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一头雾水。
“什么决定留下陪你?你别耍赖,放开我!”
少年不语。
轻轻抬手,毫无温度的指尖搭住奚七小臂,随意向上一压——
双腕被固定在墙上。
而那双冰凉的手,就是困住他的锁链。
奚七遍体生寒。
他咬住舌尖,想从噩梦中醒来,但口腔溢满血腥也没能成功。
少年又给他脱衣服。
外面的小破袄,里面的小小破袄,再里面的小小小破袄。
接着是棉絮,布料,夏衣秋衣春衣…
奚七难以启齿地别过头。
今年冬天太冷。
他怕冻坏了没钱吃药,索性东拼西凑,穿上所有能穿的。
“啧”
少年失去耐心。
尖锐指尖一勾,破旧衣衫瞬间碎裂。
奚七还没来得及心疼,冰凉手掌贴上他光滑小腹,上下缓缓摩挲。
“你咽下我的骨骸。”
少年靠近,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传递冰凉体温。
“那是我最重要的骨骸,我的心尖骨,我把它赠予了你。”
“它是你我的定情信物,如今你吞下它,我们水乳交融合二为一…”
“此后终其一生,不离不弃。”
幽幽嗓音回响,破庙寂静无声,奚七头皮发麻。
唯有少年眸光痴迷。
“夫君,我好开心。”
“我真没想到附近你还记得对殷愔许下的诺言,横跨数年,你终于回来见我。”
殷愔紧紧抱他。
“我一个人好孤单,好寂寞,我快疯掉了。”
“还好夫君你来了,有夫君在,殷愔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了。”
奚七艰难开口。
“你是谁?”
殷愔面色骤冷。
“你什么意思?忘了我?你个负心汉!”
奚七立刻改口。
“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在考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过去,这你都看不出来吗?”
殷愔十分内疚,小心翼翼地向他致歉。
“对不起夫君。”
奚七故作生气。
“还有,你的指甲太尖弄疼我了,快点放开我。”
殷愔老实收手。
想了想,大概是怕他跑了,又轻轻环抱他的腰身。
“夫君,我是殷愔啊。”
凉到脚后跟的诡异嗓音从身后响起。
那少年伏于他肩头。
眉眼精致,冷淡漂亮,昳丽贵气。
可奚七头顶的阴阳镜只反射出一具披着奢靡袈裟的森森白骨。
这是一只艳诡,而非真的活人。
奚七冷汗直冒。
那少年揽他腰肢,红唇上扬,陷入美好的幻想。
整只诡幸福得冒泡。
“十年前山神祭,你八岁,我八岁。”
“你救下被山贼所掳的我。”
“我叫你小溪哥哥,你叫我音音,我是你的童养媳。”
“我们拉勾上吊,十八岁时结婚,那颗骨骸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
“可是,你某天不知为何突然就走了,留我一个在这守了十年。”
艳诡缠着奚七,眉眼秾艳摄人,不像良家善诡。
却在向他撒娇。
“夫君,你说要给我买点心。”
“十年了,点心带来了吗?我好饿。”
奚七问殷愔。
“你多大?”
殷愔很听话。
“今年十八岁。”
奚七眉心一跳,战战兢兢地试探。
“你自从被带来这里,随后整整十年,再也没出去过?”
殷愔点头,奚七了然。
他确定了。
眼前这人是诡,而他吞下这只诡的尸骸,便与这只诡绑定在一起。
诡的尸骸怎么会是鎏凤珠呢?
算了先不想了。
奚七觉察一些要点,并在心里面默默总结。
一:他被困在这里,暂时离不开。
二:看似恐怖的艳诡光长个不长脑,心智估计没有多大。
三:想出去,他只能去忽悠这只艳诡听话。
奚七上下打量。
当诡还满脑子情情爱爱,没出息。
但很好利用。
奚七开口:“我想出去,你能不能带我离…”
殷愔立刻眯眸冷笑。
“你什么意思?你想逃?你想从我身边离开吗?”
奚七被吓得又一寒颤。
不知是画皮,还是骨相如此,殷愔生得好看。
平扇褶,覆舟唇,丹凤眼。
殷贵墨瞳泛着凉意。
一种艳丽的死人味。
笑时还好,可一不笑,就显得十分阴冷。
奚七打马虎眼。
“是这样的,我没来得及准备聘礼,你看…”
殷愔凤眸圆圆。
“聘礼!”
殷愔眉眼弯弯,凑近过来,诡气绮丽的脸蛋盯着他看。
“夫君,哥哥,你给我准备了聘礼?”
“在哪?我要看!”
被打断的奚七从善如流地将话接下去。
“在外面啊,我出不去,没法拿。”
“啊”
殷愔失落地低下头。
这会儿不像诡了,像狗,蔫头耷脑的小狗。
奚七趁热打铁。
“你放我出去,我不出去怎么给你拿聘礼?”
殷愔定定看他。
奚七一阵心虚。
怎么…有种他欺负小孩的即视感?
不对不对。
阳龄加上诡龄,这只艳诡年过十八,与他同岁。
不算欺负小孩。
奚七不再心虚,只是被盯得太久,他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怎么了?”
奚七强颜欢笑。
“你不信我?”
殷愔又抱紧他。
“怎么会?我信夫君,殷愔永远不会不信夫君。”
奚七这下真快绷不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放我出去?”
殷愔坦白。
“我没办法,我也出不去,但听别人说过…”
“只要阴阳交融,珠胎暗结,就可以离开这里。”
奚七猛地抬头,殷愔笑弯了眼。
“哥哥。”
他说:“与我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