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肖桃玉等人尚且在辽东城收妖,下午便马不停蹄的启程去了清平城。
临行之时,肖桃玉略带忧心的问顾沉殊道:“去清平城路漫漫水迢迢,若要今日赶到,路上御剑必要加快速度,你又晕剑,要不……”要不我陪你骑马。
但是那人却好脾气的缓声道:“这也无妨,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
想必那富可敌国的金陵拂梅门也不差钱两,说不定便会给顾二公子配上千里良驹,出行的办法自然是多种多样,加之顾沉殊本人也连连肯定,说是他们到达之时,自己也不相上下了,肖桃玉这才放心下来。
小顾一松口,窥伺已久的应云醉便立刻摇头晃脑的凑了上去,十分热络的拉着肖桃玉的胳膊道:“小桃玉,他不和你御剑,那你看我行不行?”
“……”肖桃玉暗暗后悔了起来,掣出了一双霜气缭绕的长剑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应兄不晕剑么?”
应云醉也不客气,直接便跳了上去:“除了见到丑女晕,你二哥我见啥都不晕!嘿嘿,幸亏你这是一双剑,多带一个也刚好合适!不像那臭道士,一把小破剑还站不了两个大男人,只能多站一个姑娘!”
直到云曦双剑一骑绝尘冲上云霄的时候,肖桃玉才知道,应云醉是硬生生让季清给“请”到了她这里的。
飞出去二三十里地,男子还愤愤抱怨道:“也不知道季清婉图言道士啥,一个出家人,她还上赶着往上凑,真是奇了怪!图他不能娶媳妇儿,还是图他不解风情?”
“……说不定图师兄武艺超群。”肖桃玉如是回应。
思来想去,连山门中那被罚了依旧怙恶不悛的暮遥,都对言无忧心存爱慕,也无怪乎季清婉会如此黏糊着他了。
言无忧因毋庸门有事耽搁,比肖桃玉晚出来了片刻,如此一来,这五个人便是兵分三路——
火速前往清平城。
敬亭剑寒芒澈澈,照耀在破败小城的城门之上,隐约震慑了三两小妖。
“嗤。”
言无忧双指并拢,缓缓御剑而落,瞧见那抱头鼠窜的几只孽畜,不由看也不看,几道符咒自袖中掣出,便无声无息的让其灰飞烟灭了。
“言道士,你也太厉害了吧!”季清婉轻盈的跳了下来,拉着人胳膊晃来晃去,小丫头嗓门儿大,一说话周围稀稀拉拉的百姓全都看了过来,“你是不是什么都不怕呀?”
少女眼中有星星,眸光闪动,看得言无忧微微一怔,耳根隐约发烫:“……倒也并非什么都不怕。”
还是比较怕她撒娇的。
“对了,趁着日薄西山的时辰到了清平城,理当给师妹发一道折叶传书过去,问问她到了没有,也不知她在何处落剑。”言无忧说着,便转过身去要在那树上摘一片叶子。
谁知这一摸更是傻眼了。
因为身边那棵树上光秃秃的,竟然一片叶子也没有,死气沉沉不说,还张牙舞爪,好端端的一棵树长得如同地狱爬上来的獠牙恶鬼,丑陋至极。
“这树当真是虽死犹生。”季清婉光是看了一眼便汗毛倒竖,搓着胳膊道,“丑得很有生命力。”
“奇怪。”言无忧剑眉低沉,转过身去极目远眺,“……这里的树,似乎全都没有叶子,难不成全部都是死树不成?”
季清婉也四下环顾:“此城人烟稀少,如此荒凉,街上根本没几处卖东西的,想必不久便是一座废弃的城池了。”
加之此时日头渐渐落了下去,昏昏沉沉,整座小城更是笼罩在一片诡异之中。
“咕——”
言无忧很是机警,倏闻异响,便亮出了剑刃来,季清婉忙摁下了他的胳膊:“别别别紧张,是我……是我饿了。”
“……”
片晌之后,二人坐在了一个小面馆之中,这面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招子做得也很惹眼。
看着热气腾腾端上来的两碗油泼面,季清婉食指大动,被勾得魂都快没了,但是一瞧见对面正襟危坐的言无忧,便不好意思大快朵颐了,她道:“辛苦你了。”
言无忧正要动筷,疑惑道:“辛苦我什么?”
“辛苦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了。”季清婉一笑起来便颇为灿烂,怕是天塌下来她都能蹦蹦哒哒的,“你我萍水相逢,你却愿意一直照料我,和桃玉出来做这么重要的任务,还愿意带着我,嗯……谢谢你信任我。”
“并非是我照料你,这是你的实力换来的。”言无忧一板一眼的回答。思及先前测试根骨,她的确有些底子,又会使灵器,一路带出来也不会耽误进程。
季清婉气得翻了个白眼,愤愤戳着面碗:“言无语!”
“二位客官,小店快要打烊了,能不能先付一下面钱?”黑洞洞的柜台后面,冒出了一个垂暮老头儿来,他木讷而机械地重复道,“小店快要打烊了,能不能先付一下面钱?”
分明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总是让人觉着瞧不清此人的五官样貌,阴阴沉沉得少有生气,似是外面的枯木一般。
说起话来也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季清婉却并未多想,只当他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好,性子又硬,才会一直讷讷重复,她拦下了要付钱的言无忧:“你都御剑载我了,以后也免不得麻烦你,这面钱自然是我来付!”
说着,便哒哒过去了,手腕间银铃一阵脆响,她将几个铜钱拍在桌上:“老伯,面钱!”
那小老头眯缝着昏花老眼看了许久,才摇摇头:“不是这个。”
言无忧一时好奇,也来到柜台前,看了看那桌上的铜钱,只多不少,怎么会错?
“老伯,你好好看看,那木板上写着的,三个铜钱一碗面,我们买了两碗,六个铜板给你啦,哪里有问题吗?”季清婉很是耐心的给人摆弄着铜板,就差掰手指头给他算算数了。
老头极其固执,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沉下脸来,重复道:“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奇了怪,就是这个!”
“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季清婉与言无忧一头雾水,他们转而又拿了碎银出来,摆在桌上,那老头依旧摇头,死活不肯收钱。类似等价的钗环首饰,法器符咒,老头也一一不肯收。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难不成你这是个黑店?”她被磨得失去了耐心,狐疑的拧起了秀眉,“你该不会是看我们年轻,想坑我们吧!”
老头依旧摇头。
言无忧似乎看出几分端倪,但面色如常地问道:“老伯,我们是外地人,初来清平,不懂规矩,劳烦您与我们说说,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听这个,那似是长在柜台后面的老头怔了怔,随后他凹陷下去、空洞的双眼似乎发出了几分财迷似的光芒,缓缓的、缓缓的从底下搬出了一个木头盒子来,双手哆哆嗦嗦的掏出来一叠子东西来。
此时日头落得唯有一条缝隙,店内本就昏暗,言无忧与季清婉不由向前凑了凑,定睛一看。
——赫然是一摞子的冥币!
……
与此同时,云曦双剑也缓缓降落在了清平城的另一头,应云醉让风给吹得刺毛撅腚,一跳下剑来便捂着眉心,呲牙咧嘴道:“哎呀,哎呀妈,不行了,太刺激了……”
“应兄如何?”肖桃玉依旧风度翩翩,面色不改,收剑上背的动作行云流水。
“如何?咳咳。”应云醉也学她那从容的模样,腰杆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的朗声道,“脑瓜子嗡嗡疼!别的还凑合儿吧!”
肖桃玉沉默两秒,并不打算搭理他,只转了身向前走去。
“哎!这跟个鬼城似的,小桃玉你可别乱跑!”应云醉当即冲了上来,拽住了她胳膊,八尺男儿竟胆战心惊的直往她身后躲,唯有在她剑后面才觉着安心几分,“你这双剑真是神奇,我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妖魔鬼怪远离我了!”
肖桃玉恍惚片刻,道:“自是神奇的,毕竟除我之外的每一代主人都是救世英雄。”
她向路边随手一摸,却是抓了个空,疑惑道:“这树上怎么一片叶子也没有?”
应云醉脸色渐渐不对劲了起来,他不由抽出了自己背上的长棍,嚷嚷道:“我就说吧,这城差不多就是个鬼城,你看这日头将落未落,街上便连个鸟都见不到了,树上也没有叶子,究竟要阴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啊!”
二人一路向前走着,肖桃玉烟眉轻蹙,道:“此处虽荒凉,却隐隐有一股灵力镇压,当真稀奇。”
“灵力?”应云醉探出手背,摸了摸她额头,撇嘴道,“妹砸,你没发烧吧?这鬼地方别全是怨气就不错啦!还哪来的灵力?”
就在此时,二人对面忽然便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熙熙攘攘的声响来。
每至夜间,肖桃玉便夜盲症发作,瞧东西模模糊糊,她隐约看见了许多人从街对面向他们缓缓而来,那些人似乎身着大红色,夺目刺眼。
“成亲吗?”肖桃玉眯着眼睛喃喃道。
应云醉也张望了几眼,谁知顿时吓得头皮都快炸开了!
只见对面众人锣鼓喧天、浑身火红的抬着一个漆黑
的棺材向他们走了过来,诡异恐怖至极。
“什么成亲,那是出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清平城副本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