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兆丰年

55 / 139 章 · 2,271

奚七甩了甩手。

没挣脱开。

奚七停下脚步,终于看向对面的恩语。

“说吧。”

恩语眸子发亮。

“我、我同秦洱在一起了。”

奚七困惑。

“这是你的私事,为什么要同我说?”

恩语先摇头后点头。

最终,他低下头,紧攥着衣摆磕磕绊绊地说话:

“我、我是想问您,您觉得我与秦洱能长久吗?”

恩语惴惴不安地抬起头。

奚七思忖片刻…

懂了。

无非就是小情侣刚在一起,来他这讨句吉利话,讨个好彩头。

奚七还算体面。

“你们会长久的。”

奚七只是随口祝福一句。

他没注意,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恩语有种诡异的幸福。

真好!

恩语心情雀跃。

神明身边的人一定也是神明!他得到了神明的祝福!

他与秦洱定会幸福长久!

“多谢神仙!”

恩语挥挥手,裹着围巾,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奚七欲言又止。

他不是神仙,殷愔也不是神仙…

但恩语总管他们叫神仙。

算了,左右之后不便会再见面,奚七淡漠转身…

顿觉遍体生寒。

定睛一看,绛色闪过,一只诡站在霜雪松林中幽幽望他。

怀里还抱着堆松子。

……

殷愔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不过是去捡个果子的功夫,自家夫君又和野外的狐狸精勾勾搭搭。

滥情,花心,不贞。

殷愔垂眸,气成一团,抱着松果要走。

岂料身体突然悬空。

少年戴着手套,厚重温暖的手,从身后将他抱起在怀中。

奚七心累叹息。

“你跑就跑了,穿这么少做甚?”

野果多在地上。

为了好找,殷愔缩减身量,现在是比年糕团子要更小的年糕团子。

雪白里衣松垮,织金缠枝莲袈裟拖地。

殷愔就这么敞着脖子满松林乱跑。

奚七老人心态发作。

蹙着眉,将殷愔裹严实,用细窄发绳打了个结。

才将殷愔放下。

“下次别乱跑了,我找不到你会担心…”

声音戛然而止。

奚七错愕低眸,见小年糕团子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奚七将殷愔拎过去。

“你干什么?”

殷愔撞进奚七怀里,袈裟里的松果嘎吱作响,但没奚七的心脉响。

“夫君好关心殷愔,夫君好爱殷愔。”

诡并没有温度。

但不妨碍小年糕团子此刻从头红到尾,幸福地晕晕乎乎。

殷愔蹙眉。

“刚才殷愔居然怀疑夫君对殷愔的真心,真是罪过。”

奚七:……

他捂住脸,心脉的声音太响,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奚七看向殷愔。

很小。

此刻的殷愔看起来很小,比往日更小,只有不过七八岁模样。

奚七神游天外。

殷愔与他上棺材时会变成成人模样,与他见外人时会变成少年模样,但多数时候殷愔总以孩童形态伴在奚七左右。

他清楚,殷愔同样清楚…

他会对这样的殷愔心软。

奚七望向殷愔,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一见殷愔变小就对他担忧过甚。

他真该吃紫蛋了吗?

奚七摸着下巴。

但话说出来,他对一团年糕没什么想法,只是怜爱。

更准确说…

每一次见到缩小的殷愔,他就会想去弥补对方。

奚七总结为自己老人病犯了。

奚家未倒时,家中族老也这样,见个小孩就稀罕得不行。

抱抱揉揉捏捏。

奚七不确定自己在寺庙待了许久,但大概是许久,是披着年轻皮囊的苍老灵魂。

这么一想,他与族老比还算克制。

奚七放松下来。

一得闲,奚七看向殷愔,好奇地问话:

“你怀里是什么?”

殷愔靠在奚七怀里,垂头丧气,蔫头耷脑。

“夫君…”

“嗯”

“殷愔没采到野果,一个都没有,是不是很没有用?”

奚七:“但是现在是冬天啊。”冬天哪来的野果?

殷愔:“嗯……”

殷愔还是不喜。

“别人能给夫君你的殷愔也要给,这样才不算输了。”

奚七哑然。

“你比这个做什么?没必要,又没人和你比较。”

他又不是什么抢手的货。

奚七总觉得殷愔身体变小,心智也变小,就地坐在殷愔身边。

“先告诉我你怀里的是什么。”

殷愔抖出松果。

“松子。”

奚七就地打火。

“好,我们现在吃松子。”

殷愔继续难过。

“可是没有野果…”

奚七捡了松枝,点了火,低着头回道:

“我更喜欢松子,不喜欢野果。”

奚七抬眸一笑。

“所以比起别人,我更喜欢你。”

殷愔怔住。

回过神,他四处张望,一只诡却捏捏脸颊判断是梦是真。

最后他问:

“夫君,能不能再说一遍?”

奚七却不肯了。

“我是说我更喜欢捡来松果的你,你不要多想。”

殷愔并不在意。

“夫君喜欢殷愔所捡来的松子,那便也是喜欢殷愔。”

“夫君。”

奚七冷不丁被唤,侧身,却见年糕团子冲着他笑得墨瞳弯弯。

“殷愔最喜欢你。”

奚七一怔。

“嗯”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

“噼里啪啦!”

松枝燃烧,炸出火星,松子翻滚。

奚七用松枝拨弄着火堆。

接下来许久,两人并肩坐着,许久没有人开口。

雪兆丰年。

自奚家破败家人死光后,时隔多年,奚七再次与人挨得这样紧密。

奚七在想:

今年或许会是一个好年。

……

恩语回到医院。

他裹着围巾,低着头,浑身气息都透着股雀跃。

神明不会骗人。

神明祝愿他与秦洱长久,那他就一定会与秦洱长久。

这样…

他毁掉的脸,不能外出的身体…

就都是值得的。

“恩语?”

笨重的羊毛靴在厚雪地上踩出一小排密密脚印。

恩语没走几步,有人叫了他。

恩语抬首。

是秦洱,他里面穿着单薄,只在外面披了大衣。

似乎是要急着去哪。

见了恩语,秦洱松懈下来,放下探照灯抱紧他。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和护士说一声?”

恩语眸光黯淡。

他想起护士的窃窃私语,因为这层原因,恩语有了心障。

看谁都觉得对方背后说自己小话。

久而久之,他不再社交,甚至与外人说话的功能都开始退化。

但没关系。

秦洱,他有秦洱就够了。

恩语含糊其辞。

“外面雪好看,我去攥了几个雪团子…”

恩语转移话题。

“不过都傍晚了,你不是说有事忙吗?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秦洱松开他,笑意明朗。

“恩语,推荐信下来,我们可以回首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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