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蝉鸣,森然诡异。
恩语僵在原地。
他打量着秦洱的神色,左左右右,只看出温润笑意。
恩语以为是李宋对秦洱说了什么。
“没有,我没说过李宋欺负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秦洱向他逼近。
青年总是弯着眸,温润又和善,像是没有一点脾气。
村民都对秦洱印象很好。
恩语跟了秦洱许久,他这人好像书上面的圣人,见谁都是那副笑模样。
唯独今天,秦洱身上的冷漠压过温润。
“恩语,别装了,你总被欺负不是吗?”
秦洱摸向恩语的脸。
恩语心跳骤快。
多数人看他只会将目光聚焦在他完好的小半张脸上,唯独秦洱触碰的是他毁掉的半张脸。
“恩语啊”
温润贵气的青年俯下身,微凉的指尖刮过他的眼尾。
“你可以骗任何人,但唯独没必要骗我,我是很喜欢你的…”
恩语猛地一颤。
秦洱笑意温润,从那张嘴里说出的话像是一场幻梦。
恩语猛地回头看向远处破庙,掐着大腿,感觉到一阵阵钝痛。
怎么回事?
虽然他没有给出代价,但神明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
“恩语?”
见他魂不守舍,秦洱困惑地将他的脸掰正,迫使他眼中只有自己。
“你怎么了?”
恩语晃晃脑袋。
“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秦洱一愣,抵着他的额头,语气爱怜。
“恩语,我是喜欢你的…”
“你呢?”
猝不及防地反问让恩语愣在原地。
“什么?”
秦洱在笑,但唇角弧度死板,一股阴沉沉的味道。
“恩语之前不是一直都在跟踪我吗?”
秦洱漫不经心地说出让恩语身体猛一僵的秘密。
随后,依旧对着他笑得好看。
“我以为恩语是喜欢我的,但恩语最近怎么不继续跟了呢?是恩语不喜欢我了吗?”
恩语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只是…”
唇角倏地一凉。
秦洱的指尖冷润,他是城里的少爷,一双手骨腕精致。
从头到脚,全都是贵气。
如今他下乡,当了知青,教书画板的手上总是沾着板书的灰。
指腹不再那么细,带着薄茧,触感发涩。
秦洱沉默片刻。
“恩语,你不用直说出来,两个男人的感情并不合理。”
恩语怔怔点头。
他知道,他知道并不合理。
隔壁沙树村有喜欢男人的男人,那两个人的结局是什么呢?其中一个男人被流氓罪枪毙。
恩语连忙示诚。
“我不会说的,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恩语语速很急。
他刚刚惊得忘了呼吸,此刻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说话,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傻。
秦洱笑意越发温和。
“那明天呢?”
恩语愣住。
“什么明天?”
秦洱的脸倏地沉了下来。
“明天你还会继续跟踪我吗?还是说继续躲着我呢?”
恩语浑浑噩噩。
他被巨大的喜悦冲昏头脑,一时间根本无法思考,但动物般的直觉仍然在。
秦洱似乎在不开心。
恩语追随直觉,拽住秦洱想抽回的手,说出秦洱想听的答案。
“会继续!明天我继续跟着你!哪都不去!”
秦洱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恩语,你很乖。”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揉着自己的脑袋,恩语头脑昏胀,只想压住那只手留在自己脑袋上面一辈子。
可他怕吓到秦洱,他忍住了。
秦洱很快收手。
“时间不早了,东西很重吧?我来帮你搬一半。”
恩语结巴摇头。
“不、不用,我自己也可以搬。”
秦洱轻笑一声。
“是,你自己也可以,但两只手都用来搬书该用哪只手牵手呢?”
一阵电流窜过心头。
恩语看向面前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贴在身上蹭了好几下,才颤巍巍地伸出。
秦洱见状笑意更甚。
……
恩语被牵着,一路心猿意马地走下山,快到村里时心都是飘着的。
秦洱说喜欢他。
是他想的那个喜欢吗?应该就是他想的那个喜欢吧?
多好?
神明实现他的祈愿,他得偿所愿。
越往沙芽村靠近恩语越开心。
他紧紧握着秦洱的手,想让李宋看见,秦洱真正喜欢着的人是他。
可秦洱忽地在抵达村口前松开他。
随之响起李宋那担忧的声音。
“秦洱哥哥!”
李宋快步上前,扑进秦洱怀里,担心地流出泪。
“你去哪了?我去找你,和你同住的大山说你半夜出去…”
“我左找右找寻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事了…”
秦洱稳住李宋。
他仍笑得温润,与在所有人面前一样。
“我在城里的老师委托我去山上找一份植物样本…这几日忙来不及找,只能利用夜晚空闲。”
李宋嘟嘟囔囔。
“怎么这样?欺负秦洱哥哥你,那老师真不是好人…”
李宋瞥见恩语。
“你怎么会在这?”
恩语一脸局促。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上,眼神慌乱,不懂秦洱为什么突然当着李宋的面松开他。
有太多不解了…
恩语的脑子被挤得爆炸,面色涨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宋蹙眉。
“你支支吾吾干什么?是不是你瞒着我对秦洱哥哥说了什么?你倒是说话啊!”
李宋突然发作,要推恩语,却被秦洱轻轻拦下。
秦洱没有看向恩语。
他低头,只是对着李宋解释。
“我去山上找东西,从左边挨着悬崖那条道上回来,恩语走得是右边那条道。”
李宋恍然大悟。
“什么啊,原来只是碰巧遇见,我还以为是恩语他在故意尾随你呢。”
恩语浑身一僵。
他的确做过这样的事,心虚地看向秦洱,秦洱却只是笑着摇摇头。
“怎会?恩语不是那样的人。”
恩语眸光黯然。
……
李宋非要带秦洱回家教他做题,李家那盏煤油灯亮了许久,恩语沉默地在外面拨玉米粒。
煤油灯灭,秦洱走出门。
“你每晚都这样忙吗?”
不似刚刚,秦洱伸手要牵恩语的手,恩语下意识地躲开。
秦洱笑意一僵。
没理会恩语的微弱反抗,秦洱强硬地将他的手握紧。
“你在躲我?为什么?因为我刚刚忽视了你?”
恩语摇头。
他低着头,总显得老实温吞。
“你说被人看到不好…李宋还在,我不想你太为难…”
秦洱一愣,面色柔和下来。
“无事。”
他半蹲下身,轻轻将恩语按在怀中,与其平视。
“李家人都睡着了,现在这里只有我和你。”
恩语怔忪地看向眼前的秦洱。
他感觉此刻的秦洱有些奇怪,平日里清色的眸在此刻透出一份晦暗,不似往常温和。
恩语想要问话。
可未开口,秦洱俯身,亲了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