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痴念

54 / 139 章 · 2,187

十月初冬,恩语的伤势总算愈合。

“真是吓人。”

恩语躺在床上假寐,听隔壁的护士们窃窃私语。

“那个病人浑身都是疤啊…”

“怎么搞得?一块好肉都没有,比妖怪还可怕…”

“也就是秦洱同志好心,不然…”

恩语黑眸空洞。

直到听见‘秦洱’,黑眼珠才转了一下。

恩语躲进被子。

再丑都没关系,再难看都没关系,再恶心都没关系。

他曾经最想要一张好看不会被称之为怪物的脸。

但现在只要能得到秦洱,他甘愿亲手毁掉自己曾朝思暮想的东西。

这是‘他’自愿的。

这是恩语自愿的。

正想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修长身影风尘仆仆。

“医生说可以出门……”

秦洱放下手套。

“但这样冷的天气,你上山去做什么?”

恩语没有回答。

秦洱沉默片刻,还是问:

“恩语,那阵子的山上,你可曾见到过脏东西?”

巫山露雨。

少年回首,孱弱绮丽,神情倨傲。

不似真人。

秦洱蹙眉,总认为那天自己白日撞诡,连带着担心恩语是否中邪。

恩语摇头。

“没,我只是去山上采野果。”

“野果?”

“对,肚子饿。”

恩语言简意赅。

神明的存在是秘密,愿望说出来会不灵,他怕说出对神明许下的祈愿后秦洱会烟消云散。

秦洱沉默片刻。

许久,他拥恩语入怀,轻拍恩语单薄背脊。

“乖孩子,你辛苦了。”

恩语不语,只是将头埋进秦洱怀里,难耐地蹭着。

淡墨水味,松柏味。

秦洱身上尽是好闻的气息。

恩语很喜欢的气息。

秦洱动作一顿,停止安抚,将恩语从怀里抱了出来。

像湿漉漉的初生犬。

恩语眼尾泛红,抿着下唇,散发着潮湿的气息。

秦洱忽地笑了。

他贴近,气场闲适,抵着恩语的额头笑眼弯弯。

“想着我做了吗?”

“嗯”

秦洱亲亲他额头,弯眸浅笑。

“好乖。”

恩语呼吸急促,脸色更红,舔了舔秦洱的下巴。

更像小狗。

秦洱想他时刻想着自己,恩语总是笨拙,只会老实照做。

可不能只干想。

想着想着想着,恩语想起那天破屋,秦洱将他抱在怀里做事情。

他坐在秦洱的膝上。

膝盖的硬度,指腹的薄茧,散在颈畔的潮湿的吐息。

快乐,混沌,荒诞。

恩语大脑空白。

等回过神时,秦洱抬手,用带着他温度的手将一点白霜蹭在他的唇角。

还是那句:

“好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恩语几乎流泪。

他将头埋在秦洱肩膀的地方,嗓音更加湿漉漉。

“求你帮我。”

烧伤后愈合的肌肤无法散热,恩语总是待在病房,只有这里才有冰块。

他出不去,整日都想着秦洱。

想着想着就开始做事情。

可他自己不是秦洱,他指腹的温度也不是秦洱指腹的温度,他想着秦洱的眉眼罪恶感越发深。

却一直没得到救赎。

恩语感觉自己坏掉了,他人为的毁掉原本的自己,把自己变成只能喜欢秦洱的模样。

秦洱轻轻一笑。

“好啊。”

………

恩语靠在秦洱怀里,喘着气,整个人汗津津的。

极乐。

恩语翻过身,摸向秦洱,笨拙地试图模仿复制。

却被秦洱很冷淡地将手拿开。

恩语愣住。

“你不要吗?”

秦洱垂眸,如歌星母亲般艳情的长相,如长官父亲般冷淡的气场。

“不了。”

洁白的指将骨腕精致的手擦净,秦洱语调随意。

“奖励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秦洱时常‘奖励’恩语。

手段娴熟,姿态从容,恩语确实喜欢。

也以为秦洱会喜欢。

恩语总是乱七八糟地想:

‘为什么这么熟练?秦洱与许多人做过?他是否有许多爱慕者?’

‘秦洱那样温柔的好人,又是否会同情上别的人?并抛弃他呢?’

——他想多了。

实际上在秦洱心里,亲吻也好上床也好,都是留下关注的一种办法。

是的。

他在‘服务’恩语。

秦洱曾作为间谍被培养,压抑情绪是基操,他本人难以对外欲有太大反应。

他只是喜欢被关注。

恩语能满足他的需求,所以他会适当给恩语‘奖励’确保恩语留在身边,但他本人不需要什么回报。

恩语从迷离中回神。

他再次问:

“秦洱,你喜欢我吗?”

秦洱颔首:

“怎么了吗?”

恩语沉默片刻。

“困了。”

秦洱起身,揉揉他的脑袋,在他眉心轻轻一吻。

“好好休息。”

恩语呆坐在床上,盯着秦洱远去的背影,看着空荡荡的床侧。

………

秦洱是空心人。

他在从恩语身上获取情绪价值,贪恋极端的感情,却不知道他索取的对象内核同样空洞。

两个空心人相汇聚。

除了能让空心变大,不安加深,没有任何作用。

只是痴念。

………

初寒烟霜,山间气候晚。

恩语决定上山。

他气喘吁吁,因休息太久导致体弱乏力,中途几经晕厥。

好容易上山,恩语眼睛一亮,正想要飞奔过去…

庙呢?

恩语驻足。

破庙消失,如神迹降临,如神迹撤离。

恩语失魂落魄地想下山。

可一回头,寒柳碧凄,青松枝坠。

穿着素衣的身影站在枯树下等人。

恩语眼睛一亮。

“老师傅!!”

恩语快步上前,身影闻声回头,露出陌生的脸。

薄白素净,清透散漫,眼下青灰。

倦倦的脸。

一张少年的脸,纵使倦怠,依旧难掩少年之气。

恩语停下脚步,以为自己认错人。

奚七突然开口。

“是你?”

嗓音不再沙哑,却依旧能听出些本音。

恩语黑眸睁圆。

“老师傅?真是你?你也是神明吗?”

从老变少。

在恩语看来,这就是神明的象征。

恩语十分激动。

奚七有点头疼。

他已经答应过殷愔不再和有缘人接触,这次上山也不是因为恩语,而是殷愔突然又犯轴。

说着‘别人能为夫君做的殷愔也能为夫君做。’

殷愔回到山上摘野果子。

但这是冬天啊…

奚七无语望天,想着殷愔不知跑哪去了,打算去把诡找回来。

恩语却突然拽住他。

“神仙!”

恩语眸子亮得诡异。

“我能不能和您说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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