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语眸光涣散。
半晌,他问他:
“要洗手吗?我可以去帮你打水!…不好意思把你弄脏了…”
恩语绞住衣摆。
他一向内敛,从没被当做人对待,也从没有闲情逸致做那种事情。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
秦洱是他的一日之师,一位很耐心的传授者,温柔地让恩语有一瞬间想溺死在他的手里。
然后,他把秦洱弄脏了。
恩语手忙脚乱。
他的两只手围着秦洱晃啊晃,想帮秦洱擦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最后是秦洱自己拿出了手帕。
“以前没这样做过吗?”
秦洱平静地问。
恩语呐呐点头。
秦洱眉梢微挑,第一次生出些类似好奇的情绪。
“你不会做?那你之前一直偷看我…回家之后是要做什么?”
恩语怯怯低头。
“想你…”
“想我什么?”
“想你长得真是好看…”
秦洱笑了,笑得真心,转瞬又对恩语勾了勾手。
恩语像小狗一样跑过去。
秦洱捧住他的脸,仍带着温度的指腹蹭过他的嘴角。
“恩语,刚刚我教你的东西…你都记住了没有?”
恩语轻轻点头。
他僵住不敢动,脑子里是秦洱身上书本墨水的清冽气息。
秦洱附在他耳畔,还是很温柔的样子,却说着恶劣的话。
“那好,以后再偷看完我,回家做这种事的时候要想我的脸。”
“恩语,记住了吗?”
恩语呼吸一滞。
他看向眼前温润笑意依旧的青年,懵懵懂懂间意识到对方或许并不是自己所臆想的那种好人。
可他还是喜欢。
……
恩语很晚才回的家。
他的脚踝崴了,走路不方便,秦洱帮他矫正了关节。
其实没有很疼。
恩语习惯吃苦,对疼痛不甚敏感。
但秦洱说他不哭的样子很乖,说要夸他,又给了他一遍奖励。
现在恩语整个人都是昏涨的。
等到了李家门前,恩语脚步一顿,被幸福泡晕的脑袋总算有了片刻的清醒。
‘怎么办?’
他这么晚回来,李家大概有很多活还没来得及做,他会不会被骂…
门忽地被打开。
李宋站在门后,上下扫他一眼,语气很是平淡。
“回来的可真够晚…算了,快进来吧。”
没被责骂的恩语很懵,跟着李宋走了几步,他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秦洱昨日夜里同李宋说今日要借他去小教室那里搬东西劳作。
作为报酬,秦洱给李家送了几盒据说是国外送来的曲奇。
村长笑呵呵的。
“听说这东西可金贵了,没想到让丑八怪去忙一天就能换到。”
恩语沉默地低头喝着粥。
他在李家没有名字,丑八怪是他的代称,他早已经习惯。
总得来说今天是幸运日。
曲奇容易坏,李家人聚在一起享受,恩语得以啃着昨天的饼子第一次吃饱。
呼——
吃饱喝足,恩语躺在破洞的茅草屋里看星星,心想:
‘要是每天都这么幸福就好了。’
……
人是不知足的。
比如恩语,他前日还在觉得这样幸福,今日便又不觉得这样幸福。
恩语敏锐地察觉秦洱在躲他。
虽然对他说了喜欢,虽然给了他奖励,但秦洱从不在外人面前表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像那天在大山面前一样。
秦洱只会在他们两人独处时抱他,亲他,对他做亲密的事情。
可一旦第三人在场…
秦洱便会忽视他,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这时围绕在秦洱身边的便多是李宋。
恩语心里难受。
他一遍遍对河流摸自己的脸,心想,是不是他长得太丑了?
如果他没有疤,如果他再好看点…
秦洱是不是就不会躲着他了?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
恩语沉默片刻,从河边爬起来,再度往山上去。
……
“好吃。”
奚七侧过身问:“你也要吃吗?”
殷愔眉眼弯弯。
“只要是夫君给的东西,殷愔全部都喜欢。”
奚七猛地抽手。
殷愔小狗垂眼。
“怎么了?不是给殷愔吃的吗?”
奚七攥紧拳头。
“吃归吃,不许舔我手,不许往我身上糊口水。”
“哦”
殷愔顿时兴味缺缺。
“可我吃不出味道,只能吃出夫君身上的味道。”
殷愔眼巴巴地盯着奚七。
奚七视若未闻,继续嚼刺果。
“还挺新鲜,这东西不好摘,那个人也算有心。”
大概从几天前起,有缘人每天天不亮准时报到,磕三下头后在庙门前的青砖上放下一碗‘贡品’。
日日如此,没缺席一天。
殷愔眉梢微蹙。
“烦人精”
他单手撑着下巴,冷白尖锐的指尖一下下敲着地面,被烦得够呛。
奚七为恩语说了句好话。
“反正他的心愿不可能实现,这些东西都是白来的,你没必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奚七也算见惯风浪的人。
恩语与他刚进寺庙的岁数一样,在心态已经老成的奚七心里就是个孩子,他从不对小孩计较。
岂料殷愔忽地起身。
“你为别人说话?在夫君你眼里到底是殷愔重要,还是那个惯会摘水果的狐狸精重要?”
奚七懵了。
等等?这也能放在一起比吗?
有缘人是过客,像奚七之前遇见过的许多人,都只是稍纵即逝的存在。
殷愔不同,潜意识里,整日与这只诡待在一起的奚七无意识中把殷愔放进‘会一直在一起’的那一列。
因为不平等,他从未想过将殷愔与任何殷愔以外的人放在一起比。
谁料他的沉默无意触怒不知哪根筋搭错的殷愔。
殷愔赌气跑了出去。
奚七知道现在外面对怪力乱神之事极其排斥,立刻出声阻止,却并没有成功。
殷愔离远。
奚七放下木碗,起身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