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阳收整好自己,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沈白还在那里。
“你怎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沈白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话语有些嗫嚅。
她撩了把自己的发丝,尽量保持着镇定,不让许灿阳看出自己是在刻意等他。
对面人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神定在沈白身上,好久都没有说话。
沈白目光有点躲闪着的敛眸,不想和许灿阳对视那么长时间。
她很心慌。
沈白转身过去,强装着镇定地拿起边上的圆珠笔,装作认真在写作业的样子。
“我房间的光线不是很好。”她咬了咬薄唇,随口扯出的理由半真半假。
许灿阳不知道有没有信,身后良久都没动静。
沈白鼓了鼓腮帮,对跟前试卷的题干,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小心往旁处瞥着,想瞧瞧许灿阳那小子在干嘛。
她一手搭在自己的额角,悄咪咪偏着脑袋。
不过足足瞄了好几眼,都只发现那家伙正背对着她在擦头发,身上则是件松松垮垮的浴袍。
貌似是因为进去盥洗室得着急,乃至于连件换洗衣服也没带。
沈白盯着盯着,就有点出神。
站在窗边的许灿阳,蓦然打开了头顶的大灯,在光亮十分充足的状态下,看向那边坐着的沈白。
他的目光清冷,声线比之前要更成熟,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
“还想看吗。”
“……啊?”沈白一愣。
许灿阳没说话,歪着脑袋对她笑。
沈白被这赤/裸的眼神,凝视得有点心虚。
她抓了抓头发,偏过脑袋去仔细回想。
刚才——刚才许灿阳是在盥洗室里干嘛来着?
噢,洗澡。
呃……洗澡?!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一件事的沈白,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脑袋里全是放大在她眼前似的雪白肌肤。
就跟这会儿差不多。
许灿阳不知何时撑手靠在了书桌,无意间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
沈白眨巴着眼睛,鼻息间满是许灿阳刚出浴后的淡淡清香。
对于一个想他想了大半年,再见面甚至激动亲了他的沈白来说,这些都太有致命力了。
沈白再吞了吞口水,生硬转移话题,同时脚尖在地面一点,想将转椅往后推去。
怎料,许灿阳早就预料到她的这点。
他轻轻一按住椅身,沈白就动不了了。
沈白干巴巴对他笑了两下,接后舔了舔唇瓣:“你醒了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我好去接你啊。”
许灿阳粉嫩的舌尖也小小地滑过唇角。
他不再逗沈白,直起身靠坐在书桌,“手机没电了。”
沈白默声。
行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落了这么多课程,是不是下学期直接重新读高三呀?”
沈白问这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揪紧了衣摆。
她下次开学,也就高三了,说不定就能和许灿阳一个班了。
想来,反倒有点小窃喜。
许灿阳没有应声,仍旧歪下脑袋来瞥了她一眼。
他湿漉漉的发尾还有水滴缓缓滑落,逆着光落下来,清冷美好地仿若神女之泪。
沈白看得有点怔楞,心里千百遍反问自己,为什么很早之前没有发现许灿阳长得这么好看。
这么对她胃口。
“我都自学完了,而且——”是保送。
许灿阳轻笑一声,摸了摸怔楞的沈白脑袋,接后话锋一偏,指向了沈白。
“倒是你,什么时候想来找我补习。”他抿了抿唇角,眼里是浓浓的笑意,“我可是年级第一。”
沈白抬手握了握许灿阳的手腕,将他的手捉到自己手中。
她低着脑袋,仿若个向大人撒娇要糖的小朋友。
“现在就想。”
许灿阳的思路很清晰,而且比旁人简单。
沈白按照他的指导做着作业,竟然一路都挺顺畅。
“许灿阳,你好厉害啊。”她笑得灿烂,转脸看向身边坐着的人。
这会儿的许灿阳已经换了套休闲服,头发懒散垂着,指间夹着支笔。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手杵着脑袋望向沈白。
悄然陷入安静的几秒,被许灿阳轻笑着打破。
“沈白,考A大吧。”他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目光懒散虔诚,“我想见你。”
许灿阳的声线低沉响起在沈白耳畔,仿佛有魔力般地,让沈白点了点头。
即便许灿阳话里的A大,是重点中的重点的一所理科大学。
许灿阳看着眼前沈白的这样子,悠悠然想到先前他俩还很不对付的时候,沈白有次生气地直接泼了自己凉水,无比轻蔑地喊了自己“小瘸子”。
而他那会儿的心情依旧平静,回房后便收到了她发给自己马甲号的消息。
上头的她分明脆弱,精神上全然依赖着自己。
——“我爸妈真的不爱我了……”
许灿阳手撑着脑袋,回想记忆中的那一条条讯息,不由再笑了笑。
他目光带着温度,落在沈白带了水汽的薄唇。
“成人礼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沈白身心一僵,下意识点开手机看了看日历。
确实,她的十八岁生日马上就要到了。
她略微叹了口气,趴在了桌上,脑袋对着没有许灿阳的一侧,声音闷闷从唇中冒出。
“没有了,”她努力掩盖自己的,“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是想要你。”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而后,沈白感觉自己一抹发尾,被许灿阳不羁地捏在指间摩挲。
“好啊。”她听到他含着笑意回答。
有了年级第一的学霸许灿阳,一对一给沈白补习,她的成绩肉眼可见地上升了不少。
她看着自己解出的一道大题,自己心中都在愕然。
自己现在竟然在许灿阳的带领下,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许灿阳敲了敲她脑壳,“专心往下做。”
期末考试过了,寒假中就更方便沈白被补习了。
她思忖着自己获得的,明显进步了一百多名的排名成绩,笑嘻嘻将口袋里准备的糖果推给许灿阳。
“谢谢许大学霸的补习,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许灿阳摸了摸鼻尖,闷闷地应了一声,随意拨开了糖纸将一颗糖果塞到了嘴里。
接后他扣了扣指尖,示意沈白看手边的那道易错题,手里捏着支水笔在帮沈白拆解步骤。
许灿阳的思路总是非常清晰,而且解题既简单又快。
沈白想着自己虽然有所进步,但还是非常垃圾的成绩,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A大在她这里,简直是座越不过的大山啊。
她……真的能够考上那所学校吗。
许灿阳改为摸了摸她脑袋,轻轻在耳边对她吹了口气。
富有磁性的嗓音依旧带有蛊惑力:“别想了,你可以的。”
沈白的耳廓酥酥麻麻。
她回看向许灿阳,面庞绯红地正想点头应声,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她愣了一下,而后看向身边的许灿阳,“应该是罗阿姨。”
话语中,有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失落。
唉。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沈白刚开门,这念头才落实在她脑海,她便被迎面闯入视野的脸熟面孔,讶异得睁大了眼眸。
“孙……孙云。”
“灿阳,”她站在那里,目光掠过沈白,直接投到了许灿阳那里,“我听说你醒了,就急忙给你打了电话。”
她的声线柔和却颤抖,眼神里是明显担忧的绵绵喜欢。
沈白眉心蹙起,有点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惜还未动手,孙云就直接加快语度将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可是你都不回我。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才来这里找你的。”
许灿阳坐在那里,转头都没转头一下。
他手里把玩着打火机,感受着周身的沈白气息,冷不丁建议回去:“孙云同学,以你们家的财力,要想找比我好的补习生,完全一抓一大把吧。”
顿顿话语,他似乎笑了笑,但语气依旧平淡中带着疏离:“我现在不缺钱,不做补习生了,不好意思。”
孙云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她僵着面庞,说话疙瘩:“灿、灿阳,在你眼里,我们的关系就只有补习吗。”
她眼眶泛着泪花,没想到自己放下高傲来这里找许灿阳,反而收获的是这么一席话。
以及正站在门边的沈白——
孙云朝她看去,脑海冒出许灿阳出事后,她在网上公布的消息。
虽然很快被沈家用钱压下去了,但当时因为消息的劲爆,还是沸腾了好一会儿。
乃至于她也看到了。
在当时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沈白和余训已有婚约、许灿阳介入两
人感情、并强制拥抱了沈白,蹭她的热度想报复沈、余两家的舆论情况里。
当时沈白竟然直接发文说,自己和余训从来没有婚约,她喜欢的人也一直都是许灿阳。
诸如此类的意思,孙云记得沈白那会儿详细说了很多。
总结下来便是,谁都没有错,但她确实喜欢许灿阳。
孙云看着面前的沈白,眼角带着泪花。
沈家如今因为当初的事情,股份更是跌了不少。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仍旧位列在“三巨头”之中。
但排名老大的位置,已经逐渐被余氏取代了掉。
孙云凝视她,很想冷言嘲讽出声。
但她还是忍住了。
多年的家教并不允许她这么没礼貌,而且沈白背后的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是她这种家里稍微有点钱的暴发户能惹得起的。
“你先前对我的好,帮我记笔记、打水、讲解题目、一起吃饭……好多我都会一直记得。
许灿阳,保重。
我真的很喜欢你。”
孙云说完,便转身走了。
扭头间,泪水顺着她面颊滑落。
沈白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脑海萦绕不去孙云说的那番话,心里面堵塞的难受。
许灿阳和孙云,先前除了补习,还这么相处过吗。
回头想坐回位置的时候,她直面撞上了许灿阳炽热的胸膛。
许灿阳将她捉进房内一步,帮她关上了门。
须臾的沉默对视里,许灿阳摸了摸沈白的额角。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
“继续补习吧。”
沈白心间泛起阵阵酸楚,愈加气恼许灿阳的这反应。
她甩开许灿阳的手,径自走向座位,闷声坐了下来。
无论拉开凳子,还是翻开书本的动作,都重重的,透着股烦躁。
什么补习呀!他给她补习都没有细致到这么好过!
她鼓了鼓腮帮,低着脑袋不说话。
安静时分,许灿阳柔和摸了摸她脑袋,话语温温和和,藏着几分撒娇意味。
他一示软,沈白心就软了。
“小白,我错了。”
“……错哪了?”
许灿阳顺和又带点委屈巴巴地弯腰,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掐了掐沈白的面颊。
“错在——”
沈白听到跟前人拉长了尾音,声线是她最喜欢的魅惑。
她看到许灿阳俊秀的面庞离她越来越近,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沈白无意识咽了咽口水,攥紧了衣角。
缓缓闭上眸子,带着期待地微抿起唇角间。
沈白耳边又被许灿阳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敏感处。
面庞烧红之际,沈白听到他欠兮兮地笑言——
“错在这里,我没把步骤给你说仔细。”
沈白蓦地睁眼,看着许灿阳指下点着的题目,不住一声冷笑。
呵呵,狗男人!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