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撞鬼了!”应云醉吓得浑身冷汗,一把便将肖桃玉拽到了身边来,正欲逃跑,却发现那群鬼影步伐虚浮却走得飞快,转眼之间,不过十步便要到他们身边来了。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二人便杵在了街边,不住的向后靠,尽量降低存在感。
那赤红鲜艳的大褂们实在惹眼,其中黑漆漆的棺材更是惊怖骇人。
待肖桃玉看清楚后,也不由毛骨悚然到头皮一炸。
“此时躲也不是办法,老人们常说,半夜三更撞见鬼,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儿缩着,只要不看他们,就不会有事。”夜间寒露深重,汗水却是顺着应云醉的鬓发滚落下来,他碎碎念叨道,“小桃玉别怕,二哥在这。”
肖桃玉侧眸瞧一眼,便扭过头来,低声回应:“怎么觉着你更紧张……”
“一群凶煞恶鬼,我一个不会法术的,能不紧张吗?要是——”应云醉正欲反驳,余光便瞥见了那木棺徐徐凑近,不由立刻闭了嘴,惊惧交加之下,他干脆两眼一闭,啥也不看!
这场景当真是诡谲之至了。
众人乱轰轰前拥后簇,前方小厮们敲锣打鼓、欢天喜地,惨白面上却是血泪纵横,棺材边儿围着两个陪嫁丫鬟,红艳朱唇挂着诡异艳丽的娇笑,一个断了双腿、穿得花红柳绿的喜婆在最前开路,仅仅靠着双手攀爬,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肖桃玉细眉扬了起来,看这架势,似是在办喜事、嫁女儿。
可是,令小鬼们众星捧月的,便是那纹若槟榔、底厚如墙的漆黑的樯木大棺材了,上边儿用鎏金錾着巨大的“奠”字,却又绑着一个绸缎红花。
棺材中不断传出来女子的叫喊声,具体叫些什么,也听得模模糊糊,长指甲挠木板的声响反倒分外尖锐。
队伍后边儿跟着的鬼数目也不少,男女老少皆有,一个个哭得摇山震岳,凄厉尖啸,似是在为棺材中的姑娘悲戚哀恸。
她忖道:“喜事和丧事一起办?”
出殡嫁娶的鬼队离得越来越近,近到肖桃玉的衣襟险些刮到一个吹唢呐的小厮,她向后微微一缩,心脏狂跳了起来,唢呐声音高亢,不知是哀乐还是喜乐,听得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应云醉说得果然不错,他们两个老老实实的缩在街边,佯作看不见的模样,敲锣打鼓的小鬼们便忽视了他们,径直抬着漆黑木棺材掠了过去。
很快的,队伍稀稀拉拉的便只剩下了几个人还在他们面前,正痛哭流涕,很快也要消失在迷雾中了。
“走了?”他又惊又惧,两股战战。
“走……”肖桃玉正欲开口答应,忽地眼神一凛,旋身便挡在了应云醉前方,同时,猛然之间抽出一把云曦剑来,电光火石中,她迎上了某样东西,竟像是撞上了金属一般发出一声锐鸣!
应云醉大骇:“我靠,这鬼怎么回事?就她欠儿,还想给老子整个偷袭!”
也不知这些道行浅薄的恶灵为何力大无穷,似是背后有了靠山一般无所畏惧,肖桃玉勉力扛住了那一双青筋狰狞的鬼手,怒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又是受何人致使!”
她抬眼之时……
那只恶灵再无了寻常人的样貌,面上尸斑飞快生长了出来,且溃烂流脓,她正对着肖桃玉笑,这缓缓的咧嘴一笑,便窸窸窣窣的掉下来满口蠕动的蛆虫,看得她一阵犯恶心。
应云醉转头四下一看,他们这边出来声响,前方即将消失的恶灵们也被惊扰,纷纷回身看了过来。
而且,一个个也都生长出了开始发烂的尸斑,原本光鲜亮丽的大红喜袍也变得像是八百辈子不洗一般,褴褛残破。
惊恐到极点,应云醉便怒了,抽出那背后的长棍:“你奶奶的!”他一杵子便将那欺压肖桃玉的恶灵给捅得向后滚出去老远,虎虎生风的又甩开了几个向他们扑过来的恶灵!
肖桃玉骇异得脸都白了,不忘赞叹一声:“应兄功力了得。”
“法力我没有,但是二哥我有的是力气,就是受不了这些吓人的玩意!”应云醉这个时候竟是有些洋洋自得了起来,“这些鬼东西也就看上去玄乎,挂着一身蛆到处晃悠,他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我就……妈呀!”
“应兄小心!”
果然人不能得瑟,他正忙吹牛,便猝不及防让一个鬼童拍了两掌,胸口顿时肿胀如瓜,比风韵绰约的妇人还多三分风情和娇俏,他欲哭无泪地摸了摸:“我……我是个爷们儿,怎么忽然有这个玩意了,小桃玉,我咋整啊!”
“你那是中尸毒了,我们先逃脱再处理。”肖桃玉目光凛凛的盯着那逐渐逼近的恶灵们,又拔出了另一柄长剑。
那傻子还不住的摸着胸口哀嚎。
肖桃玉却已将周围的环境基本摸索了个透彻,她一面向后慢慢退却
,一面低声嘱咐道:“应兄,此处恶灵太多,你身上有伤,而我也只能抵抗一阵儿……”
“什么?”应云醉吭哧道,“那……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要等死了!”
“你不要急,先听我说,我们身前不仅有恶灵,还有那口不知装着什么的棺材,根本无法逃脱。为今之计,只能从后方撤离,身后是一间残破的空屋子,一会儿我先扛住恶灵,你便直接冲进房屋,穿过里面的窗子,便能到另一条街上。”她道,“恶灵行动还算笨拙,一时捉不到你。”
应云醉理解了她的意思,急得西子捧心,捧住了中了尸毒而颤巍巍的胸,急道:“不行!哥虽然受了伤,但好歹也是个爷们儿,留你这小丫头在这里拼命,自己逃了算怎么回事?”
“守护黎民众生是秉玉弟子此生的责任所在,你就不要再犹豫了!”她沉声道,“我会尽快跟上你。”
“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也得行!”
说罢,肖桃玉再不迟疑,骤然将一柄轻剑插进了地里,松纹法阵光芒爆发而出,刹那间飞鹤的幻影从阵法中冲了出来,飞掠而过,将恶灵扫得东倒西歪!
恶灵们歪倒得五花八门,一下子又缓不过劲来,却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声,此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却是无比清晰的知道他们正恶狠狠的瞪向肖桃玉,蓄势待发。
一把云曦剑横挡着,护住了应云醉,警惕的目光同样不甘示弱的回瞪着对面恶鬼,低声道:“跑!”
应云醉如惊弓之鸟,总算是妥协:“啊?哦,好!二哥先撤一步!小桃玉你一定要跟上来啊!”
他回身一脑袋扎进了破屋子里,阔步流星,手忙脚乱撑着窗棂要跃出去,情急之下,重心不稳,脚下一绊就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屎,靴子被窗棂上的木头勾住,挣又不动,老腰好悬没拧断了:“哎我滴亲娘!”
那边肖桃玉又开始抵挡第二波进攻,她手腕猛震,逼退鬼魂,抓准了时机,双剑上背,回身便逃,只一手摁住窗框,便轻灵的跃了出去。
谁知她一踩正好中地,应云醉嗷一声手脚齐齐挺了一下,被卡住的短靴也解脱了。黑暗之中,肖桃玉目力极差,只听到一声闷哼,脚下又是软趴趴的,立马反应过来,伸手扶他:“应兄?你怎么趴地上,快起来。”
“我,不,小,心,摔,的。”
应云醉刚要爬起来这又被踩一脚,更是腰酸背痛起不来,肖桃玉管不了那么多,屋中低沉的吼声和窗外飘着的纸钱实在令人心惊肉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硬生生将一米八几的青年捞了起来,忙拍拍他后背的鞋印:“对不住,天黑我便瞧不见东西。”
“咯……咯咯咯……”
几个恶灵也跟了过来,正扒着窗棂一摊烂泥一般往外爬,桀桀嘻嘻的笑着,满眼绿光,不怀好意的盯着他们。
肖桃玉推了推发愣的人:“快逃,不然来不及了。”
“去哪儿啊?”
“不知道。”
应云醉逃命起来跑得飞快,肖桃玉提剑护着他,边跑边道:“不知顾沉殊在哪里,也不知师兄和清婉在哪,我们也顾不得其他,先找到个安全的落脚之处才是。但是路上我们得绕着弯子,不能让恶鬼惊扰居民、危害百姓。”
应云醉有些纳闷儿:“妹妹啊,哥还以为你的功力甩甩手便能将那群恶灵干掉呢,想不到你也要逃跑……”
“打得过打,打不过跑,我师尊教我的。”肖桃玉一时羞赧,声线跑得在风中乱颤。
而且,云曦双剑虽然有盖世威名,可那毕竟是在前任主人的手上才名声大噪的,要说厉害,还是要看执剑之人是谁。
若是放在二十七岁的肖烽手上,必然是可以平定乾坤的。
可放在十八岁的肖桃玉手上,便因她功力不够深厚而稍显稚嫩,原有的实力如今发挥不足四分之一。
“嘿嘿!哥最明白这个道理了,不过你方才那招儿叫啥,一个大鸟飞出来的那个,挺帅的……”
应云醉话音未落,便猛地被转角处一只手给拽紧了黑暗角落里,长嚎了一声:“卧槽老妹儿救我!”
“应兄!”
她大惊失色,一头便要冲进拐角,与那半道埋伏的恶灵决一死战。
不过……
肖桃玉没撞见鬼,却是撞进了顾沉殊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鸽王出其不意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