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倒退一步,勉强扯动嘴角。
“别开玩笑,怎么会有这么扯的事?你在故意诈我对吗?”
寺庙森然。
殷愔缓缓逼近,织金缠枝莲袈裟随着步伐摇曳,步步生莲。
在灰败的青石上渲染阵阵阴森。
“怎么会?”
殷愔不解,弯着眸,冲奚七笑。
他有时看着像稚子。
不谙世事,单纯无知。
可笑时,眸子里盛着墨色的黑,浓稠又死气。
“要么生孩子,要么一辈子困在这。”
“我很爱夫君呢,就算没有聘礼,我也甘愿与夫君长相守。”
殷愔墨眸弯弯。
“我很乖,对吧?”
奚七毛骨悚然。
看着殷愔,一只不知善恶的艳诡,说要和他上床。
奚七感到恶心。
殷愔若有所思,悠悠上前,将奚七散乱的墨发绕至耳后。
“夫君心疼我。”
殷愔还是笑得开心。
“夫君怜我年幼,不想太早与我洞房,殷愔好开心啊。”
“但怎么办呢?夫君太怜惜我,可是会一辈子禁锢在这的。”
奚七勉强地笑。
“我必须出去,你是诡不用吃饭,我是人要吃饭。”
殷愔笑得温和。
“五谷由地生长,地面与日相反,日日吸收日耀。”
“人吃五谷,是为了摄取日耀,可如今夫君你已与我融为一体。”
“阴阳隔绝,夫君不需要摄取阳气,自然也不用再进食五谷。”
奚七只觉得荒唐。
人不用吃饭?怎么可能?
殷愔凑上前又要抱他。
奚七见讨不到好处,便直接一把推开,自己去找生路。
……
破庙阴风瑟瑟。
奚七走得快,没回头,没发现身后的殷愔面无表情。
“夫君…”
殷红薄唇微张,殷贵墨眸空洞,浸出浓稠黑泪。
“你最好…最好保证…”
“这次绝不离开我。”
……
破庙太暗,无光无水,无法辨别时间。
奚七一味走,一味跑,想逃离这个破庙。
过了一天?又或者七天?一个月?
半年?一年?几年?
奚七从未走出过道,滴水未进,却始终不觉腹饥疲惫。
终于有一天他停下脚步。
抬头望天,奚七神色绝望,终于意识到…
殷愔没有骗他。
真的,他真的和一只诡融为一体,不食不寝不累。
不生不死不活。
终于奚七崩溃,他踉跄着,找到从那天分开后再未说过话的殷愔。
其实殷愔一直跟在他身后。
只是彼时奚七心存希冀,当殷愔不存在,以为能靠自己逃离。
现在殷愔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奚七拽住殷愔。
他用力,薄白漂亮的指收紧,在那张奢靡华贵的袈裟上留下道道抓痕。
“求你…和我睡觉吧…”
奚七泣不成声,捂住双颊。
“我要离开这里…我受不了了…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殷愔粲然一笑。
“好啊。”
殷愔抱住奚七。
“只要是夫君哥哥的要求,我统统都答应。”
……
过道没水,却有阵阵水声。
奚七被牵着向前。
寺庙狭窄,外表不到一居室大,里面却辽广的迥异。
“到了。”
终于,殷愔在一扇门前停下,却仍牵着他的手。
嗓音打着转的雀跃。
“我与夫君哥哥的婚房。”
奚七皱眉,头疼。
殷愔偶尔叫他夫君,偶尔叫他哥哥,说是从以前就是这么叫的。
他说他不喜欢。
殷愔顺从答应,然后一拐弯,叫他夫君哥哥。
——变本加厉。
奚七绝望,无奈,最终只能认命。
‘速战速决吧。’
奚七想。
他从殷愔身后出来,这只艳诡长得太高,总挡他的视线。
对面是一扇四四方方的门。
黑木,铁锁。
左边一个红囍,右边一个黑囍,是为双囍临门。
奚七眼神麻木。
“是这?我们要在这睡觉?”
殷愔神情轻快。
“对,我还准备了婚床,夫君哥哥你会喜欢的。”
奚七抓了抓头。
什么婚床不婚床,不重要,他不介意。
人穷的时候,他睡过草垛,睡过羊圈。
左右不过是睡一觉。
殷愔虽然不是人,但他也不是不能当殷愔是只狗,睡一觉就当是被舔了一口。
冲个凉,他奚七明天还是一条好汉!
奚七豁出去了!
深吸一口气,奚七一把推开门闯进去,可眼前的东西却比那草垛羊圈还让他难以接受。
奚七颤颤抬手。
“这就是你说的婚房?是这里?”
里面哪里有床?
分明只有棺材,一张黑木僵硬的棺材。
依旧一左一右,一边一个,红黑双囍。
殷愔探出半边身子,笑眼弯弯。
“怎么?夫君哥哥不喜欢吗?可我总是睡在这里呢。”
奚七收回话语。
“只有这一张‘床’是吗?”
“嗯”
“只能睡在这里是吗?”
“嗯”
奚七眼一闭一睁,再度豁出去了。
反正马上要被狗舔。
在床上被狗舔,在狗窝被狗舔,在棺材被狗舔…
有什么区别?
奚七一鼓作气猛猛直冲。
结果到棺材前,奚七膝盖一软,这次是直接被吓得瘫坐在地。
良久,奚七伸手指前,指尖抖出残影。
“那又是什么?”
黑木棺材掀开一半,一面放着大红囍花,一面盖着大红囍被。
而这一连串喜庆诡艳的装饰下…
是一具骨架。
一具人的骨架,森白破损,磨损到看不出尸骸主人死时的年纪。
奚七单手撑地。
他想起来,但努力半天,膝盖一直发软。
最终是殷愔绕过膝弯将他抱起。
停顿几秒,殷愔将他放在棺材边缘,奚七竭力抵抗。
却被殷愔按住胯骨压下,只能用指尖拽住袈裟一角借力,才没有真掉下去碰到那具尸骸。
殷愔不解。
“夫君哥哥为何要怕?”
殷愔同他解释。
“那是我的尸骨,我最终死在这里。”
奚七冷汗直冒。
“你什么意思?要我和你在你的骨头上睡?”
“对啊。”
殷愔笑得开心。
“我的灵,我的骨,我的肉…”
“都要与夫君在一起。”
殷愔缓缓逼近。
“夫君,你爱我,你会同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