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像是一种亵渎。
恩语捂住脸,从未想过有人会对丑陋的自己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更别说这么做的人还是他喜欢的人。
都是神明庇佑。
恩语决定,他明日要上山去还愿。
……
次日早上,雄鸡报晓,寥落晨星。
恩语往山上赶。
他攀爬山路,人有些累,心情却很好。
最终恩语跪在破庙门前。
额头贴着青砖,恩语语气中满是虔诚。
“感谢神明大人赐福,信徒特来还愿,望神明大人恩准!”
破庙的封印是单向。
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声音,里面的人却能听尽外面的风吹草动。
奚七推了推怀里的殷愔。
“有人找你。”
殷愔又变回年糕团子,赖在看书的奚七怀里,闻言慵懒地把自己翻了个面。
“哦”
殷愔漫不经心。
奚七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推推殷愔。
“你不去外面看看吗?”
“不去。”
殷愔嗓音散漫。
“为他实现心愿的并非是我,我没必要去。”
奚七动作一顿。
他方才只想着去见有缘人,这会儿才发觉话中的不对劲。
‘还愿’。
殷愔都没实现过有缘人的任何心愿,有缘人来还哪门子的愿?
奚七愈发好奇。
最终,他放下书,抖掉殷愔去开了门。
……
破庙大门缓缓敞开。
恩语狂喜,正要起身,却见跟在老者后气压低沉的年糕团子吐出一句。
“烦人精”
殷愔眉头紧锁。
恩语笑意一僵,小心翼翼地跪了回去。
奚七伸手去拽。
恩语不动,也是倔,认定了殷愔神明的身份对殷愔言听计从。
奚七没办法,只能将就着问:
“还愿?你来还什么愿?昨日你明明没成功许下任何愿望。”
恩语有些紧张。
他沉默寡言,不是擅长宣泄心事的性格,但眼前的并非人而是神。
恩语敞开心扉。
“昨日…秦洱他对我说了喜欢。”
“什么?”
奚七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他见过秦洱,那人与卿秋类似,看似温润体面。
但实则…多半只是装得。
与其说是脾气好,不如说这类人太聪明,与谁交流都是向下兼容。
这类人聪明地足以准确判断他人喜恶。
再根据他人喜恶,准确地做出他人喜欢的举动,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
秦洱是多数人眼里的老好人。
但实际呢?秦洱看那些人,估计和人看狗没有区别。
这种人……
就算找银和给秦洱下蛊,秦洱都不见得随意对别人动心。
奚七看向殷愔。
“是你干的?”
殷愔全程漠不关心,直到引火上身,才懒懒掀起眼皮。
“别在夫君面前污蔑我,我明明什么都没为你做过。”
恩语面红耳赤。
“可是…秦洱他真的对我说了喜欢…”
殷愔眉眼含霜。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滚。”
恩语连忙退下。
他自知惹怒神明,一刻不敢多留,匆匆跑下山。
恩语在山头下大口喘息。
怎么可能没有?
神明帮助凡人有违天道,或许神明他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愿承认…
恩语暗感愧疚。
他明明只是想还愿,却阴差阳错地做错了事,唉声叹气地往回走。
……
破庙,寺门关上,殷愔气成河豚。
“这人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帮他?殷愔从不会给夫君以外的人任何多余眼神。”
奚七总算反应过来。
“你真的没有帮恩语?”
殷愔蹙眉抿唇。
“别叫那么亲密,夫君你都没叫过我殷愔。”
殷愔气成一团。
他等着被哄,奚七呢?思绪早就跑到云霄之外。
他说过不想殷愔介入他人的因果…
刚刚殷愔否认,奚七以为殷愔是做贼心虚,但殷愔一向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恶劣性格。
如果做,殷愔没有不承认的道理。
奚七一顿。
这时,他想起殷愔昨日说过的话。
‘有些事改变了会影响因果,但还有些事呢,改变了就只是改变了。’
并非殷愔出手介入。
而是因为因果,秦洱本就会喜欢恩语。
——恩语本人并不知情。
……
恩语五点上山,六点下山,七点割完一轮猪草。
这时秦洱刚好睡醒。
恩语捧着刺果,兴冲冲地跑去秦洱住的地方,将带着露水的刺果递上。
秦洱笑着要接。
可下一秒,身后响起拖长的粗粝语调。
“哟”
“不是恩语吗?破丑八怪又来黏着我们秦哥了?”
大山语调玩味。
恩语匆匆低头。
村里房不多,下乡来的知青不容易安置,多是住村民家或与别人同住。
秦洱是后者,他看似与李宋关系近,但李宋盛情邀他去李家时却被他婉拒。
外温内凉。
用这个词形容秦洱,再合适不过。
——但这样的人昨夜刚说了很喜欢他。
恩语心情雀跃。
可还没来得及开心,秦洱将刺果放回他的怀中。
“谢谢你挂念着我。”
秦洱笑意温和。
“不过我等下还有事要忙,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恩语面色惨白。
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好。
……
“吱呀”“吱呀”“吱呀”
对面是小教室。
条件简陋,没顶没窗,四处漏风。
恩语踩着草垛,踮着脚尖,静静地看教书时的秦洱。
青年眉眼含笑,总令人如沐春风。
恩语将脸搁在手上。
鼻尖沁着细汗,他眼神痴迷,从初见秦洱起就总这样痴痴地尾随秦洱。
最近农忙结束,他更是多了许多时间偷看秦洱。
只是恩语越看越是觉得慌乱。
——秦洱有时也会看他。
恩语明白,秦洱知道他在听话偷看,可秦洱为什么不看他呢?
恩语慌乱起来。
是神因为他口不择言收回神谕?还是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痴心妄想的梦?
“老师,好像有人在偷看!”
恩语一时不察推下一片瓦,脆生生的童声响起,直指恩语所藏身的地方。
恩语心神不宁,被抓包地心虚感涌上心头,像贼一般跳下草垛落荒而逃。
……
秦洱看向对面。
他原本在笑,可看清人走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无事。”
秦洱漫不经心地揉揉学生的脑袋。
“只是只猫罢了。”
……
恩语逃得太快,也太慌张,结果不慎崴了脚踝。
脚踝变得青紫。
恩语靠着破屋的破墙,无意识地啃咬着指尖,眼神很乱。
一闪而过的猜测将恩语吓住。
他一直想,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错觉?
恩语并不自信。
他渐渐自我催眠,认定昨晚的一切只是幻觉,一瘸一拐地准备去找村民医治。
可破屋虚掩的旧木板被一只清瘦有力的手推开。
秦洱走了进来。
他挽着袖口,嗓音依旧温润。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不是说今天会一直看着我吗?我找你找的很辛苦。”
恩语面红耳赤。
“我,我,我,”
他不好说自己太过幸福,以至于对现实产生不真实感,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这时秦洱向他靠近。
恩语正要说话,秦洱捏住他的下巴,平静地亲他。
不像是昨晚的蜻蜓点水。
秦洱撬开他的牙齿,有条不紊地纠缠他,将他弄得稀里糊涂。
恩语头晕目眩。
秦洱很有技巧,有技巧的过分,他感觉嘴巴那块麻麻的。
那秦洱呢?
青年面色不变,他虚软地瘫倒在地,也只是依旧温和地观察他的反应。
忽地秦洱一笑。
“恩语,过来,来我怀里。”
恩语懵懵懂懂地往前靠。
秦洱将他抱在怀里,他坐在秦洱膝上,秦洱清瘦有力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腰腹滑进宽松的破麻裤。
被禁锢的恩语一颤。
秦洱覆在他耳畔,笑得很轻。
“这是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