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头也不回。
“为何?”
“你又在吃醋?我不会喜欢上恩语。”
此言非虚。
虽然奚七平时最爱糊弄傻诡,但说起会喜欢谁…
奚七最先想起殷愔那张孱弱艳丽的脸。
【好看】。
好看到见过这张脸,就算之后摆脱诅咒束缚,奚七也不觉得自己会爱上别人。
殷愔摇头。
“不喜欢也不能接触。”
“夫君你离他们远些,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好人。”
殷愔神色平静。
正因平静,奚七回望,总算嗅到一丝异样。
“为什么这么说?”
殷愔看向庙门。
“因为好人,推不开这间寺庙的大门。”
“或大悲,或大苦,或大灾。”
“命格不具备这三样的人,绝不可能进入寺庙。”
殷愔牵住奚七的手。
仍旧严肃。
“夫君想解闷殷愔可以理解,想看戏殷愔依旧可以理解。”
“若夫君喜欢,这世间万物,殷愔都可以取来供你赏玩。”
“但看戏归看戏,那些脏东西,身体虚弱的夫君还是不要碰为好。”
【脏东西】
从初遇伊满银和,殷愔便一直频繁地提起这三个字,神色厌弃。
殷愔是生在这座庙的艳诡。
平时总优先护着他,奚七对殷愔的话还是信的。
都说靠近过于倒霉的人会被倒霉的人吸走气运。
或许这就是殷愔所想表达的意思。
这点与符一凡的话同理。
符一凡说‘四欲’要达到极致才能收集,而能将一种情绪达到极致的人,通常会经历许多难以理解的事。
只是有一点奚七不理解。
“我身体虚弱吗?”
奚七手指自己。
“我身体哪里虚弱?我身体不是很健康吗?”
殷愔语气坦然。
“夫君为何不觉得自己身体虚弱?夫君不是每和殷愔睡一次都要歇上许久吗?”
奚七:……
这是可以说的吗?他感觉自己身为男性的尊严被嘲讽了。
奚七把诡关在门外。
态度冷漠。
“今晚你自己睡。”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奚七捂住耳朵装听不见。
……
恩语对溪流中的脸看了又看,指尖颤抖。
神迹…
这的确是神迹。
恩语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缓缓站起身,出神地眺望远方许久。
随后迈开腿疯了般往村里跑。
他想告诉所有人,尤其是秦洱,他现在已经不是丑八怪。
恩语继续用长发遮住半张脸。
他想留下这份惊喜,想让秦洱成为第一个揭晓的人。
但临近村口前恩语渐渐停下脚步。
许多穿着军装的人守在村口。
那些人手里有枪,恩语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恩语本想倒退。
可忽地,人群中的大婶见到他,对那群拿枪的人吼。
“恩娃子!他也是李家人!”
……
恩语狼狈地被押回李家。
走进李家,这栋沙芽村最排场的建筑,恩语窥见平日呼风唤雨此刻一身狼藉的李家众人。
恩语并不意外。
来的路上他已经了解,村长疑似通敌,将会被抓回首都审判。
村长面色铁青,李宋却还在喃喃。
“秦洱哥哥…他一直对我那么好,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村长果断给李宋一巴掌。
“不成器的东西!死到临头还被人耍得团团转!”
李宋咬唇啜泣。
直到看见恩语,想着恩语一定会比他更惨,李宋才松了口气。
士兵向前面的男人汇报。
“报告!村民说这人也是李家人!要不要一起收押!”
男人微微侧身。
吐着烟,生了一双倦怠的眉眼,略长的眼尾困困地垂着。
“他叫什么?”
男人将烟按灭,随口问了句。
士兵看向恩语。
恩语如实回答。
“我叫恩语。”
男人动作一顿,拍拍手,轻飘飘一句:
“那就先放了吧。”
李宋暴起。
“凭什么!恩语在李家待了十多年!吃李家的用李家的!”
“他就是李家的狗!凭什么只享福不吃苦!”
男人烦躁地踹一脚李宋。
“别吵。”
男人取了根新烟,懒散地倚着墙,随意用火柴点燃。
“他是我那位私生子弟弟点名要留下的人,秦洱在收集证据上出了不少力,我这个好哥哥总不能连点小要求都不答应。”
李宋难以置信。
“秦洱要留下恩语?怎么会!他怎么会想留下那个毁容的丑八怪!”
“我才是和秦洱关系最亲近的人…你们一定是弄错人了!”
李宋声嘶力竭。
只要他能活着,他不介意家人去死,但为什么幸运儿会是恩语?
恩语同样不解。
他看向李宋,平日和秦洱交集最多,关系最近的人。
秦洱连李宋都没有理会。
为什么偏偏和家人递话,要留下他?
男人掀了掀眼皮。
倦怠的眸睁开,男人才注意到恩语被遮的脸,好笑地拍了拍恩语的侧脸。
“我说呢,秦洱平时一副无欲无求的样,怎么会突然找我要东西?”
“原来因为这个,因为这张脸。”
烟雾散在恩语脸上。
男人用恩语领口的铜扣按灭烟灰,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秦洱他那个歌妓娘就是被大火烧毁脸后跳楼死的。”
“他会留你?可能是触景生情?爱屋及乌?”
男人缓缓逼近。
“你真毁容了?毁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很恶心?”
“可惜,我没有勾引男人被毁容的母亲,做不到对你同情。”
男人慢悠悠地收手。
侧身,继续与士兵核对细节,独留恩语出神地按住侧脸。
溪流边,神明对他说:
‘反正结果不会变。’
他异想天开地认为如果有一张完好的脸,他就更配得上秦洱,更有站在憧憬之人身边的机会。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
他的残缺,才是他被选中的根基。
那这张脸…
他到底是留,还是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