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织金缠枝莲袈裟

94 / 139 章 · 2,126

目光落下,‘他’身边的殷愔适时抬眸。

——跨越时空与他对视。

奚七神色一恍,扶住树的手抓紧,有一瞬间几乎以为殷愔已经发现他。

可并没有。

此时此刻,殷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八岁’的他身上。

“有趣!”

人一走,‘他’立刻不再装严肃,松开殷愔举着绛红花枝在七叶树下转圈。

枯叶翻卷,衣袖飞扬。

他‘笑’:

“原来当神明这么有趣啊!”

殷愔从石阶上跳下,身后虚化的巨大神龛,在殷愔离开的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笑,殷愔也笑,似是,‘他’开心殷愔便觉得开心。

“哥哥…”

这里的殷愔不似奚七遇见的那么无赖,似是真的只有八岁,怯怯地牵住另一个‘他’的衣袖。

细声细气。

“你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你父母见你不见生气,你明日便不能再来找我玩了。”

八岁的‘他’瘪嘴抱怨。

“殷愔,我真不想同你分开,要是我们每天都能一起玩该多好啊!”

殷愔一愣,侧身,玉白的耳尖泛起红。

“哥哥,若你真喜欢殷愔,那便不要那些凡俗之人。”

“你留下,留在殷愔身边,殷愔会一直都对你好的。”

八岁的‘他’拍拍殷愔的肩。

故作深沉。

“那不行,我父亲爱我,我母亲爱我。”

“他们不见我会担心。”

“今日就先玩到这,拜拜!我们明日再见!”

殷愔伸手欲言。

而八岁的‘他’只是冲殷愔挥挥手,便痛痛快快地跑了。

‘他’没有回过头。

殷愔站在原地,花叶飘扬中,浅金色的眸子只瞧着他的背影。

等等。

浅金?

奚七凑近,发现地上那个‘殷愔’,和他认识的‘殷愔’瞳色不同。

怎么回事?

奚七蹙眉思考。

莫非只是长得像?眼前的殷愔…其实不是他遇见的殷愔?

但像到这种程度也不太对劲…

正想着,花叶斑驳中,殷愔抬眸看他。

奚七倒退一步。

下一秒,殷愔虚化不见,他又停在一辆马车的窗前。

……

“爹爹!”

脆生生的童声响起,又是八岁那一年的‘他’。

奚七停下脚步。

站在车窗边,看着仍健在的父母围绕在过去的自己身边,明明知道中间的人就是他自己…

却仍有一种在窥探他人幸福的微妙感。

奚七转身准备离开。

他头疼欲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溯源镜不是要带他们来看凌烨胤怨念的源头吗?

如今源头找到,为什么他仍在这?殷愔又去了哪里?

奚七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马车内的‘他’又开始抱怨,将他的注意力吸了回去。

“爹爹…”

八岁的‘他’嚼着汤圆,嘴里嘟嘟囔囔。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这里好无趣,我想回去找囡囡他们玩。”

奚七目光复杂。

此时的他尚不知父母陪伴的可贵,一心想着要玩伴,而此时闹着要见的‘囡囡’已经是如今的他早就忘记的名字。

倒是父母,成为了他心中永恒的遗憾。

父亲笑着哄‘他’。

“快了,等送完那件东西,父亲就带你回家去。”

马车中的父亲侧身看向对面。

奚七下意识地跟着看过去,随后瞳孔猛地一缩。

绛锦织金,莲叶暗纹,极奢极华。

‘织金缠枝莲袈裟’

——是初遇时,殷愔口口声声说他送给他的那一件。

奚七猛地靠近,几乎贴在窗纸上,瞳孔放大到怪诞。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认识殷愔?为什么他会跟父亲一起送镖?为什么父亲要送的镖会是那件衣服?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太多不解在瞬间占据奚七的心脏。

他想再多看看,可马车内,父亲猛地起身逼近。

“车外有人!”

父亲快步上前,脚步虎虎生风,袈裟被风带得翩飞而起。

奚七立刻倒退,只差一点,就要被父亲发现时…

白光又闪。

……

“夫君?”

耳畔响起殷殷关切。

奚七缓缓睁眼。

清冷微涩的檀香萦绕,带着粒粒红檀的冷白手指搭在他额间,在帮他测量体温。

殷愔垂眸看他。

平日总是弯着,缱绻潋滟的眸,冷下来时竟是这副模样…

奚七神游天外。

他第一次见殷愔在他面前的另一面,不过殷愔很快调整好,又变成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

“夫君…”

殷愔扑进他的怀里。

嗓音期艾。

“你方才去哪了?殷愔出来却不见夫君出来,让殷愔好担心。”

奚七被殷愔扶着坐起来。

他呆了一会儿,瞧着殷愔,一时间也有些纳闷。

“你不知道我刚刚去了哪?”

殷愔忽地凑近。

“夫君刚刚去了哪里?是什么地方?是殷愔该知道的地方吗?”

奚七推推殷愔,苍白又虚弱。

“你吓到我了……”

他一示弱,殷愔一怔,将他抱在怀里轻拍脊背。

“夫君别怕。”

“是殷愔的错,殷愔不该吓到夫君。”

“殷愔明明发誓,此后世间,殷愔再不会让夫君你难过。”

奚七一言不发。

从初遇起,殷愔总说些他听不懂的话,他起初以为殷愔是在胡言乱语。

像聊斋异志里那些执念太深的鬼,会把一切执念附加在所有能见的人身上。

可现在奚七发现他错了。

错得离谱。

“殷愔…”,奚七开口,“我们这次回到源头有改变过去吗?”

殷愔摇头。

“不会,溯源镜是镜子,它只能照出过去而不能够改变过去。”

殷愔抬眸。

“夫君,你是在镜中看见了什么吗?”

奚七摇了摇头。

“没,你走后我见到黄旺喜知道他与凌烨胤的因果,只是我在那里却没有看见你。”

“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很担心你。”

殷愔弯了弯眸,俯下身,轻轻将他抱进怀里去。

“这样啊,夫君挂念殷愔,那么便是好事。”

奚七没有挣扎。

他靠在殷愔怀里,神却飘在外头,满脑子都是那件袈裟。

这时门框被人屈指一叩。

张岁寒倚着墙。

手里端着茶,眸子笑得只剩一条缝,衬得眼下赫色竖痣越发诡异。

“如何?有答案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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