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叽!”
一张黄符劈头盖脸扔下。
小道连滚带爬,神色惊恐,紧握断裂的桃木柄。
奚七:……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银元,青筋凸凸直跳,正准备把银元收回去。
“奚七?”
奚七听见殷愔的声音。
他明明就站在殷愔面前,可殷愔像没看见他般,无头苍蝇般拿着糖葫芦在原地转圈。
“你在哪?不要躲,不要让殷愔担心…”
奚七倒退一步。
身后,黄帽小道翻出一本古籍,正举着西洋镜仔细查看。
“白日见诡,开棺见囍,此乃吉兆…”
小道话音未落,奚七一把拽过他,往旁边飞奔。
……
“鬼大爷,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别杀我…我不好吃…”
黄帽小道伏地求饶。
奚七想把他拽起来,没拽动,只好就着一跪一站的姿势把事情始末说清楚。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黄帽小道不抖了。
小道‘呲溜’一下窜起来,一捶手,恍然大悟。
“我懂了!你被鬼绑了命格!怪不得身上有鬼的气!”
小道爽朗一笑。
“客人好!我是符一凡!”
……
符一凡是孤儿,他的养父…又或者说师父在鹅毛大雪的常青山捡到被遗弃的他。
符一凡前十八年没出过山。
师父是道士,他就是小道士,整日跟师父学画符刻桃木剑。
日子过得原本也还算顺遂。
结果十八岁生日前一天,师父找到他,说他要寿终正寝了。
道观里无钱无米,到他自己下山找机缘的时候了。
他起初不信。
结果一觉醒来,正盼着寿糕呢,推门却见躺板板的老师父。
……
师父真狠心。
除一副寿棺,一堆陈词滥调的古籍符咒,一堆一掰就折的桃木剑…
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饿得不行,只好背起行囊下山,想用师父教的手艺换口饭吃。
结果…
……
符一凡痛哭流涕。
“山上一年山下斗转星移,富人家早不吃我这套了。”
奚七一惊。
“难不成那富商家的夫君真是狐狸精…”
符一凡挠头一笑。
“嘿嘿,其实你是我见到的第一只鬼…第半只鬼。”
“现在灵气渐微,我一般是随机找家人碰瓷,被揍一顿后装瘸薅可怜人赏钱。”
奚七:……
假高人吃得油满肥肠,真高人倒是过得蛮惨。
但刚好有利于他。
奚七掏出钱袋子,在符一凡面前晃晃。
“想要吗?”
符一凡猛猛点头。
他伸手要抢,奚七往后一躲,冷淡开口。
“钱我可以给,但你要帮我,帮我和鬼怪分开。”
符一凡叹气,拿桃木剑戳小圆脸。
“很难啦。”
“为什么?”
符一凡比划来比划去。
“你说缠上你的东西之前一直待在寺庙,在你来之前无法离开,那缠上你的东西应该是当地的‘地缚灵’。”
“'地缚灵'无寿棺无墓碑无人记,说不定尸骸也被抛尸在外七零八落,以至于无法投胎无法转世无法轮回。”
“按你说的情况,那只飘荡的‘地缚灵’最终是借尸骸与你融为一体,想分开除非…”
符一凡支支吾吾不说,奚七追问:
“除非什么?”
符一凡终于开口。
“除非…你给它找一具身体,然后拿掉他。”
符一凡着重强调。
“地缚灵无情无欲,漂泊人世太久,已经彻底丧失一切曾为‘人’的情感。”
“若想将其重新变回‘人’,爱恨痴嗔,嗔痴恨爱…”
“人间四欲。”
“你需每样寻一味至真至纯的来,用法器收集,然后放入灵体内。”
“注意,必须要是至真至纯的那一味…”
……
符一凡的话仍在耳畔回响。
奚七低头。
雷击木宝瓶,符一凡说的法器,他拿一袋银元换的。
奚七左看右看…
只是一块木头,歪三扭四,被用比小孩还不如的拙劣刀法勉强雕成瓶子模样。
——木塞还总掉。
不过…
事已至此,除了能看见他身上诡气的符一凡,他已经没有别的人可以信任了。
奚七收好瓶子。
脑袋上贴着黄符,符上笔画粗劣,符一凡告诉他这东西能收住鬼身上的诡气。
放在半人半鬼的他身上…
便是隐匿气息,人鬼都无法捕捉到他。
一张符能顶一天一夜。
难得清闲,奚七站在槐树下,本该觉得轻松。
都这么久了…
从与殷愔相遇之初,殷愔一直或近或远地跟着他,以至于看不到殷愔他也能感觉到殷愔存在。
——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
不知为何,或许是尸骸影响,奚七居然有点想念殷愔。
回去吧。
奚七摸摸口袋里的木瓶子。
左右收集完成之前,他还是无法和殷愔分开…
“你们真能带我找到夫君?”
声音自对面传来,奚七猛地抬头。
……
烟花柳巷,丝竹之音靡靡入耳,两个大汉搓着手一脸淫邪。
石凳上是粉雕玉琢的小孩。
乌发乌瞳白肤,眉心一点朱砂灼艳,五官病态绮丽。
细皮嫩肉…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虽然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口中嚷嚷着找夫君…
好像脑子不好使。
但管他的,能卖银元就行。
“夫君呢?”
石凳上,殷愔双手撑着石板,面无表情。
“我说过,如果你们撒谎耽误我找人的时间,就算死一万次也死不足惜。”
呦,还挺凶。
“夫君在这呢~”
两人一阵嗤笑,挤眉弄眼,邀来一个气喘吁吁的肥佬。
“哝,这就是你夫君。”
两人收了钱,抛接着钱袋,正嬉戏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