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饰边长袖衣,左耳蜜蜡玉,身上还有银饰。
这是个彝族人。
奚七坐在床边,盯着男人,总觉得那人不对。
男人背部高高隆起,弧度并不自然。
是驼背?残疾?好像都不太像…
男人身姿无比挺拔,苍劲若竹,不像驼背又或身有残疾的人。
那是肿瘤?
奚七解开披风,朝里头一看,眉心不由一跳。
——一个少年。
长相漂亮,似发了烧,脸颊红润滴血。
他不像彝族人。
浑身亮晶晶的银饰,腰间有装着蛊虫的小瓶子,颈间缠着一条颜色鲜艳的花蛇。
像是苗族来的。
苗族和彝族…奚七感觉,这两族应该不太对付才对。
是怎么碰到一起的?
正想着,少年颈间花蛇苏醒,“嗖”得一下扑过来。
奚七立刻躲开。
这一躲,他扯掉披风,殷愔正好进来。
脚步声戛然而止。
殷愔低眸,将从外买来的装饰丢在地上。
“夫君为何要当着我的面去扒别的男人的衣服?”
“比起我,夫君更好这款?那我扒了他的脸皮…”
奚七过去捂嘴。
“你悠着点!”
见他替别的男人说话,某只醋鬼醋得差点变成醋汁。
奚七只好胡诌。
“他们两个是一起来的,昏倒在庙前,应该是对私奔的小情侣。”
殷愔过去看,的确是两个人。
他漫不经心。
“要丢掉吗?好像快死了,死在这里会臭。”
奚七摇头。
“来者皆是客,我很无聊,留他们暂住几日吧。”
奚七默默握紧瓶子。
符一凡说,能进诡域的都是有缘人,错过一次不见得还再能遇见下一次。
奚七打算留下他们。
殷愔呢?只要不和他抢人,留或不留都无所谓。
……
两人都病得很重,一个高烧,一个重伤。
奚七问殷愔怎么治?
殷愔说他们命不该绝,放着不管自会痊愈,对这两个陌生的外来者并不上心。
奚七动作一顿。
听说,人死前执念太深,化作诡之后就会一直惦记执念。
殷愔叫他夫君,要与他成婚。
他以为殷愔生前被男人抛弃,死后化作厉鬼,才会随便见一个男人就叫夫君…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从小镇到城里,除了他,殷愔从未对任何人表现过这般亲昵的态度。
——甚至是有些厌弃的。
他视人如蝼蚁,将人当做脏东西,见着人时孱弱艳丽的精致眉眼神色恹恹。
像见了脏东西。
唯独见他,殷愔总是眉眼弯弯,像是晃尾巴的小狗。
奇怪。
都说厉诡阴险狡诈,应该没有贞操观这种东西。
奚七偷偷给两个有缘人喂水。
不过是背着殷愔喂,怕殷愔见了又要闹。
……
时间转眼三日,重伤的男人依旧重伤,高热的少年却已经苏醒。
“给,你的蛇。”
奚七将小木笼丢过去。
里头的花蛇两眼翻白,吐着蛇信,摊成一团蚊香。
少年接过木笼,低着头,一声不吭。
奚七双手环胸,背倚石墙。
“你是谁?家住哪?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
少年黑眸空洞。
奚七又问一遍,少年终于抬手,指着气管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少年不会说话,似乎也不会写字,每日只抱着花蛇跪在床边盯着男人看。
奚七见少年亲过男人的伤口。
——似乎是恋人。
可他也见少年于午夜梦回时从被子里钻出来,举着花蛇的毒牙,对准脖颈良久后收回。
——又似乎是仇人。
奚七对这两人的关系诸多猜测,且乐此不疲。
有缘人的情感代表法器能摄取的情感。
爱,恨,痴,嗔。
这对有缘人能给他哪一种?
……
奚七对两人关系的猜测持续八日,直到第九日,重伤的男人悠悠转醒。
如殷愔所说那般,男人命不该绝。
对方一苏醒,奚七立刻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来?为什么来这里?”
男人脸色惨白,明明骨头被打断好几根,刚醒的时候还在咳血。可他一点不在乎自己,反而一醒就慌乱地找人。
左顾右盼,见少年还在,男人立刻将少年抱进怀里。
良久,男人心绪平复。
“我是伊满,他是银和,我们两个…”
男人打量着他,见殷愔与他关系不一般,才放心地说出五个字。
“我们是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