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的眼睛与人的眼睛不同,死人能看清活人的命,活人却看不清死人的命。
现在,殷愔将眼睛“借”给奚七。
奚七终于看见了。
如殷愔所说那般,伊满同银和,这两人身上的姻缘线全断。
伊满身上还有点苗头,颤巍巍地靠近对面的银和。
银和呢?那是真一点没有。
再者是亲缘线…
若说姻缘线伊满还有一点,那亲缘线两个人都一点没有。
——两个孤儿。
……
殷愔收手,断裂的线在瞬间消失,奚七头疼。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不是恋人吗?不是私奔吗?不是对抗家族吗?
嘴上山盟海誓,实则福薄缘浅。
殷愔也不懂。
“我只知结果,不知前因。”
奚七握了握木瓶。
他有些馋这两个有缘人身上的东西,但如果这两人善恶难辨,他无法轻信这两个人。
奚七拽了拽殷愔。
“那两个人…你打得过吗?”
奚七生活在北边,与山多的南方相距甚远,对异族不怎么清楚。
有关异族的印象…
是儿时咿咿呀呀的戏曲里,斗翻皇后又斗死皇帝的“巫蛊之术”。
好巧不巧,两个人里有一个用蛊的。
殷愔弯眸浅笑,嗓音温和却轻蔑。
“他们吗?夫君,那种骗术是不能同我比较的。”
殷愔轻轻抬手。
微凉的掌心抚过脸颊的瞬间,奚七看见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殷愔逼近他,鼻尖碰着他的鼻尖。
“只要夫君想,金钱权力人命,我可以给你所想要的一切。”
“夫君,你会想要吗?”
少年微歪着头,青丝垂落,苍白绮丽的眉眼孱弱。
奚七鬼使神差。
“我要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
殷愔笑意一僵,面色阴沉。
“我不准!夫君为何突然说这种话?你在外养了外室!?”
奚七笑得直不起腰。
“男人有钱就变坏,我有了财富权力就会被很多人缠上,到时候你会吃醋的。”
殷愔垂首。
“夫君…”
诡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殷愔惨白的耳尖却红得几欲滴血。
他俯身,按住少年单薄肩膀,想含住染着草木气息的唇瓣…
“——吱呀!”
门被推开,银和趴在伊满背上,乌黑的眸瞧着他们。
寂静。
殷愔不管不顾,还是要亲,被奚七一把推开。
“打扰了,晚上见。”
奚七拽着殷愔离开。
……
殷愔还想再亲,但没了刚刚那样好的气氛,奚七死活不肯再同意。
殷愔气成河豚。
借此机会,奚七靠近殷愔,开始暗戳戳地试探。
“你能不能把寺庙固定在没人的地方?我们出去亲,这样就不会再被打扰。”
殷愔显得期待,可最终还是摇头。
“不能。”
奚七蹙眉。
“为什么?”
殷愔不答,选择眼见为实,牵着他走出门外。
庙宇隐匿在重叠竹影后。
而在竹林外,穿着与伊满一样服饰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正盘旋在四周盯梢。
殷愔神色平静。
“那两个外来者破坏了封印,在他们离开前,庙宇会一直固定在最后被外人发现的地方。”
奚七扭头。
“有解决之法吗?”
殷愔笑意粲然。
“有啊。”
“把那两个人杀了,抛尸荒野。”
殷愔冷下表情。
奚七:……
他选择性终止这个话题,最后看了马队一眼,牵着殷愔回去。
……
还好寺庙够大,卧室与客房相距甚远,平时不会撞到。
深夜,奚七又与符一凡通信。
【收集的标准是什么?】
符一凡速答:
【极致,四欲达到极致时,法器会自动提醒你收集。】
奚七似懂非懂。
通信结束,奚七将符折好,准备照例用水销毁。
这时声音响起。
有人踩在石砖上,提着灯笼,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不是殷愔。
殷愔没有影子,可这人有,是伊满与银和二者之一。
奚七跟了出去。
……
是夜,篝火燃烧,马儿嘶鸣。
石砖上的影子纤细。
银饰晃动,花蛇缠绕,是银和而非伊满。
奚七不解银和出来要做什么。
对面那些是伊满的族人,伊满的族人厌恶银和,银和一个哑巴过去和那么多人单挑不是找死…
思绪戛然而止。
奚七停下脚步,见花蛇自然地从银和手腕滑至银和脖颈,然后银和开始脱衣。
带着银饰的衣服叮当落地。
几个男人下马,拎着火把,向银和靠近。
银和倒在草丛中。
花蛇无聊地吐着蛇信,银和抬头,乌黑漂亮的眸凝望雾蓝天幕。
空洞,无感。
忽地,银和侧身,看向竹影后的奚七。
不躲,不闪,不避。
奚七在看,银和知道他在看,就这样从容地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和一群陌生人纠缠。
——不对。
奚七倒退一步,冷汗涔涔。
他清楚地看到,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丝丝缕缕的黑色蛊虫顺着少年乌黑空洞的眸子爬出。
——涌进男人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