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语抱着玻璃罐又返回首都。
他回去时天已很晚。
恩语推开门,人还没踏过门槛,先听到接吻声。
恩语低眸不语。
其实他能看见,隔着磨砂玻璃,秦洱在同别人接吻。
好漫长的吻啊。
恩语静静地看着足尖,听见啧啧的水声,看见秦洱怀里的少年软下腰。
终于两人分开。
房门被打开,是一个模样秀气的少年。
那少年有些醉醺醺。
但一见恩语,便立刻被惊醒。
“咦!?”
少年倒退两步。
“什么鬼?好恶心啊…”
秦洱闻声出来。
“夜深了,你先回家,不然你父母会担心。”
秦洱首先看向恩语,但不过片刻,他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移话题。
少年不舍点头。
待门关上,恩语才开口。
“他又是谁?”
秦洱没答,蹲下身,卷起恩语的裤脚。
半晌,他蹙眉。
“你受伤了?”
恩语烧伤后新生的皮肤脆弱,若长时间穿粗硬的布料,皮肤会被磨损。
他今天在首都和沙芽村之间往返。
穿着厚重的靴子,脚踝一圈被磨破。
秦洱想去拿药。
恩语伸手,拽住秦洱,还是那一句话。
“他又是谁?”
“你不是说…你要和应家小姐订婚吗?”
秦洱将他抱在怀里。
嗓音漫不经心。
“那个人?他是周家的小少爷,喜欢男人。”
“但周家家风甚严,他不敢告诉父母,压抑过分就会来找我。”
“我手上捏着他的把柄,日后有需要,利用起来很方便。”
秦洱揉揉恩语冻僵的手。
“好了,先去治伤可以吗?”
恩语手脚冰凉。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秦洱能如此坦然地描述自己的背叛?
恩语低下脑袋。
“你去和别人订婚…我姑且当做你是为了利益,毕竟应家小姐是女人。”
“可那个人…他是”
话卡在嘴边,恩语上不去下不来,怎么也说不出口。
秦洱困惑。
“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
恩语猛地抬头。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秦洱思忖片刻。
转身,边去给他翻纱布和药,边回答。
“男人女人大都一样。”
“我不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
秦洱半跪在恩语面前为他的脚踝上药。
“只是肉体接触而已。”
大概洗个澡,他就会忘记那些事。
毕竟很无聊不是吗?
秦洱情绪淡薄,通常不认为世人广义范围内的亲密接触和牵手有什么区别。
碰哪里都是碰。
和社交一样,那种亲密关系的管理也只是一种社交手段。
恩语沉默不语。
秦洱帮他上完药,抱着他在沙发上躺下,有些撒娇意味对他抱怨。
“你今天想回沙芽村,我找人帮你加急办了手续,但我其实很不开心。”
秦洱撩开恩语额前的发。
额头抵着额头,感受着恩语身上的温度,他像是好受了一些。
却依旧很不快。
“平时你总是看着我,唯独今日没有。”
“恩语。”
“今天我不太开心,你说些什么安慰我吧。”
恩语推开秦洱。
“我有点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秦洱随后起身。
“恩语?”
恩语停下脚步,秦洱在他身后困惑难耐地问他。
“你在生气?”
不等恩语回答,秦洱走过去,再次轻轻抱住他。
恩语神色软化,刚想和秦洱说些什么。
带着薄茧的指钻进腰带。
秦洱动作熟练。
如之前无数次一样,秦洱正在‘奖励’他。
恩语重重推开秦洱。
“你疯了吗?”
秦洱蹙眉不解。
“恩语,你因为我和别人做那种事生气,那只要我把别人有的东西再给你一份你就该原谅我了。”
恩语被气得直发抖。
“你就没感觉有哪里不对吗?这种事对你来说是随便就可以做的吗?”
恩语突然觉得陌生。
曾经秦洱亲吻他,抱他,在无人的土屋触碰他。
他以为秦洱爱着他。
他以为秦洱只对他特殊。
直到现在,恩语后知后觉发现,他记忆之中清风霁月的青年…
似乎只是他幻想的虚影。
秦洱语气平淡。
“难道不是吗?恩语,那些事并不重要啊。”
……
秦洱作为间谍被人培养。
‘间谍’,没有故事中那么波澜起伏的冒险,更多时候更需要靠情色交易来靠近目标对象。
秦洱虽然后来被人放弃。
但他第一次出任务,是在十岁的时候。
父亲带他去见一名高官。
粗粝的手摸过膝盖,高官并未直接对他做什么,但他抬起头。
看见浓稠到怪异的双眸。
虽然生理反应正常,但那天过后,秦洱精神层面上无法对肢体接触产生波澜。
肉体的一切触碰,被他异化成牵手一样的程度。
他更在意目光。
恩语看他时的眼神,和他与恩语额头相贴是恩语身上的温度。
秦洱只要这个。
以己度人,他总认为恩语和他一样只要这些就够了。
他会一直一直和恩语在一起。
只要恩语一直看着他,对他有需要,他也会一直看着恩语。
恩语又一次问出那句话。
“你爱我吗?”
秦洱笑眼微弯。
“如果这是你的需要。”
“恩语,在这世上我只会爱你。”
空气突然安静。
恩语看向秦洱,突然意识到从他们相遇之初他就搞错了什么。
秦洱总在回答他的‘问题’。
但也仅仅只是回答他的问题。
就像对他的奖励,秦洱只是基于他的需求给予反馈。
但实际呢?
秦洱口中的‘爱’是什么,或许秦洱本人也并不清楚。
恩语静静地看向眼前的秦洱。
窗外爆竹连天。
恩语眸中倒映着秦洱的身影,从未像此刻般深切体会到自己爱着的或许是一具空壳。
可即便空洞,他依旧想独占秦洱。
“新年快乐。”
迎着窗外漫天的爆竹,恩语对秦洱说出了这句祝福。
秦洱也对他笑。
“新年快乐。”
只是下一秒,恩语拿出从沙芽村带回来的玻璃罐,重重地砸向秦洱。
秦洱眸光茫然。
身体轻晃,他昏倒在地。
恩语将玻璃罐放下。
本就破损的玻璃罐,裂口又一次变大。
恩语没有理会。
新年伊始。
他模仿秦洱的字迹留下患病暂不出门的信,随后平静地将秦洱拖进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