迷蒙起一层水雾,手攀住他的胳膊,紧紧扣着,如同溺水。天印犹不放过她,忽而抽出手指,俯下头去。

初衔白浑身一颤,有震惊又有害怕,想要躲避却被他牢牢扣着双腿。唇舌代替了手指,却是更大的刺激,她口中说着“别”,却忍不住挺起了腰。像是溺水的更厉害,却没人能救她,她粗喘着,琵琶骨那里又有些细微的疼,但这疼痛显然压不住快感,她忘了身在何处,也忘了和他的恩怨,只想搂紧他缠绵至死。

大概药性发作了,她想。

更大的快感潮水一般呼啸着拍过来,她有一瞬间几乎失去意识,清醒时天印的脸已经贴了过来。灼热的勃发抵在湿润的入口,他的眼神晶亮,带着戏谑,更多却是喜悦。

“我喜欢你刚才的声音。”他贴在她耳边低语。

“住口!”初衔白刚喝了一声,他已经狠狠冲入她体内。

“唔……”她闷哼一声,天印有些慌张,不敢动弹,忙抚着她的锁骨问:“疼么?”

初衔白抿着唇别过脸不看他。

天印这才松了口气,却不敢用力,深入浅出,极尽温柔,却对彼此都是莫大的折磨。

初衔白很难受,终于忍不住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天印有些意外,欣喜若狂地反搂住她,吻着她的眉梢眼角,低声唤她:“青青……”

初衔白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了,忍无可忍地张口咬在他颈边,天印动作一僵,接着却忽而加重了力道。初衔白这才后悔,她忘了他最爱受虐了……

沉沉浮浮,如坠梦中,她呜呜咽咽地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天印如同不敢伸出利爪的困兽,忍耐着驰骋,一直到彼此汗湿衣襟,他忽然搂紧了她,紧贴着她的身体,恨不能融进去。滚热洗刷过来,初衔白忽然惊醒,连忙推他,推不动又改为捶打。

“你快退出去!”

天印牢牢扣着她,沉沉黑眸凝视着她,直到喘息平复,得意般勾起嘴角:“为什么要退出去?”

“你……”初衔白喘着气,气愤的说不出话来。

以前他故意勾引她时,欢好到极乐也总及时抽身而出,从没有半分停留。她开始不懂,后来才明白那是他不愿给她机会怀孕。但那晚在初家山庄,她要推开他,他却偏偏不肯离开她的身体。事后她还有些忧虑,直到这么长时间过去,没有怀孕迹象才放心下来,不想他这次又来这出。

“你是故意的?”

天印摩挲着她的脸:“什么故意的?”

她咬牙切齿:“万一我有了身孕怎么办!”

天印温柔地笑了,轻轻摸着她的脸:“有了孩子,你是不是就能放下过去了?”

初衔白一怔,恍然大悟:“你果真是故意的,怪不得要给我下药!”她的神情忽而变的屈辱,重重地推了他一下:“滚开,别痴心妄想!就算有了孩子我也会拿掉!”

天印脸色一白,僵着身子看着她,好一会儿,默默坐起身来,给她整理好衣裳。

“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别伤了自己身子,我本来就是痴心妄想。”

初衔白看着他的背影,强撑着哼了一声。

天印穿好外衣,伸手过来要背她,初衔白却不领情,坐起身来整理衣服,连头都没抬一下:“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回去。”

天印收回手,看了她一瞬,只好转身出去。到了洞口,他忽然停下,低声道:“其实我刚才说对你用了药,是骗你的。”

初衔白手下一顿,愣在当场,听着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手指轻颤,衣带竟怎么也系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h写的出乎意料的顺畅,摸下巴,咩哈哈~

ps:jf送过了哟~~

别说我没提醒,实际上已经进入完结倒计时了……gt;_lt;

68第六十八章

终于穿好衣裳出去,花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初衔白才回到住处。折英正好端着药过来,她连忙将手里抱着的那件大氅塞到角落。之前太过激情,大氅铺在石上被蹭破了好几处,又沾了不该沾的痕迹,要是被折英发现,她就别想做人了。

折英不疑有他,扶她在桌边坐了,端过药碗递给她:“小姐出去了吗?先前来找您没见人啊。”

“嗯……随便走了走。”初衔白抬起碗喝药,心虚地挡住她探究的双眼。

折英大概是猜到她跟谁一起出去的了,没有追问下去。自从得知天印要为她去西域,她心底那些抵触多少也缓和了一些。如果天印真能除了衡无,至少也算是给她报了仇。

初衔白喝完了药,觉得浑身黏腻,便叫折英去唤来采莲来带自己去洗浴,再回来便感到累了,一言不发地躺到了床上。采莲本还想打趣她几句逗她开心,见状跟折英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这一觉不知睡到什么时候,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初衔白坐起身来,刚想唤折英,却见屏风旁的圆桌边坐着一道人影,一看那身紫衣就知道是天印。他正对着一盏烛火洋洋洒洒写着什么,半张侧脸浸在烛光里,长睫微颤,唇线紧抿,认真时的他其实十分内敛,整张脸都不见任何情绪。

她拢了拢外衣,起身走过去。天印已经听见响动,停了笔看过来,没有笑,但眼神里透着暖意。

“起来了?该吃晚饭了。”

初衔白默默看着他,忽然有点弄不懂他,几个时辰前他才一副落寞模样的离开她的视线,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坐在这里等她醒来。

天印起身牵了她的手朝外走,桌边已经摆好了饭菜,定然是采莲刚刚放好的,还冒着热气。这丫头看眼色行事的本事是越来越好了。

“采莲说你吃的太素,所以今晚的菜只有荤的。”

饭桌上果然都是荤菜,光是肉就做了好几个花样,初衔白皱着眉,一副没胃口的模样。

“别不情愿,你太瘦了,要好好补一补。”天印递给她筷子。

“我不想吃这些。”

“不好吃?”

“嚼不动。”

这是实话,这里环境是舒服,但做的肉实在难以恭维,都是硬邦邦的,初衔白用力嚼时琵琶骨都觉得疼,这么痛苦当然不想再吃。

天印显然也明白了,夹了筷子鱼肉放在她碗里:“那就吃鱼。”

初衔白忽然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鱼里下药了没?”

“……”天印的筷子顿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

初衔白竟不再苛责,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安静缓慢,一言不发。天印也不再多言,但坚持朝她碗里夹菜,她实际吃的不多,但也没有拒绝。

吃完饭采莲进来收拾,初衔白一见她便想起那日在温泉边被她撞见自己跟天印在一起的暧昧画面,万分尴尬,不愿跟天印坐在一起,便起身踱去桌边,刚好看到天印写的东西。

那是一封书信,极其正式,收信人居然是衡无。

她转头去看天印,他正站在门口嘱咐采莲吩咐厨房以后要把肉炖烂了再端过来。她又扫了一眼那信的内容,天印恰好回头,见状走了过来。

“那是写给衡无的信。”

“看见了,你要去拜见他?”

“这是个好借口不是么?我已接任唐门掌门,他是唐门幕后的主子,新的走狗上任了,得去主人面前叫唤两声以示忠诚。”

“衡无没这么好蒙骗。”

天印微笑着走近:“你终究还是担心我。”

初衔白扭过头:“我要睡了,你请便。”

天印伸手拉住她:“才醒的,怎么又睡?别睡了,我带你出去走走,这山里还有不少好地方你没看过呢。”

初衔白像被蛇咬了一口,连忙甩开他的手:“不看了!”

天印看到她酡红的脸,笑了起来:“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唤来珑宿,将信封好让他送出去,又回头来牵初衔白,终于磨着她跟他一起出了门。

二人沿着走道走过山庄大小的亭台楼阁,渐渐到了树木丛生的山道。天印牵着初衔白,沿途将那些好玩的地方指给她看,奈何月光下看起来都一个样,不觉美丽,反倒有些可怖。初衔白有些累了,挣开他的手扶着道旁一棵树干休息,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问:“你突然写信给衡无要求见他,是不是计划有变?”

天印笑了笑:“怎么又说起这个?”

“你也可以不回答。”

他叹气:“好吧,你说对了。唐门之前跟魔教联系那么紧密,掌门换了的事情瞒不了多久,金花告诉我那个左护法已经悄悄在盯着我了,我不得不主动走一步棋。”

“段飞卿知道你的打算么?”

“有尹听风这个耳目,很快他就会知道,而且我相信他也赞成我的做法。”

初衔白盯着月亮喃喃:“你们两个都疯了……”顿了顿,她又道:“如果你杀了衡无,记得帮我把他脸上那张皮带回来。”

天印点点头:“好,只要回得来,一定给你带回来。”

初衔白微怔,默默无言。

第二日一早,贵客临门。

尹大阁主风骚的大步迈进初衔白房内,尚未说话,先把正在打扫的采莲迷了个晕头转向。

他自然是有这资本的,本就生的俊逸,今日又不知何故,没有穿平时钟爱的紫衣,倒着了一件宝蓝底的素面锦锻袍子,外面披着墨绿色刻丝鹤氅,连发髻也中规中矩地绾入了金冠。再一开口,珠圆玉润的嗓音,采莲神魂颠倒地就快要用抹布直接擦鼻血了。

初衔白听到响动出来,见到他先是一愣,接着便笑了:“看来今日有幸得见你真正模样了,尹阁主这是从家中回来还未来得及换衣?”

尹听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露出恍然之色:“我说刚才经过的人怎么都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呐,这身行头确实不够江湖做派,你说对了,我真是从家里赶回来没来得及换衣裳。我哪来得及换衣裳,我是半道来的,连听风阁都没回!”

初衔白请他入座,瞄了一眼旁边傻愣愣的采莲,指望不上,只好自己动手给他沏茶:“怎么了?何事如此焦急?”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来替段飞卿传个口信。”他端着茶杯抵着唇,眼睛瞄着旁处,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过了一会儿,又道:“反正主要就是来看看你,你现在如何?天印有没有欺负你?要是有,未婚夫我去揍他!”他说的实在慷慨激昂,早就忘了当时谁一口一个“大侠”的叫天印了。

采莲显然是听到“未婚夫”这个称号了,诧异地看了几眼初衔白,一脸受伤地出门去了。

初衔白觉得好笑:“你可真行,还没揍到唐门掌门,先弄晕了人家一个小弟子。”

尹听风满脸无辜:“什么?有吗有吗?”

初衔白摆摆手:“行了,我很好,你有什么事要找天印的话,就去吧,不用在我这儿耽搁了。”

尹听风咂嘴:“他在练功呐,神秘的很,不然我早去了。”

初衔白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刚好珑宿来了,站在门口恭请尹听风去见天印,看来他已经练完了。

尹听风站起来整整衣裳出了门,初衔白无事可做,又不愿猜想他们那些烦心事,便走出门闲逛。

天气晴好,昨晚天印指给她看的那些景观现在总算是能看清楚了。她一路走一路看,不多时便到了昨晚休息的地方。依旧在那棵树边靠了,她眯起眼睛看着太阳。光线炫目,容易叫人分不清虚实,如梦似幻的时候往往是最舒服的时候。

忽然,那阵炫目的光里出现了一张脸。初衔白怔了怔,反应过来时浑身都开始颤抖。

“折华……”

不是衡无易容的折华,这张脸很青涩,左边眼角处有一块很淡的疤痕,那是他十六岁时刚被接回初家时的模样。那时候的他在外吃了很多苦,身上有很多伤痕。初衔白一直内疚于自己太过忽视他,但现在见到这张脸,才恍觉自己原来也记得他很多事情。

“你……你怎么……”她想问他怎么会来,这不可能,他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可是她的脑袋却有些不听使唤,想问的话问不出口,只能傻傻的看着他,意识渐渐混沌。

折华冲她笑了,过于甜腻的笑容,但她觉得很美好。

“初衔白,是谁带你来这里的?”他开了口,声音有些古怪,不是记忆里那很干脆的充满男儿气概的声音,反而是带着口音类似女人的嗓音。

疑惑在初衔白心中转了一圈,觉得不安,想问,却只能呆呆地顺着她的话回答:“师叔……”

“师叔?天印么?”

“是。”

“哼,忽然做了掌门,又把你扣在这里,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他低声念叨着,忽然狠狠一眼扫向初衔白,杀机顿现。

初衔白被这眼神惊了一下,霍然回神,阳光依旧炫目,但面前的脸根本不是什么折华,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少女面孔。

“你是谁?”初衔白只在天印和她还有陇西二盗交手时见过她一次,并不知晓她的身份。

“哟,醒了?听衡无大人说你没了内力,居然醒的这么早啊,真叫我意外。本姑娘是圣教左护法,知道了?”她从腰后取下大剪刀,笑着很诡异:“现在我总算知道天印那个难缠的家伙心里住着谁了,不过真可惜,我就要动手杀你了,你有什么话要说么?最好是有关化生神诀的,如果交不出,那我就不耽误时间了。”

初衔白盯着她手里的剪刀:“有话说,杀我可以,能不能换个武器?”她摸了摸脖子:“我可不想自己的脑袋被剪刀剪下来,那样未免太过难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世上最虐的事情不是无法相爱,而是……卡文……

撞墙!

有想看的番外咩?我提前准备准备(别要求太多哦,也别要求bl番外,我没写过,写不好,我家好男人还是留给女人蹂躏吧﹁_﹁)

69第六十九章

尹听风坐在天印对面,他似乎刚沐浴过,还在整理外衫的衣襟,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浮着一层水雾,不知是汗水还是没有来得及擦去的水珠。

“啧,看起来你有些不妙,不会是练了什么邪功吧?”

天印掀了掀眼皮子,抬手给他倒茶:“你今日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尹听风有些意外:“哦?说说看。”

“我此行去西域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拿到虚谷膏。你门下之人个个轻功独步江湖,能不能调两个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啊,既然是帮初衔白的,自然没问题。我给你选两个轻功最好的,楚泓怎么样?”

“如此甚好。”天印口上答着,看着他的表情却颇具深意。

尹听风是人精,一下子会意,忙堆着笑摆手:“大侠饶命,我答应的这么干脆全是出于义气,绝对不是对她有非分之想,我发誓!”

天印笑了笑,忽然朝他拱手道谢:“多谢你之前对初衔白的照顾,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已经死在我手上了。”

尹听风忽然见鬼一样看着他:“你怎么会说人话了?戾气少多了,被初衔白磨平了?”

“差不多,她现在可是比以前厉害多了。”

“那也是你咎由自取。”尹听风翻了个白眼,这会儿倒是不怕他了。

天印只是笑笑,神情却有些惘然。

题外话都说完了,尹听风开始直奔主题:“对了,我今日来找你,是替段飞卿传个口信。”

“洗耳恭听。”

“衡无与西夜新王矛盾缓和了,如今魔教风平浪静,甚至新王最近还召见了他好几次。我也派人打听了一下,似乎是衡无放低了身段,做出了点儿牺牲,所以现在又取得了新王的信任了。”

天印皱紧了眉:“那岂不是更加棘手。”

“没错,毕竟是国教。”

“可是我不能再等了。”

尹听风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没有平日的玩世不恭,很是认真:“看着现在的你,虽然还是无法改观,但至少有些人情味了。”

天印斜睨他一眼:“我只对初衔白一个人这样。”

尹听风立即变脸:“啊大侠,我再也不随便说话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尹听风忙端起架子,就听珑宿在外禀报说初衔白出去了。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天印只是在这周围遍布了眼线照看她,却从不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她出门闲逛到任何角落都可以。但是接下来珑宿的话却让屋内的二人都怔了一下。

这里闯入了外人。

毕竟是官家地盘,很多外人看不出来的地点却是监视出入通道的暗岗。左护法的轻功其实属于上乘,但不知道此地究竟何处藏着眼睛,又究竟藏了多少双眼睛,别说是她,就算是听风阁的人,也无法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天印不担心初衔白在周围闲逛,但如果有外人闯进来,结果就不可预知了。他立即起身出门,连跟尹听风招呼一声都顾不上。尹听风自然也跟了过去,若那闯入的人是趁着他进来时钻了空子,那他就责任重大了。

天印调集了所有人去找人,又叫珑宿去好好问问折英,也许她知道初衔白的去向。结果折英一听也慌了,她还以为初衔白在天印这儿呢,彼此大眼瞪小眼,最后各奔一方苦寻。

初衔白毕竟对这里不熟,所以要走动也是去去过的地方,天印稍微排除了一下便有了计较。尹听风的轻功最好,被支使去山顶的仙洞找人,天印自己则提起轻功迅速朝昨晚去过的几个地方找了过去。

化生神诀一直练得不顺,每次练完后都需要休息很久才能让内力恢复顺畅,他此时一提息便有些不稳当,加上心中焦急,额头竟浮出冷汗来。

一路找到昨晚谈话的那棵大树旁,他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他看到了初衔白,但也看到了迫近她脖颈的大剪刀。内力一岔,他险些摔倒,抬头时察觉已来不及阻挡,冷汗涔涔而下,竟脱口而出了一句:“住手!”

左护法也是没想到会忽然被人打断,还真的停了下来,眼神扫过来时,脸色已沉了下来:“嗬,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新任唐门掌门啊。”

天印强稳住气息站起来,冷眼看她:“你想做什么?”

“废话!你没眼睛看吗?”

天印忽然踢起脚下一块小石,直飞她面门。左护法自然不将这雕虫小技放在眼里,冷笑着用剪刀来挡,却猝不及防被震着后退了好几步,正错愕着,眼前人影一闪,初衔白已经被天印携着退到远处。

“天印!你耍了什么花招?我才不信你有本事用一小块石头就击退我!”左护法气得脸都绿了。

天印将初衔白揽至身后,冷笑道:“既然不服,那你我比试一下好了。”

左护法正有此意,剪刀口一张,朝他袭了过来。天印有心护人,自然不会留在原地,立即迎了上去,只一个起式便携着威压铺天盖地直倾而下。左护法心神一震,想回头已没有退路,只有硬战。她本不是天印对手,但一直都以为是天印狡猾取胜而已,刚才看出他气息不顺,下盘虚浮,甚至连脸色也有些苍白,才会这般爽快地出招,现在心中已再不敢轻敌。

初衔白退地远远的,她知道自己现在跟普通人无异,保命是第一位的,但退得再远,还是忍不住看着天印,因为他的招式太不寻常了。以她对各家武艺的阅历,没有一家的套路是这样的,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使出这样毫无章法又万般牵连的招式。

这是一套无比精妙也无比危险的武功。精妙在你以为静时,他乍起雷霆万钧;你以为动时,他稳如大海归息。出手时明明已猜到他的套路,应对时他已变幻莫测。而危险则在于这是套太过分散的招式,要求每一个感官都无比协调迅速的做出反应,才能连贯相融,对内力是一大考验,甚至对人自身的肢体器官也极具考验。

初衔白无法看出详细,但她知道这是套有自己意识的武功,它会挑人,你若适合它,它会与你万般契合,天人合一;你若不适合它,结果无法想象。

她紧盯着天印,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驯服这套武功,结果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天印的招式已经到了乱花迷人眼的地步,左护法早已落在下风,而且不是防守地位的下风,那种下风是天印赐予的,他像是捉到了老鼠的猫,早就能一掌拍死她,但偏偏就要看她做困兽之斗,似乎这万分有趣。

初衔白皱眉的原因也就在此,她看出天印的表情变了。他的脸色很古怪,眼神露出难以抵挡的狠戾光芒。

“天印!你……你难道真的想杀了我吗?不怕衡无大人追问起来吗?”

左护法已经慌不择言,不惜搬出后台保命。可惜天印连句回答都没有,当然也没有表情,他淡漠地用手夹住了她刺过来的剪刀,然后轻巧地将之捏断。

“不可能……”

左护法盯着自己心爱的武器一脸震惊,未及回神,已被一只手捏住喉咙。她看见天印的脸,平静的骇人,眼神幽沉,一丝一丝蔓延出凶戾,视她如蝼蚁。

“将魔教机关设置和教众排布告诉我。”

左护法紧紧咬着唇,不予配合,却见他仍旧面无表情,手一用力,她脚尖离地,整个人被他举高起来,她感到窒息,脑袋嗡响,头疼欲裂。

“我说……”她憋出两个字来,天印才稍稍放低胳膊,让她的脚接触到地面。

尹听风已经找到了这里,刚好见识到这一幕,大为震惊,天印听完左护法断断续续的话,头也不回地问他:“阁主都记下了?”

“是是。”尹听风连连点头。

“那就好,我怕我会忘了,回头你再写下来给我。”

“……”

左护法艰难地吸气,脸肿胀成乌紫色:“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天印没有动,口中忽然溢出口血,骨骼咔咔作响,眼神越发凶狠,手上一用力,已经重重地捏了下去。左护法几乎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尹听风更震惊了,戳戳初衔白道:“你看他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我劝你别说话。”初衔白眼睛盯着天印,悄悄后退,低声道:“别惊动他,他已经走火入魔了。”

“什么?!”尹听风低吼,夸张地睁大了眼睛。

身后疾风掠过,珑宿停在了初衔白旁边,急急对尹听风道:“烦请尹阁主快带初庄主离开,我家掌门有交代,他走火入魔时容易伤人,若是伤了初庄主,谁都无法交代……”话还没说完,初衔白忽然指了一下天印。

他缓缓转过身来,正午的阳光倾洒而下,在他的紫衫上镀了道薄薄的边,那张脸越发苍白,眼睛却鲜红一片,似要滴出血来一般。

“快走!”珑宿低低嚷了一句,蓦地甩出支暗器。那是事先准备好的,上面涂了麻药。

然而没有用。天印连动都没动一下,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轻轻一抬手就夹住了那支暗器。长风劲吹,衣衫翻飞,广袖鼓舞,他的发丝微乱,贴在额头,只露出双眼,沉沉然望过来。

“他他他是不是不认识我们了?”尹听风惊骇地问珑宿。

“应该是。”

“!!!”尹听风一把揽过初衔白就逃。

天印立即就要去追,珑宿忙上前阻挡,被他一掌拍开,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本以为已无法阻挡,却见他忽然停了下来,手指在眼前抹了抹,再也不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周末愉快哟,我还没睡够呐,真是难得的补觉时光啊,啧啧~=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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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谁都以为接下来会有一场耗心耗力的恶战,结果尹听风和初衔白居然成功逃脱了,彼此都很诧异。二人坐在房内,神情严肃,完全没有放松下来。

没过一会儿,珑宿过来了,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脸色苍白如纸,开口便道:“掌门清醒了,但是情况不太好,现在闭门不出,初庄主能不能去劝劝?”

尹听风立即起身挡着初衔白,一副护短模样:“不行不行,你们掌门忽然不认识人了,跟耍酒疯似的,万一再来一次,失手杀了青青,醒了又后悔,还不折磨死个人啊!”

珑宿叹息:“掌门练功没多久就发现了这个弊端,之后每次练功都要我们在外严密把守。之前虽然也有过这种情形,但都不严重,掌门也没伤过人,一般练完功后休息足够便与常人无异,刚才定是急着跟那女魔头交手,一时内力乱岔才引起了乱子。”

“是他资质不够。”

珑宿一愣,转头看着初衔白。她倚着桌沿,眼睛盯着脚下铺着的砖块:“这武功要求太高,除非是天生筋骨奇佳,否则很难协调驾驭,最后说不定会致使感官损坏,甚至殒命。而放眼武林,近百年内能称得上筋骨奇佳的人,我只知道一位,就是现任武林盟主段飞卿的父亲段衍之。”

段衍之此人珑宿和尹听风都不陌生,正是他一手创立了如今的青云派,也只有他当初以一人独大的局面坐上武林盟主之位。据说他在弱冠之年便已融合百家之长成就一派宗师,武功臻至化境,居然叫人看不出一点练过武的痕迹,又因长相阴柔俊美,一直被认为软弱可欺,甚至后来还被人家强抢回去做了相公,一度传为各派笑柄。

珑宿和尹听风可没心情笑,筋骨奇佳历来可遇不可求,天印没有这资质,也就意味着他难以驾驭这功夫。结果会很不妙,因为他能伤得了敌人,也能伤得了自己人。

“或许……我们干脆将他抛到荒郊野岛比较安全?”尹听风颇为认真地问初衔白。

“你没看到他之前出手时的模样,至少要是四面环海的荒郊野岛才能困住他吧。”

尹听风默默擦汗:“还好先前跟他说话时没刺激到他,万一他那会儿对我出手,那死的不是左护法,就是我了啊!”

“我猜他太心急了些,这么短的时间,根基未稳,除非他最后能顶着硬冲过去,否则别说练不成,甚至连命都保不住。”

珑宿万分无奈:“初庄主,掌门日夜苦练此功也是为了您,您有没有法子帮帮他?”

“为了我?”初衔白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我连他练的是什么功夫都不知道,如何帮?何况你知道他的为人,如果轻易就能劝回头,他就不是天印了。”

尹听风揪着初衔白的袖口扮柔弱:“哎呀青青,此地不宜久留,你居然跟一个随时会魔化的人住一起呀,算了算了,还是跟我回听风阁吧,实在不行我让段飞卿送你去他爹娘那里待一段时间,有筋骨奇佳的前武林盟主在,保你无事。”

初衔白微笑点头:“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还能有机会跟他好好探讨一下武学奥妙,不错不错。”

珑宿终于忍无可忍:“初庄主!我们掌门的眼睛看不见了!”

“……”

※ ※

初衔白径自推门进了天印的房间,他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微微起伏,均匀平缓,说明他现在很平静,完全没有珑宿那般急躁。

“谁?”比以前警觉了百倍,果然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都特别灵敏。

“我。”

初衔白走到床前看着他,他身上的白色单衣将他的脸衬得一片惨白,双眼还睁着,已经不再鲜红,但毫无神采。她现在终于知道之前为何会看到他眼睛变得鲜红,那只是因为他的眼睛里流出了血。

“看来损坏的是你的眼睛,不过后期也有可能会变成别的地方,我听说以前有人练功时先是失去了味觉,后来终于练成了,味觉好了,却又成了聋子。”

天印扯了扯嘴角:“如果让我选,我还是选失去味觉好了,口腹之欲可以舍弃,不能看不见听不见,那样会很折磨人。”

初衔白在床边坐下,摸摸微微泛疼的琵琶骨:“嗯,说的有道理,但有的人宁愿失去所有感官知觉也会拼命冒险,因为练成之后即使缺失感官,也是杀人高手。所以他们失去的是做人的乐趣,而将自己变成了一件危险之极的武器。”

天印安静片刻,低声道:“我现在就是这种人。”

“看出来了。”

“你不用担心,我自己清楚失明是暂时的,我没能压住内力上窜,阻滞了经络,一旦疏通就没事了。”

“那看来你连大概失明多久都算好了,难怪这么平静。”

“呵呵,没错,也许就四五天的事吧。”

“真可惜。”

“是可喜,至少我还能再看到你。”

“看到我又如何?没什么意义。”

“有。”天印忽然没了表情,睁着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缓缓道:“看见才能记住。”

初衔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脸。

“我还记得在天殊山上第一次看到醒来后的你,穿着跟其他弟子一样的蓝衫,头发绑的像个假小子,其实我那时候在心里悄悄嘲笑了你很久。”

“……”

“不过我记得最清楚的还是很久以前你的样子,你肯定不记得了。有次你跟我说到什么,起了争执,你越说越激动,一把提起我的衣领瞪着我,当时离你太近,我看着你的脸,竟忽然觉得很好看。以后每每想起,先浮进脑海的总是这张脸,真是古怪。”

“你忽然说这些做什么?”初衔白恼了,声音提高了许多。

天印淡淡一笑:“我怕我会忘了。”他动了动脖子,让自己躺得更舒服,像是随口感慨般道:“青青,你失忆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你说是不是真有现世报?也许哪一天我也会跟你一样失忆,然后被你狠狠欺骗利用一次。”

“那我真是万分期待。”

“哈哈哈……”

他大声笑起来,却忽然被初衔白一手提着衣领拽起来:“你怎么这么聒噪!”她忽然堵住了他的唇。

天印的手指微凉,穿过她的脖子绕到她背后,扣着她反客为主。亲吻,吸吮,啃噬,直到不小心撞到她的鼻子,他才停下,喘着气道:“看,就冲这点,我也选失去味觉,眼睛看不见确实太折磨人了。”

初衔白捂着鼻子瞪着他,但他看不到,还在笑,笑着笑着眼里又缓缓流出血丝来。她不动声色的看着,直到他自己察觉到,抬手抹去。

“桌上有湿帕子,能不能拿过来给我?”

初衔白拿过来给他,沉声问:“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么?”

“当然来不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做到这一步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练什么功?”

“能不能不说?”

初衔白忽然来了气,转身就出了门,珑宿已在外等候许久,一见她出来忙迎了上来。

“我劝过了,他不听,那就算了。”她径直朝住处走去,珑宿怎么也叫不住她,只好作罢。

晚上吃饭时,折英心有余悸,在初衔白身边絮絮叨叨叮嘱了很久,直到她嫌烦才住嘴。刚安静一会儿,尹听风又来了,坐在她对面也不吃饭,搓着手一脸纠结。他想回听风阁去,但看着天印这样,又不放心将初衔白一个人丢在这儿,带她走吧,又怕被天印捏死。

“要不你请前武林盟主来这里做客?这样就可以放心了嘛。”初衔白优哉游哉的吃菜。

“我也想啊,可你不知道段叔叔的为人,忒洒脱,他现在连自己儿子的生死都不管了,还管你?”尹听风啧啧摇。

“行了,我随口开玩笑呢。天印虽然先天条件不行,但克制力还不错,他对自己情形很了解,下次应该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了。”

尹听风还想再说,初衔白怕折英听多了又要罗嗦,连忙拦住他的话头:“别说了,吃饭吃饭!”

“已经吃上了?怎么不等我?”

二人愣了愣,齐齐扭头看向门口,珑宿扶着天印站在那里,他的眼睛上蒙了一根白布条,老远就能闻到上面散发出的药味。

他不让珑宿跟着,自己走了进来,没走几步就差点撞到桌子,还是旁边的折英伸手扶了他一把,但他刚说个谢字,她就扭头出门去了。

“今晚吃什么?”他在桌边坐下,看不到尹听风已悄悄从他身边挪到了他的对面。

“采莲有没有照我的吩咐做肉给你吃?”他又问。

初衔白夹了一块肉碰了碰他的唇:“喏,你自己尝尝你们唐门的厨子是什么手艺,这也叫炖烂了吗?”

天印一口咬下,嚼了嚼,含糊不清地回答:“还不错啊,比之前好多了。”

“哼。”初衔白冷哼,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了。

天印忽然偏脸对着尹听风:“尹阁主怎么不吃?”

尹听风呵呵讪笑:“我不饿,你们吃你们吃……”

“我现在吃不了,等青青吃完了喂我吧。”他笑眯眯的。

“咳咳……”初衔白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好一阵咳嗽。“没事吧?”天印忙伸手摸索过去要拍她的背,被她一手拍开:“谁要喂你!珑宿!”

“别叫了,他吃了我一掌伤的不轻,让他歇着吧。”

初衔白义正言辞:“我也有伤!”

“那你慢一点,别牵动伤处就行,我不急。就像刚才那样不是做得挺好的吗?”

“……”

尹听风来回扫视着二人,终于识趣地起身:“我还是回客房去吃吧。”= =

作者有话要说:哦,一个周末又过去鸟,大家嗨皮不?╮(╯▽╰)╭

jf送过啦,我努力保持日更吧,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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