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甩了甩手。
没挣脱开。
奚七停下脚步,终于看向对面的恩语。
“说吧。”
恩语眸子发亮。
“我、我同秦洱在一起了。”
奚七困惑。
“这是你的私事,为什么要同我说?”
恩语先摇头后点头。
最终,他低下头,紧攥着衣摆磕磕绊绊地说话:
“我、我是想问您,您觉得我与秦洱能长久吗?”
恩语惴惴不安地抬起头。
奚七思忖片刻…
懂了。
无非就是小情侣刚在一起,来他这讨句吉利话,讨个好彩头。
奚七还算体面。
“你们会长久的。”
奚七只是随口祝福一句。
他没注意,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恩语有种诡异的幸福。
真好!
恩语心情雀跃。
神明身边的人一定也是神明!他得到了神明的祝福!
他与秦洱定会幸福长久!
“多谢神仙!”
恩语挥挥手,裹着围巾,兴高采烈地下山去了。
奚七欲言又止。
他不是神仙,殷愔也不是神仙…
但恩语总管他们叫神仙。
算了,左右之后不便会再见面,奚七淡漠转身…
顿觉遍体生寒。
定睛一看,绛色闪过,一只诡站在霜雪松林中幽幽望他。
怀里还抱着堆松子。
……
殷愔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不过是去捡个果子的功夫,自家夫君又和野外的狐狸精勾勾搭搭。
滥情,花心,不贞。
殷愔垂眸,气成一团,抱着松果要走。
岂料身体突然悬空。
少年戴着手套,厚重温暖的手,从身后将他抱起在怀中。
奚七心累叹息。
“你跑就跑了,穿这么少做甚?”
野果多在地上。
为了好找,殷愔缩减身量,现在是比年糕团子要更小的年糕团子。
雪白里衣松垮,织金缠枝莲袈裟拖地。
殷愔就这么敞着脖子满松林乱跑。
奚七老人心态发作。
蹙着眉,将殷愔裹严实,用细窄发绳打了个结。
才将殷愔放下。
“下次别乱跑了,我找不到你会担心…”
声音戛然而止。
奚七错愕低眸,见小年糕团子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大口。
奚七将殷愔拎过去。
“你干什么?”
殷愔撞进奚七怀里,袈裟里的松果嘎吱作响,但没奚七的心脉响。
“夫君好关心殷愔,夫君好爱殷愔。”
诡并没有温度。
但不妨碍小年糕团子此刻从头红到尾,幸福地晕晕乎乎。
殷愔蹙眉。
“刚才殷愔居然怀疑夫君对殷愔的真心,真是罪过。”
奚七:……
他捂住脸,心脉的声音太响,响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奚七看向殷愔。
很小。
此刻的殷愔看起来很小,比往日更小,只有不过七八岁模样。
奚七神游天外。
殷愔与他上棺材时会变成成人模样,与他见外人时会变成少年模样,但多数时候殷愔总以孩童形态伴在奚七左右。
他清楚,殷愔同样清楚…
他会对这样的殷愔心软。
奚七望向殷愔,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一见殷愔变小就对他担忧过甚。
他真该吃紫蛋了吗?
奚七摸着下巴。
但话说出来,他对一团年糕没什么想法,只是怜爱。
更准确说…
每一次见到缩小的殷愔,他就会想去弥补对方。
奚七总结为自己老人病犯了。
奚家未倒时,家中族老也这样,见个小孩就稀罕得不行。
抱抱揉揉捏捏。
奚七不确定自己在寺庙待了许久,但大概是许久,是披着年轻皮囊的苍老灵魂。
这么一想,他与族老比还算克制。
奚七放松下来。
一得闲,奚七看向殷愔,好奇地问话:
“你怀里是什么?”
殷愔靠在奚七怀里,垂头丧气,蔫头耷脑。
“夫君…”
“嗯”
“殷愔没采到野果,一个都没有,是不是很没有用?”
奚七:“但是现在是冬天啊。”冬天哪来的野果?
殷愔:“嗯……”
殷愔还是不喜。
“别人能给夫君你的殷愔也要给,这样才不算输了。”
奚七哑然。
“你比这个做什么?没必要,又没人和你比较。”
他又不是什么抢手的货。
奚七总觉得殷愔身体变小,心智也变小,就地坐在殷愔身边。
“先告诉我你怀里的是什么。”
殷愔抖出松果。
“松子。”
奚七就地打火。
“好,我们现在吃松子。”
殷愔继续难过。
“可是没有野果…”
奚七捡了松枝,点了火,低着头回道:
“我更喜欢松子,不喜欢野果。”
奚七抬眸一笑。
“所以比起别人,我更喜欢你。”
殷愔怔住。
回过神,他四处张望,一只诡却捏捏脸颊判断是梦是真。
最后他问:
“夫君,能不能再说一遍?”
奚七却不肯了。
“我是说我更喜欢捡来松果的你,你不要多想。”
殷愔并不在意。
“夫君喜欢殷愔所捡来的松子,那便也是喜欢殷愔。”
“夫君。”
奚七冷不丁被唤,侧身,却见年糕团子冲着他笑得墨瞳弯弯。
“殷愔最喜欢你。”
奚七一怔。
“嗯”
他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有些不自然地转过身。
“噼里啪啦!”
松枝燃烧,炸出火星,松子翻滚。
奚七用松枝拨弄着火堆。
接下来许久,两人并肩坐着,许久没有人开口。
雪兆丰年。
自奚家破败家人死光后,时隔多年,奚七再次与人挨得这样紧密。
奚七在想:
今年或许会是一个好年。
……
恩语回到医院。
他裹着围巾,低着头,浑身气息都透着股雀跃。
神明不会骗人。
神明祝愿他与秦洱长久,那他就一定会与秦洱长久。
这样…
他毁掉的脸,不能外出的身体…
就都是值得的。
“恩语?”
笨重的羊毛靴在厚雪地上踩出一小排密密脚印。
恩语没走几步,有人叫了他。
恩语抬首。
是秦洱,他里面穿着单薄,只在外面披了大衣。
似乎是要急着去哪。
见了恩语,秦洱松懈下来,放下探照灯抱紧他。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和护士说一声?”
恩语眸光黯淡。
他想起护士的窃窃私语,因为这层原因,恩语有了心障。
看谁都觉得对方背后说自己小话。
久而久之,他不再社交,甚至与外人说话的功能都开始退化。
但没关系。
秦洱,他有秦洱就够了。
恩语含糊其辞。
“外面雪好看,我去攥了几个雪团子…”
恩语转移话题。
“不过都傍晚了,你不是说有事忙吗?现在来找我做什么?”
秦洱松开他,笑意明朗。
“恩语,推荐信下来,我们可以回首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