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很安静。
沈白闭着眼睛躺了会儿,感觉小腹的下坠疼痛好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很痛。
痛到她根本睡不着。
沈白身上冒着虚汗,将毛毯往自己身上更加裹了裹。
即便房内开着空调,还是感觉有点冷。
对沈白体质挺了解的许灿阳,安静坐在沙发前,正盘着腿玩手机。
“你要是睡不着,也可以和我说说话。”他熟练开口,一如这十年内的多个夜晚。
沈白眨了下眼睛,在一个多小时的回味里,已经逐渐回神过来一件事。
小瘸子他,或许和小羊真有点联系。
但想起小瘸子可能是之前看了她和小羊聊天记录这一点,沈白又有点犹豫不决。
小羊最近的聊天语气都变得怪怪的,给她感觉有点不是很舒服,心里无比担心是不是小羊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沈白捏着被褥的一角,脑子里想东想西。
小羊很小的年纪知道她开始来例假的时候,才会把对例假的各种照顾,明面上说出来。
有关例假的那些聊天记录,都很久远,就连她自己或许都没有了聊天记录。
而且最关键的是,小羊先前每每提醒她来例假,也不都是直接说的,而是会发很多的省略号。
就例假这件事来说,只要小羊不说,那就连她这个来例假的本人,都不会这么清楚她来姨妈的日子。
而小瘸子他直接就对她这么了如指掌……
沈白敛眸扫过跟前的许灿阳,轻轻鼓了鼓腮帮子。
视野
内的小瘸子背对着阳光,整个人都被日光照耀得金灿灿的,看起来就很温暖。
沈白不自觉抬手戳了戳他,心里面开始嘀咕一件事情。
看不惯小瘸子归看不惯小瘸子,但为什么小瘸子来他们家这么久了,沈白到如今才发觉过来他长得挺好看的。
沈白的指尖有些冰冷,触碰到许灿阳皮肤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暖。
这瞬间,她仿佛忘却了肚子的疼痛,注意力全都聚集在跟前的小瘸子身上。
许灿阳习惯性伸手把她乱戳的那只手抓了住,另手依旧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打字。
沈白的手被许灿阳温暖的手,紧紧包住,胸腔里面感觉被填得满满的。
她好奇朝许灿阳的手机瞄过去一眼,大约能看出他正在和谁聊天。
想起小瘸子一个小时前说的,他定了三个小时的闹钟这件事,沈白就撇了撇嘴。
“陪我聊天嘛,”她用另手戳了戳许灿阳的胳膊,“你现在分明是在和别人聊天啊。”
被沈白再戳了下的许灿阳,耳内传入这些话的时候,指尖明显僵了下。
他干咳一声,再快速敲了几个字眼后,便收起了手机。
这动作很快,但沈白还是注意到,对方又给他转账了好多钱。
而且对面人的备注……有点眼熟。
“你和孙云很熟?”冷不丁地,沈白直接将心里的不满问了出来,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的不爽。
许灿阳抿了下唇瓣,转头看向沈白,视线却明显有点躲闪。
小模样在沈白眼内非常清晰。
“不熟。”他说。
沈白安静注视着他,眼内情绪慢慢转为冷。
她愤愤想把自己的手从许灿阳那里抽回来:“不熟还这么能聊?”
沈白冷哼着抽手,不过没能成功。
许灿阳稳稳抓着她的手,盯住她的脸看了几秒,接后浅淡低了低脑袋,模样看起来有些委屈,像个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的小朋友。
“我之前在给她补习,按时收费。”他柔顺的发丝,在阳光照耀下,看起来更加好摸,“我也还会给其他一些人补习,所以之前经常会出去,也会时常看着手机。”
沈白一愣,眼神定在许灿阳精致的眉眼。
“之前出去的原因,也还有因为我跟先前打架过的那些人,有着点家族小恩怨。至于是什么,你应该都知道。”许灿阳继续说。
沈白也继续盯着他看,有点愕然小瘸子的终于开口,会是在这种时候。
许灿阳的声音很轻,声线柔和低沉,带着点没睡醒似的沙哑。
话语夹杂日光传到沈白这里,催得她耳根酥酥麻麻。
她骨子中的血液流淌着,脊背有道小电流穿过一样,惹得她痒痒的。
许灿阳说完那两声后,就没了声音。
他低着脑袋,刘海盖住了他清秀的五官,使得沈白并看不清他的表情。
沈白凝视着跟前的小瘸子,忽地抬手揉了揉他脑袋。
手感柔软,而且毛茸茸的,非常舒适。
她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就这么悠悠然和抬了下颌的许灿阳对上目光。
骨子里的冲动,让沈白心上有根猫尾巴扫过似,一直颇觉痒痒的。
有话到了嘴边想说出来,最终却还是被沈白吞了下。
她咽咽口水,收敛起自己的微微出神,转过身盖了被子。
“我有些困了。”
许灿阳没有说话,眉目依旧温柔。
“好啊,那我就在这里陪你。”
沈白并未很快翻身,而是再看了许灿阳几秒。
而后蓦然,她将毛毯盖至自己的脑袋,另手还任由许灿阳牵着。
她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很快,嗓子里的痒意快要席卷她全身。
所有隐忍的冲动都在告诉沈白一件事。
许灿阳就是小羊。
只可惜,现在或许还不是时候。
沈白在毛毯下咬紧了唇瓣,心头百感交集。
良久,沈白手掌被包裹的温暖都没消失。
许灿阳轻轻地、一点点把玩着她的手,从指尖划过另个指尖,动作摩挲缓慢。
本就没有睡觉心思的沈白,愈加感觉面红耳赤起来。
她不由自主捂了捂胸口,感受里面那颗跳动快速的心脏。
倏然,她听到许灿阳富有磁性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沈白,”许灿阳带着笑意说,“你该看出来了吧。”
他这么明显的小心思。
沈白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感觉自己浑身都很热。
耳廓还弥留着酥酥麻麻的过电感,仿若听了一场悄悄话。
回到家,刚开门进去。
被许灿阳扶着的沈白,便看到了爸妈、余训,以及爷爷奶奶都来了。
沈白脑袋还有点晕乎乎,之后便见自己爸爸沉着张脸地朝她和许灿阳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沈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知道这次过去,她和许灿阳之间本就薄弱的关系,大抵又会被断得彻底。
不止许灿阳,还有小羊的。
沈白嗫嚅了下,慢慢往
前走了一步。
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握了下许灿阳的手,示意他放心。
接后她正准备走过去,许灿阳就先步抢在她之前,站到了两家人的面前。
夹在沈家之间的许灿阳尊敬地弯了弯脊背,朝几人点头着打了个招呼。
沈母脸上还维持着笑容,站起身来拍了拍许灿阳的肩膀。
“灿阳啊,我们还有点事情要和小白说,你先回房看会儿书。”她言笑晏晏地轻轻推了下许灿阳,不过没能推动,“灿阳听话,阿姨回头再和你解释。”
沈母的后面那句话声音很小,不过还是被耳尖的沈家奶奶听到了。
她高傲坐在那里,冷哼一声:“有些小子,还真是和他爸妈一样冷血、叛逆。”
沈母咽了咽口水,表情僵了一瞬。
回过头来间,她又对许灿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阳阳乖,你先回房去写会儿作业。”
许灿阳不想让沈母夹在中间为难,便点了点脑袋:“好。”
他往楼梯那处走去的脚步很慢,大家也仿若没将他放在眼里。
还未等他踏上楼梯,沈父便发作了。
“沈白!”她吼出了沈白的大名,随即抄起桌上的书本便要朝她扔去,“我和你妈,真是把你给宠坏了!”
身子虚弱的沈白,迎面便被这书用力砸中了脑袋,腹部的疼痛随之席卷至全身,让她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的面色惨白着,步伐虚虚地往后踉跄了几步。
意识越发模糊之际,她摇了摇脑袋,往前坚定着眼神走去。
“爸,妈,联姻的事情我觉得还有待考究。”
话音才落,沈父就又想抄起面前的家伙朝沈白摔去,边上的沈母拦都拦不住。
余训坐在一边,也看着眼色地伸手去拦,眼角还泛着红,出声间带着哭腔。
“叔叔,您别怪责在小白身上,都是我不好,没能把事情和小白说清楚。”
沈父瞧见往日乖巧懂事的余训都为沈白急得哭了,心里头的火更是大,面子上也觉得挂不住。
“你这不听话的孩子,过来!”他顺着余训的意思扔下了手中的东西,怒气冲冲地将音量更为提亮两声。
沈白从未见过她父亲这么生气的样子,身心皆在恐惧。
她抓着自己的衣角,颤抖着肩膀摇头:“爸,我觉得联姻的事情并不适合我……”
这次的话语仍旧还未落下,沈白迎面便被砸过来一只烟灰缸。
与此同时的,还有沈父的骂声,“由不得你!”
气上头的沈父,看着桌上摊着的、最新的沈白和许灿阳的亲昵牵手照片,脑子里已经忘记了“家丑不可外扬”这句话。
电光火石间,沈白看着朝自己飞来的那只烟灰缸,在她眼里的动作似乎都变慢了。
她眼神呆滞,知道自己已经躲不掉了。
注视着那只由自己爸爸丢出的烟灰缸,沈白忽然很想笑。
什么宠坏了,除了冰冷的金钱,他和妈妈这么多年以来,有认真陪她吃过哪怕一顿饭吗。
甚至过分的每年都将她期待很久的生日会,演变成商业界的社交场合。
也就有了许灿阳来他们家的这年开始,他们为了表面和谐,才会勉强抽出时间来陪他们吃个饭,或者尽量多在家里待一会儿。
沈白扬唇冷笑着,眼眶凝聚着泪水。
下意识抬了手臂,想护住自己脑袋的时分,沈白猛然看到自己视野内闯入一人。
作为少年人的许灿阳的脊背还不是很宽阔,但在这刻,他仍旧毫不犹豫挡在了沈白跟前。
“小瘸子!”
“阳阳!”
“灿阳!”
“……”
多种声音很快交杂在了一起,伴随之后响起的冰冷议论声,传入沈白耳朵。
“得叫私人医生!不能去公立医院!”
“说得对,不能去公立医院,不然只会扩大舆论,影响公司绩效!”
手术室前。
沈白满脸都是泪痕,两手颤抖着滑坐在长椅,看着自己都是血的手掌痛哭。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不止是小羊的身份,许灿阳这个身份的小瘸子,也在儿时沉默又孤勇地奋不顾身救了她。
沈白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面对手术室内昏迷不醒的许灿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盘旋她脑海的,只有满脑袋都是血的许灿阳模样。
她将自己的面庞愤然抬起,转眸望向围在一起,正小声讨论着的人们冷言。
为了舆论和利益,这帮人在当时的下意识,竟然是说出了那样子的话。
沈白扬唇,冷笑出声。
现在好了,他们并不用纠结了。
他们可以尽管放话出去,大肆嚷嚷她就是喜欢许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