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晃了晃瓶子。
瓶动,里面的颜色却不动。
似液似固。
介于实体和云雾间,质感奇妙,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物体。
奚七又晃了晃。
依旧不动,只是沉甸甸的红里面多出几缕异样的黑。
奚七掏出了传音符。
【你说什么?瓶子里有东西了?】
符一凡忙不迭问话。
【颜色是啥?】
奚七高举木瓶。
【红色…这是收集到的意思吗?】
符一凡快速点点头。
【红为愛,黑为恨,老兄你务必记得…】
【若想重塑身体,要用最纯最挚的那一味‘情’】
奚七秒答:
【懂了。】
最纯最挚是吗?
奚七拿出耳勺,在瓶子里搅了两下,红黑双色立刻分层。
红的留下,黑的丢掉。
铁勺顺着瓶口敲了两下,抖掉剩余颜色,用木塞堵住封好。
顺利收集完‘一情’,奚七心情大好。
【接下来做什么?传音符学会了吗?你说下个有缘人何时会…】
【咳咳咳!!】
沙哑的咳嗽声在传音符另一端响起。
奚七沉默片刻。
【你病了?】
符一凡嗯了一声,叹了口气,开始半开玩笑地对他解释:
【年纪大了就这样,骨头凉,容易染风寒。】
奚七看了会儿天幕。
又过了多久?
一年?三年?五年?或者更久?多久?
奚七没有追问这个问题,左右离不开,知道太多也只会徒增心理负担。
【祝你早日学会画符。】
【老兄继续保重。】
简单的对话结束,奚七收好瓶子,盯着伊满银和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须臾,奚七转身,将门合上。
“我们出去一趟。”
殷愔愣了下,笑眼微弯。
“夫君有心了。”
奚七一头雾水,困惑地瞥了殷愔一眼,不懂这只诡又在发什么疯。
直到他们一起上街。
……
华灯初上,葳蕤生香。
七月七,乞巧节。
街上人来人往,男女结伴,如胶似漆。
殷愔轻叹。
“真热闹,可惜我上次与夫君同来还是上一次。”
奚七:……
说了和没说一样。
花灯璀璨,秘牌高挂,殷愔兴高采烈地牵他。
“夫君!我要那个!”
人不见踪影。
奚七拎着钱袋,忽略对面的繁灯美景,径直走去黑灯瞎火的杂物店内。
假发套,假胡子,糊墙的树脂胶…
清算一下…
嗯,该买的都买齐了。
奚七拎着包裹,一压帽檐,准备低调地带殷愔回寺庙。
结果扭头一看,殷愔墨眸低垂,一脸的震惊。
“夫君你…不是带殷愔出来游玩的吗?”
奚七不解。
“你我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玩的?”
奚七早慧,猜谜夺灯这种游戏,他早在奚家破败前就不玩了。
——最多偶尔哄一下同族的姊妹。
“快走吧,我们回家。”
奚七漠不关心地牵着殷愔朝前走。
殷愔一只鬼,对人的东西应该不感兴趣,另外殷愔一向听话。
对他温柔小意,从不忤逆他的意思。
就算是装的…
但至少殷愔装得很像,这就足够了。
拽了几下没拽动,奚七困惑回身,被吓得连忙跑过去。
“你怎么了?”
美人侧身,双眸含泪,眼尾泛红。
奚七慌了。
“你别哭啊,我又没打你,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眼神。
殷愔长发,少年体型,孱弱艳丽的苍白眉眼。
披风一批,遮住肩颈,其实看不清性别。
奚七被当渣男了。
他被盯得浑身发麻,强拽殷愔想躲,然殷愔自岿然不动。
奚七败了。
“非要花灯是吗?”
“…嗯。”
“我买,我买一个给你好不好?”
“……”
“行行行,我去猜谜,我去赢一个来给你。”
“好!”
殷愔眼不红了,诡不委屈了,高高兴兴地揽上奚七的手臂。
“夫君对殷愔最好了!”
奚七:……
他哪是好?他是被旁边人谴责的眼神盯麻了。
奚七叹了口气,带着身上的牛皮糖,来到摊位前头。
“猜谜一次几个钱?”
“五铜元。”
奚七掏袖子的手一顿,盯着粗制滥造的花灯,总觉得吃亏。
但一扭头,殷愔已经放了铜元上去。
奚七想提醒他不值得。
这时殷愔转身,眉眼浸笑,天真烂漫。
他像是很开心。
雀跃得像个稚子,浑身散发着‘人傻钱多特好宰’的气息。
奚七缄口不言。
他盯着天,又看殷愔,明明是只恶诡…
但过分纯粹,至少这一刻,他不太想破坏这只诡的心情。
“来猜谜吧。”
“好嘞!”
【谜题1: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打一字。】
“风”
【谜题2:倚阑干柬君去也,霎时间红日西沉。灯闪闪人儿不见,闷悠悠少个知心。打一物。】
“门”
【谜题3:口小腹大鼻耳高,烈火烧身称英豪。量小岂能容大物,二三寸水起波涛。打一物。】
“壶”
……
奚七一气呵成,眼都不带眨地答完三道灯谜。
倒不是他多聪明…
灯会上的灯一般是男子猜来送给女子的,翻来覆去就那几样,太难容易影响男子在心仪女子心中的英雄气概。
奚七小时候爱猜灯,都快把几道题背下。
“去选吧。”
奚七侧过身,给殷愔空出来位置。
“快点选,选完我们回家…走之前再带你去放一次河灯。”
殷愔心情甚好,指着最上头那盏。
“就要这个。”
奚七打眼一瞧,荷花样,算这堆歪瓜裂枣里最好看的一个。
有品位嘛。
奚七唇角上扬,跟着笑了。
老板突然发难。
“不行,这盏灯不行,这盏灯要加钱。”
殷愔蹙眉。
“我夫君已经赢了。”
老板上下扫他们一眼,扯着调子,冷笑一声。
“给不起就别要,两个穷酸货。”
奚七试着打圆场。
“换一盏?”
殷愔瞧着那盏花灯,也不知从何而来的执拗。
“就那盏。”
奚七第一次见殷愔这么想要什么。
他沉吟片刻。
“你先去放河灯,我去同老板商量,老板应该会松口。”
殷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了不忘叮嘱奚七快来找他。
奚七敷衍应好。
诡一走,奚七心疼地自掏荷包…准确来说是他从殷愔那顺来的小金库。
“十枚铜元,我要那盏灯。”
老板还是摇头。
“不行。”
奚七深深蹙眉。
“为什么?不是你说要加钱吗?”
老板懒洋洋地往摊位上一靠。
“实话说吧,这盏灯是这条街的李爷留给外面的小情人的,算是非卖品。”
奚七面无表情。
“你把灯挂出来,它就是可以要的,我家那位很喜欢。”
奚七犹豫半天,鬼使神差,把殷愔圈进自己的地盘。
而他向来护短。
老板嗤笑一声,将灯往下一丢,摆摆手。
“行了,回去告诉你夫人,要怪就怪你这个夫君没本事。”
奚七捡起花灯,轻轻一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