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灯

33 / 139 章 · 2,201

小巷里,老板惊恐地往后躲。

花灯散落一地。

黑影在老板身前停下,淡漠地蹲下身,只捡起其中一盏。

……

河道细窄,平日无人问津,今日却挤满了人。

奚七刚来就被殷愔捉到了。

“夫君,那盏花灯我不要了。”

殷愔冷不丁地开口。

奚七困惑,走过去,在河道一边坐下。

“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很想要吗?”

殷愔不顾旁人目光往奚七怀里窝。

“刚刚两个人说那家店是本地地头蛇罩着的店,给钱不给灯的黑店…夫君你被欺负了如何是好?”

奚七安慰殷愔。

“没事,那家老板是好人,灯已经到手了。”

奚七把灯递了过去。

“真的吗?”

奚七微微一笑。

“当然。”

……

棍棒底下出孝子。

棍棒底下出好人。

不是好人没关系,他矫正一下,不是好人也得是好人。

……

河道星星点点,男女依偎调情。

殷愔呢?

少年低眸,神色认真,专心摆弄那盏莲花灯。

奚七侧身,又很快收回。

他总觉得殷愔矛盾。

视万物如蝼蚁,目空万物,操控生死只在弹指间。

他傲慢。

他有傲慢的资本。

这种人理应成为少年暴君,却总在细枝末节上表现的如稚子般好哄。

真的。

奚七很怕殷愔被人用一个糖葫芦拐走…

算了,被拐走也和他没有关系。

奚七低眸看手中的小木瓶。

这件粗制滥造的法器,是他能重获自由,逃出生天的唯一依赖。

面前人影晃动,是夜,放完河灯的男女陆续离开。

奚七鬼使神差地想起伊满银和。

“他们还真是相爱。”

横跨灭族之仇,就算恨意滔天,也从未想过杀死对方。

但横跨灭族之仇,就算爱意滔天,他们也没办法放过对方。

如何没有死,依照那两人倔得跟驴一样的性格,大概要缠缠绵绵一辈子恨对方一辈子。

殷愔冷不丁开口。

“夫君说谁?”

奚七解释:

“那几天留宿寺庙的人,伊满和银和。”

“那是爱吗?”

“那不是吗?你觉得什么是?”

人都快走光了,奚七一边想着该哄殷愔回去,一边漫不经心开口。

面颊一凉。

奚七捂住脸,猛地倒退,却见殷愔撑着地向他逼近。

少年眉眼秾艳,病态绮丽。

正对他轻笑。

“夫君对殷愔的爱才是爱,除了夫君对殷愔的爱,这世上不存在其他更重要的事。”

“夫君也是这样想的,对吗?”

好沉重的爱意…

奚七点头,没有忤逆殷愔。

殷愔更加开怀。

“夫君。”

殷愔起身,左手拎着灯,右手伸向他。

“入夜了,更深露重,回家陪殷愔吧。”

……

墓室,棺材上,奚七面色潮红。

“你够了没?”

他伸手,想推开殷愔,手掌放在少年过分凉滑的青丝上…

打了个滑,没贴稳。

奚七弓下腰肢。

少年孱弱艳丽的精致脸蛋贴在他腰上,闻言抬眸,眉眼弯弯地冲着他笑。

天真无害。

“怎么了?夫君为何弯腰?是不觉欢喜吗?”

殷愔舔了下唇,红唇秾艳。

他撑着墙起身。

“可刚刚夫君一直往殷愔觜里送,又不像是不欢喜。”

奚七猛地抬头。

“你在说什么?快闭嘴,要是被别人听到…”

其实这也没有别人。

但奚七脸皮薄,殷愔说虎狼之词不在意,他却听不下去。

殷愔自然地按住他伸来的手将他放平。

轻轻叹息。

“我就是因为这个生气,今天出门夫君被许多人看见了,殷愔好吃醋。”

“夫君是殷愔的夫君,应该只有殷愔能看。”

奚七愣住。

“等等,不是你非要我陪你猜灯吗?”

殷愔点头。

“对,但这和我吃醋又有什么关系?”

理直气壮的口吻。

奚七捂脸,眼神绝望,认为妄图和殷愔沟通的他是天下第一的蠢货。

“行了。”

“要做就做,做完不许吃醋。”

奚七心累让步。

“好”

微凉的鼻尖贴着颈窝,殷愔痴迷地蹭了蹭,倒是很享受这种撒泼打滚换来的福利

“咔嚓——”

棺材震动,奚七猛地起身,看见掉落的东西。

——刚买的花灯。

——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空竹架。

奚七不觉得有什么,殷愔却很紧张,结束后立刻跑过去将花灯和竹架放好。

奚七趴在棺材上面问:

“很重要吗?”

他指了指那团空竹架。

殷愔站起身,既舍不得他,又舍不得那两样东西。

殷愔将东西放好。

“重要,这是夫君你第一次送我的礼物,和第二次送我的礼物。”

那团空竹架被放回石台上。

奚七眯了眯眸,仔细打量,发现空竹架是莲花的形状。

“莲花灯?”

殷愔侧身,望着他,忽地笑了。

“对,殷愔说喜欢,所以夫君赢给了殷愔。”

奚七突然好奇殷愔的往事。

“因为我第一次送你的礼物是莲花灯,所以你才那么想要灯会上那盏莲花灯?”

殷愔颔首。

他捧着那团空竹架,竹架腐朽,或许殷愔本人也如竹架般在多年光阴中腐朽。

可那张皮囊却依旧精致秾艳。

“殷愔很小心的保管,这是夫君留下为数不多的东西,殷愔总是借着它思念夫君。”

“可殷愔等啊等,等到这盏灯腐朽,等到这个地方唯一留有夫君气息的人只剩下殷愔自己。”

“夫君,你一直没有履约来见殷愔。”

少年目光幽幽。

奚七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抱歉。”

殷愔轻笑一声。

“殷愔从不会怪夫君。”

奚七沉默许久,虽不想再多添事端,却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你是何时初遇的我?”

殷愔对他的情感太厚重,并且总言之凿凿,宛若他们曾见过。

奚七不禁好奇,莫非他真的辜负过殷愔?

殷愔答他。

“八岁那年的夏天,夫君在与家人走失后与我相遇。”

奚七放松下来。

他还真怕自己和殷愔有什么因果,但八岁那一年的夏天…

父母送镖,他被留在祖宅,并没有见人的机会。

诡是人生前执念的化身…

或许殷愔不止十八,或许殷愔其实不认识他,或许殷愔只是将执念的源头错当成他。

奚七躺回棺材。

殷愔放好竹架,空竹架晃了一晃,无意露出背部的字迹。

“我妻音音。”

……

笔画稚嫩。

这是幼时奚七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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