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殷愔

24 / 139 章 · 2,322

似是幻觉。

一眨眼,黑虫消失不见,少年肩头瓷白。

下腰腹平滑,一道疤痕贯穿。

正伏在草地上。

宛若人偶,被随意摆弄,一个又一个。

——单纯的兽行。

奚七捂住嘴,一阵恶寒,还未来得及反应。

眼前一暗。

冷白无温的手覆住他的眸,美人微微俯身,将下颚搭在他肩头。

嗓音漫不经心。

“别看。”

“夫君,会脏眼的。”

——是殷愔。

奚七神经松懈,在目睹那怪诞一幕后,殷愔的出现反而成了他的定心针。

“把手拿开。”

“好”

殷愔应了一声,指尖拂过侧脸,似有些留恋地蹭蹭。

光明重现。

奚七睁眼,寺庙潮湿,他被带回墓室。

殷愔坐在棺材里。

五指冷白,染着丹蔻,过分锐利。

正用梳齿理着凉滑的长发。

须臾,殷愔侧身,弯眸冲他浅笑。

“夫君,该休息了。”

他仍是那副少年模样,皮囊苍白,孱弱艳丽。

织金缠枝莲摇曳。

破庙幽暗,石块惨白,过分妖冶的少年宛若骨骸之上的罂粟花。

怪诞迷人危险。

奚七舔了下唇,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

殷愔将他揽进怀里。

青丝垂下,殷愔勾住他的下巴,将他勾进怀里。

“殷愔亲亲夫君。”

殷愔蹙眉。

“看了那等脏东西,等下夫君要多看我几眼盖过去才好。”

奚七抓住殷愔的手。

草地,少年,花蛇,男人,蛊虫…

画面闪烁重叠。

奚七像魇住般发怵,唇瓣发白地开口。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殷愔揽住他的腰,细长的手指勾住他渐长的乌发,随意绕了三圈。

“苗族的蛊。”

“以人为蛊饲,凡与其接触者,便会被蛊钻心。”

奚七轻轻皱眉。

“不疼吗?”

殷愔摇头。

“不疼,蛊虫有灵性,会蛰伏在心脏中按兵不动。”

“等一点点将心肉啃光,啃成空壳子,啃得只剩纸皮筋脉…”

“蛊虫消失,镇痛的作用不在,被种蛊者会在极端的痛苦中哀鸣着死去。”

奚七下意识捂住胸腔,脸色惨白。

“我的心脏…”

殷愔轻笑一声,捏捏他的脸颊,似是笑他过分天真。

“先不说有我在那人伤不了夫君,其次是那种邪性的蛊,使用起来总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身后窸窸窣窣,微凉的手顺着他的腰下滑,探向大腿内侧。

奚七连忙伸手去按。

他憋红了脸,一句‘色诡’还未骂出,殷愔先幽幽出声。

“交/媾。”

“不做这种接触,蛊虫就不会跑到寄生者身上。”

奚七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殷愔绕至他身后,薄唇贴着他耳畔。

“夫君不会背叛我对吗?”

“这世间对夫君千好万好的只有殷愔一个,离了殷愔,夫君是会被外面那些牛鬼蛇神盯上的。”

奚七:……

这家伙是不是忘了?‘牛鬼蛇神’四字他也占着一个?

奚七摸摸头。

“好,知道了,你全天下第一好。”

殷愔笑弯了眼。

像奚七幼时在廊下养的狗,温顺无害,好似没有脾气。

——如果能忽略搭在腿上不放的手的话。

“夫君…”

冷调檀涩袭来,粒粒红檀,衬着骨感嶙峋的胯骨。

“夜深了,该休息了。”

……

次日,不知是早晨夜晚,奚七爬出棺材。

动作艰难。

疼,骨头疼,哪都疼。

奚七眼下青灰。

明明不过十八,但打眼一看,扶着腰的背影像八十老朽。

奚七磨了磨牙。

拳头攥紧,他倒是想揍殷愔,但扭过头一看。

萌萌的年糕正冲他笑。

“夫君。”

殷愔拽住他衣角,顶着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暗戳戳要把他刚系好的衣服往下拽。

“时间还早,夫君无需劳累,留下让我侍候你休息好不好?”

奚七冷脸扯开。

“侍候我休息?是侍候我休息,还是拿我侍候你自己?”

殷愔别过头,缄口不言。

奚七拎起棺材板。

“夫君!”

棺材板一压,殷愔被困在棺材,声声唤他的名字。

奚七则头也不回。

……

廊外,青佛石砖,鬼火幽幽。

奚七倚着墙揉揉眉心。

殷愔说那种事一日不做就会皮消肉融,骨头尽化。

他问是只有在外面这样还是哪都一样?

殷愔避之不谈。

奚七知道,不说就是没有,那只色鬼单纯在给自己谋利。

头疼。

拒绝拒绝不了,惹恼了殷愔,他怕会再生别的事端。

但他的骨头也不是铁做的…

“叮铃铃——”

奚七托着腮,正发愁该怎么办,一阵铃声响起。

空灵幽香飘缈。

奚七抬头,不出意外,来人是银和。

少年手上缠着花蛇,肤色惨白,乌黑漂亮的眸无光。

像人偶师的人偶。

奚七站起身,眼前银和衣着完好,可他总想起那天的草地。

“你找我干什么?是寻不见伊满吗?”

奚七故意扭头。

银和要牵他的手,他视而不见,不想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钻得穿肠肚烂。

岂料银和突然抱住他。

“阿那。”

银和突然开口,嗓音清软,引诱蛊惑。

奚七猛然回身。

“你不是哑巴?”

银和不答,解了衣衫,白嫩的躯体往他怀里靠。

“阿那,我们困觉。”

奚七暗道麻烦,一边后退,一边不合时宜地想起殷愔。

‘阿那’是‘阿哥’的意思。

奚七听着银和叫他阿那,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这明明是殷愔叫他的称谓。

银和缠得太紧。

他手上缠着花蛇,人也像蛇,要将人绞死。

“松开。”

奚七为难地挣扎,不是不想推开,而是推不开。

银和一愣,空洞黑眸看他,感到困惑。

“阿那。”

银和再次重复。

“我们困觉?”

奚七的好脾气被磨了个干净,刚想骂银和是不是听不懂人话,空灵幽香绵绕至气腔。

意识恍惚。

奚七看着银和,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恍惚间看见变成年糕团子的殷愔。

“哥哥。”

‘殷愔’牵他衣袖,熟练冲他撒娇。

“别不要殷愔。”

怎么回事?殷愔怎么会来?不是银和吗?

奚七微微蹙眉,视线变得模糊。

缠着花蛇的手解他衣衫。

奚七已经习惯,没有阻止,只是困惑地摸摸那颗脑袋。

“你变得好矮。”

‘殷愔’一愣,正要同他讲话,忽地被一脚踹开。

脊背撞上石墙,年糕团子闷哼一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怎么能欺负小孩子呢?

奚七下意识要将人抱回来,却被一只手扣下,强硬地拽了回去。

奚七不满地扭过头,随后傻眼。

——又一个殷愔。

少年神色倨傲,孱弱艳丽的眉眼满是厌恶,惜字如金地扔下一句。

“脏东西。”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