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上课的时候。
沈白抬头看着黑板上的内容,心绪却飘得很远。
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六七岁样子的她,因为和冷落了她很久的爸妈吵架后,哭着跑出了家里。
她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哭得非常狼狈,鼻子连
出了好几个鼻涕泡。
乃至于,那会儿情绪非常崩溃的她,连有辆失控的车子朝她直冲过来都不知道。
危急关头,她记得也是那个小少年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她跟前。
沈白咬了咬手指,对于之后的事情有些不太清楚。
许灿阳那个时刻应该是将她用力推开了的。
后面的事情,她只记得自己撞伤了脑袋,自己的记忆力有些受损。
最明显的后遗症,便是以后的她,背下一篇文章的速度俨然比先前慢了两倍不止。
思及这个的沈白,又回忆到了和儿时般,彼时正躺在医院里的小瘸子。
上一次的许灿阳为救她,落下了瘸腿这个终身毛病,那这次又……
下意识便称呼许灿阳为小瘸子的沈白,面色倏然转红,满是羞赧地低了低脑袋。
怪不得他爸妈先前会收留许灿阳,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层缘由。
只是为什么,爸妈之前从没和她提起过?
要不是这次再经历一次,就凭她的记性,说不准还得再过很久很久才能记起来。
沈白很苦恼,总感觉自己欠了许灿阳好多。
而且——
脑中后文还没展出,沈白蓦然便被讲台上,老师丢过来的粉笔砸了脑袋。
“沈白!”拿着课本的老师,用力敲了敲黑板,“专心学习!”
沈白被这几秒拉回神,脸上的绯红深了几分。
她无声抿抿唇瓣,对老师点了点头。
课堂又继续下去。
沈白将视线不由自主往许灿阳那个教室瞥过去的时分,身边芳元拿笔戳了戳她,并提醒道:“专心上课。”
沈白转眸,看了眼芳元。
她对她点点头,感激着笑笑:“好,谢谢你。”
芳元对沈白的这笑容一愣,接后也不自觉回过去个笑容。
“没事。”
看来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妈妈所遇过的那种坏人嘛。
芳元眨了眨眼,心里嘀咕。
许灿阳躺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好几个月。
沈白基本每天都会抽空来看他,给他讲些新奇好玩的事情,或者单纯说说她今天的日常生活。
“我同桌今天给我带了他们家乡的橘子,吃起来可甜了。”沈白现在,越来越珍惜身边人对她的好,“她性格比较腼腆安静,跟你……”
说到后面的时候,沈白眼里的光略微暗淡几分。
不过很快,她又捡起话题继续道:“跟你有点像。”
她手撑着脑袋,靠近些仿若安静睡着了的许灿阳,抬手慢慢描绘着他的侧颜。
“许灿阳,”橙色阳光披在他们肩上,两人背后便是火红的夕阳,“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沈白的眼眶漫上层雾气。
她用力眨了两下,扫眼向床头柜摆放的闹钟以及日历。
沉默两秒后,她抬手伸向那本日历,撕掉了上面的最新一页。
日子过得很快,沈白已经经历了高二上学期、寒假,以及生活里大大小小的各种事情。
唯有她生命中的许灿阳这里,两人的时间像是停止在了很早的某一刻。
沈白握着许灿阳的手,就这么安静看着他出神。
“我没有和余训联姻。”她缄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这么说,“我和他们说,我喜欢你,所以我那时候抱了你。”
话语出去,房内又只剩下一片安静。
这里的隔音效果很好,外头的声音被隔绝开来。
沈白注视着仍旧没有醒来迹象的许灿阳,低下脑袋叹了口气。
有些无力地咽了咽口水。
她拿出自己放在背包夹层,当做宝贝似放起来的草稿乐谱,指尖轻轻摩挲过右上角的落款名字。
许灿阳。
她马上就要十八岁了。
沈白的成人礼愿望,是希望许灿阳可以回来。
在她如往常般离开后。
静谧到只有呼吸机声音的病房内,躺在床上的许灿阳,轻轻动了动指尖。
沈白房间内,她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
她望着对面“小羊”最新发过来的消息,浅浅勾起了自己的唇角。
这个号的现在使用者,她仍未能查出来。
对面那个冒牌货,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她势必想看看,这个冒牌货到底是谁。
沈白攥了攥拳头,给那人发消息。
【你最近有空吗。】【我们能见一面吗。】对面“小羊”的回复很快,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人设。
【好啊。】【只要你愿意。】沈白看着上面的两句话,不适地皱起了眉梢。
她总感觉,对面不是什么正常人。
盗了小羊的号之后,也不骗她钱,也不骗她感情。
所以这无聊的对面人,到底有着什么目的呢。
莫非只是喜欢扮作别人,和别人聊天?
她揉着脖子,将手机扔到了一边,看着小羊送给她的星空灯发愣。
前几天,她在许灿阳房内找到了一本放得很隐蔽的,类似日记的东西。
虽说看人东
西是不太对,不过沈白还是想昧着这种负罪感,多了解了解许灿阳。
而看日记这件事,也被沈白做对了。
她在上面,发现了直接能证明许灿阳就是小羊的证据。
日记的第二十页,她读完后发现了一件恶作剧。
沈白想着,自主调整了星空灯的角度。
尝试几遍后,她找到了。
右下角,有着很小的一句话——
沈白是笨蛋。
沈白看着笨蛋上面,被划掉的“猪头”二字,忍不住笑了笑。
小羊这家伙,果然还是挺幼稚的。
不对,应该是许灿阳这家伙。
她鼓了鼓腮帮,望着那行明显是出于许灿阳手笔的文字。
他说的没错,她沈白就是个笨蛋。
要是能再早些发现一些事情,他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若当初会知道,那个烟灰缸最终会砸到许灿阳身上,她还不如听她爸的话,在当时走过去呢。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沈白抿着唇角,脑海只有这么个想法。
她的手机在安静的房内响起,页面上显示着余训的名字。
自从几个月前,许灿阳的那件事发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淡了。
沈白在刻意疏远他。
听筒里,余训的声线有些紧绷。
“沈白。”刚开口,他便像很早以前那样,叫了她一声。
沈白听着余训的那声唤,沉默着没有很快应声。
“有什么事吗。”过了好久,她才这么开口问。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那头的余训似乎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是自嘲。
沈白没有接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是两人就又陷入了沉默中。
分明从前偶尔保持着安静,沈白也不会多有感觉的。
但现在,她感觉心头有点苦涩。
一看到余训,她就会想到如今还躺在医院里的许灿阳。
来他们家过的第一个年,他却是在医院里面,昏迷不醒着度过的。
触及心底柔软的部分,沈白就忍不住想哭。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她努力憋忍着泪水,如此对余训说。
“……沈白。”余训那边沉吟两秒,随之又叫了她一声。
沈白眼角湿漉漉的,自知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抽泣,就只低低嗯了一声。
余训站在落地窗前,国外陌生的璀璨灯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他的视野。
“我很想你。”
又是一片沉默。
“这句话,”沈白颤抖着音节,拳头被她捏紧,“我在今天,刚和许灿阳说过。”
“……好。”余训又轻轻笑了笑,低低的嗓音通过听筒传入沈白耳内。
沈白浅淡应了一声,之后便挂了电话。
她躺在床上,拿过床头柜被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日记,一页页小心翻看起来。
里面皆是许灿阳的笔迹,一篇日记经常只有几句话,是他一贯的简洁风格。
沈白往后翻去,目光最终停留在许灿阳所记录的最后一页。
是在那天的意外发生的前一天。
沈白看着上面的字眼,视野慢慢被泪水模糊。
长时间的低情绪积压着,导致现在哭成个泪人的她,仿佛能亲眼目睹当时的许灿阳,是怀有何种心情写下的那些文字。
“马上要下雨了,笨蛋沈白的例假应该会提前。不过小羊的号丢了,我待会儿只能悄悄照顾她。”
安静的深夜里,少年的低语像是冲破时间的阻碍,传入沈白耳内。
沈白捂着胸口,手里抓着那本日记,眼泪顺她面颊滑落。
同样安静的夜里,她能听到很多条独属许灿阳的悄悄话。
不知不觉,沈白就抱着那本日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昨日的蜷缩姿势,怀里是被她抱得好好的日记本。
今天是周日,不用上补习班。
她懒散下了床,准备去卫生间里洗漱,然后待会儿去写作业。
马上就要期末了,转眼她就会升上高三,学习压力增大了一倍不止。
而偏偏她的成绩,还是和先前差不多,没有增长多少。
想到这个就头疼的沈白,眉心蹙得紧了些。
洗漱完毕的沈白,抱着自己的书包去了许灿阳房间。
不能去看许灿阳的在家时间,她都喜欢待在有许灿阳气息的地方。
才摊开书本,盥洗室那边便传来了水声。
沈白皱了皱眉,心觉是不是水管坏了。
她没将这件事放心上,起身就往厕所那边走。
门一打开,里面着急将自己重要部位挡住的白花花人影,登时就让沈白怔了住。
她上下快速一扫,视线于对面人修长笔直的大腿、八块有力的腹肌、粉嫩无比的小圆点而过,最后停在那人精致的面庞。
她冷哼一声,和很久前那般开口一句,接后就关上了门。
“头发该剪了啊。”
原本赤/裸裸在冲澡的人,被沈白的这话说得愣住。
他
更为抓紧些自己手中的白色毛巾,抿着唇瓣迈步,打算将厕所门给锁了。
不过指尖都还未碰到门把手,眼前这扇门就猛被满脸惊喜的沈白,从外头给打了开。
“许灿阳!”她高兴惊呼一声,冲上来就抱住了他,身子跃起挂在他身上。
沈白兴奋的恨不得马上带着许灿阳出去溜一圈,告诉大家自己心心念念大半年的小瘸子,终于回到她身边了。
沉浸激动中的沈白,大喜过望,完全忽略了某些细节。
两相突然的意外中,许灿阳手中用来遮挡的狭窄毛巾早就掉落地面。
他涨红着脸,抬手捂住了沈白的眼睛。
“……出去。”
许灿阳久未说话的低沉声线,以及青春期少年的发育快速,都让沈白听出种别样性感来。
沈白没来得及多想什么,身体便自主做出了动作。
她精准无误地往前倾身,亲在了许灿阳湿漉漉的眼角处。
“欢迎回来。”
许灿阳敛眸注视着她的动作,面庞更为红了。
所以这小丫头片子,到底能不能看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