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一怔。
“是你?”
恩语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就再见不到神迹。
“神仙…”
恩语嗓音低哑。
“您说我和秦洱会幸福长久…这句话还作数吗?”
奚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有时也奇怪。
明明是恩语和秦洱两个人的私事,却仿佛更加在乎他的意见。
奚七发挥老人的轱辘话。
将问题转回去。
“你们若想幸福长久,应该就能幸福长久。”
奚七偷偷打量恩语神色。
他没说错话吧?
只是看了半天,左看右看看不出所以然,恩语自顾自地低头喃喃。
“若想幸福长久…便能幸福长久…”
“我明白了…神仙…我已明白了…”
奚七越发觉得怪异。
他将手抽出,在恩语眼前轻晃,蹙眉难得担忧:
“你还好吗?”
恩语脸色惨白,精神恍惚迷离,一脸的不对劲。
“还好。”
恩语轻笑。
“我很好,一直都好…”
他嗓音轻得很。
不知是在对奚七讲,还是在对自己讲。
“这样便好。”
奚七看向恩语,见恩语攥着衣摆低头不语,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要收集‘四欲’。
而‘四欲’,一般在情绪极端起伏的情况下出现。
‘或生’。
‘或死’。
四欲的出现,通常伴随着新生和死亡。
而奚七遇见的多是死亡。
或许是和殷愔待久了,奚七习惯了与那只艳诡待在一起,没刚和殷愔绑定时那么急于离开。
同样也没那么急于收集四欲。
“新春快乐。”
奚七看向天幕。
“时间不早了,早些回去吧。”
或许…
看这次的有缘人平淡余生,也不失为一种体验。
恩语轻轻点头。
他转身离开,却不是去秦家,而是踏上了火车。
‘神明说得没错。’
恩语眸光混沌。
‘想要的东西,需要他亲手抓住。’
……
奚七不知道恩语的心理活动。
恩语前脚走,他后脚去杂物店买东西。
春联,礼花,炮竹…
齐了!
奚七本打算就这么回去,但余光一瞥,他看见路边卖糖葫芦的小推车。
奚七脚步顿住。
思绪飘远。
他从小不喜欢糖葫芦,糖衣太甜,山楂又太酸。
母亲笑说糖葫芦应该整个吃。
他不听,喜欢舔糖画那样舔,总在最后把自己酸一跟头。
——但殷愔总是很喜欢。
奚七去挑选糖葫芦。
数着钱,思绪又飘回到过去。
旧时父亲摸着他的头笑。
‘你这样贪图甜头,日后是会吃很多苦的。’
奚七彼时不甚在意。
结果多年后,他的确在吃尽甜头后吃了许多苦。
一语成谶。
奚七拎着纸袋,看向街边,行人往来。
多是家人…
而他上次与家人团圆的时光,已经久远到连自己都记不得了。
奚七怀着沉重的心情回歇脚的小旅馆。
结果还没沉重多久,怀里猛一沉。
孱弱艳丽的少年抱住他。
“夫君,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殷愔还以为你出事了…”
奚七微怔。
他遥遥看向窗外,窗外车水马龙,确实很热闹。
但万家灯火,殷愔给他留了一盏。
奚七笑了。
心脏某个角落软化,他难得对殷愔有了点好感。
刚想要把糖葫芦送过去…
殷愔忽地蹙眉,眉眼寒霜,抱着他的衣袖嗅嗅。
随后一脸委屈。
“夫君。”
殷愔目光幽幽。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你这么久不归家,竟是在外与野花你侬我侬。”
奚七:……
他忍无可忍,抬手,狠狠给了殷愔一个脑瓜弹。
“瞎说什么呢?我那是给你买糖葫芦去了。”
奚七原先从不在意殷愔会如何想。
但今日他对殷愔解释了。
或许是寂寞滋养依赖,奚七对殷愔的态度渐渐不同。
——但他自己并未察觉。
殷愔护头。
立刻变回年糕,才免于下一个脑瓜崩。
奚七气得去喝凉茶降火。
织金绛锦逶迤,年糕团子殷愔抱着有他半截高的糖葫芦,锲而不舍地追在奚七身后。
“可夫君,你身上明明就有糖葫芦以外的味道,在衣袖之上。”
奚七动作一顿,总算是反应过来。
“那是恩语。”
奚七倍感无奈。
“我去买年货的路上遇见他,他和我聊了两句家常。”
殷愔不再吃糖葫芦。
“恩语?之前推开寺庙的人?我同夫君你说过莫同他们接触。”
奚七思衬片刻。
“但恩语…他人还算不错。”
挺老实一孩子。
殷愔嗓音淡淡。
“亡命的赌徒平时也会是谦谦君子,可一旦赌输,赌徒什么都做得出来。”
奚七懂了。
在殷愔看来,有缘人就是亡命的赌徒。
平日看着正常。
可一旦引燃,就会如爆竹般炸开。
“之前为什么不阻止我呢?”
奚七不解。
银和伊满那时来的时候,殷愔并没有什么反应。
殷愔淡淡。
“因为那时夫君并不开心,殷愔想让夫君开心。”
就算那件事是坏的。
考虑到他的心情,殷愔只会在最后一秒阻止他。
奚七哑然。
“那这次的人…和银和伊满他们有不同吗?”
冷白尖锐的指沾取茶水。
殷愔写字。
『天煞孤星』
“这次推门进来的人,与上次推门进来的人都是一样的命格。”
“这种天煞命格的人,一旦结成,从父母到子女乃至朋友都会受影响。”
“比如上一次进来的人,那人身边的朋友到子女,命中注定都会不幸。”
奚七不知为何觉得毛骨悚然。
“那我…”
奚七看向自己,他虽没主动,却被动和恩语接触过两次。
殷愔歪头轻笑。
“有殷愔在,这世上绝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越过殷愔伤害夫君。”
……
沙芽村,李大娘诧异地抬头。
“小语?”
“你不是跟贵人去首都了吗?怎么又回我们这穷酸地方…”
李大娘话音还未落,恩语面无表情,与她擦肩而过。
李大娘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去城里住了几天,还就真把自己当城里人了?”
有人交头接耳。
“你看那脸…好恶心,是不是烧得更重了?”
恩语置若未闻。
忽视窃窃私语,恩语回到村长家废墟,在猪圈以及他曾经的住房一通翻找。
最终抱起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