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拽住殷愔追问。
“你说什么?”
少年歪头,不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夫君看不见吗?”
奚七愣住,殷愔握住他的左手摊平。
“你的双亲线全断。”
奚七低头,目光模糊聚焦,看见断裂的亲缘线。
殷愔又笑。
“不过还好,夫君的姻缘线还在,我永远都是夫君的家人。”
——父母真的都不在了。
虽然早有准备,可奚七还是感到落差。
本来就够难受了。
结果低头一看,姻缘线粗得能砍墙。
奚七:……
死了得了。
……
奚七感觉自己的人生完蛋了。
一开始他想活着,后来他想离开殷愔,再后来他想找到父母。
结果,一个都没成。
他人半死不活,殷愔阴魂不散,父母大概已经投胎转世。
——下次见了他或许要叫声哥哥。
想做的事一件没成,而且,大概以后也成不了。
奚七了无生志。
……
殷愔买断旅舍。
——不知是哪来的钱,但殷愔总之就是钱很多。
一天又一天。
一日又一日。
除了每晚的续命活动,奚七什么都不用做,连饭都不用吃。
完全活死人。
某天,或许受不了他死气沉沉,殷愔冷不丁开口。
“夫君为何不心疼我?”
奚七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怎么了?”
殷愔额头有一块绷带,自那天杀死祁束后一直有,从未取下。
他终于开口,殷愔抱他。
“我疼。”
奚七笑了,被他气笑了。
“别装,你不鬼吗?鬼怎么会疼?”
殷愔自然地开口。
“我不会疼,不会受伤,可夫君你会。”
“你我血肉交融,你受伤,便会转移到我身上。”
奚七猛地坐起来。
后知后觉,他抚向自己左额。
——没有疤。
……
奚七记得,他那日撞到床柱晕厥,醒来时却没有痛感。
他以为伤得不重,又或者体质变化…
但依殷愔的说法,他没有受伤,是因为伤口转移到了殷愔身上。
而那天殷愔找到他,也正是因为那道伤。
奚七战战兢兢。
“那你受伤,也会转移到我身上吗?”
殷愔摇头。
语气平静。
“不会,我不会让夫君遇见危险。”
奚七抱紧殷愔。
他变回小孩模样,粉雕玉琢,精致漂亮。
不想殷愔是鬼,就还是可爱的。
“谢谢。”
奚七轻声道。
殷愔一愣,双颊泛红,环上奚七的脖颈。
“不用谢,殷愔爱夫君,要殷愔为夫君做什么都值得。”
……
奚七谢殷愔吗?
当然是假的了。
他只知道他的命和殷愔绑在一起,借口心疼让殷愔解开,殷愔拒绝地毫不犹豫。
殷愔理直气壮。
“如果解开,下次夫君受伤我就不知道了。”
奚七叹气。
奚七只能另想法子。
……
办事要找专业对口的,奚七找过和尚,找过道士。
——都没用。
短短三天,奚七找了不下百来人,每个都说自己师出名门有阴阳眼能晓万物。
——结果都是假的。
奚七辨别的很快,倒不是他火眼金睛,而是因为…
自称阴阳眼的老道士连殷愔是鬼都看不出来。
那可不就是假货吗?
……
三日又四日,转眼一周过去,北边的奇人异士奚七拜访了个遍。
结果是一无所获。
某日,午后,奚七在街边发呆。
奚七都快放弃了。
反正鬼怪喜怒无常,等殷愔厌弃他,他说不定就能重获自由…
“夫人!你夫君真是狐狸精投胎!会把你祖脉吸食干净!”
“给我一千银元!小道我就是豁出十年寿命!也必定帮你们斩杀恶妖!”
年轻小道站在本地富商门前高举桃木剑。
小道正气凛然,慷慨赴死。
主人家却只骂:
“哪来的神经病!”
小道被扫地出门,“哎呦”一声摔下台阶,桃木剑断成三半。
“疼疼疼,谁施舍我点钱看大夫?”
小道摔断腿,疼得直叫唤,又被富商家管事泼一桶烂菜叶。
附近人来人往,却无人理会他。
奚七叹气。
那小道,圆脸,无须。
脸上两团红扑扑的高原红,眼珠黑亮黑亮,至多不过与他同岁。
奚七见惯了骗子,但这小道太可怜,总之他是被鬼缠身此生无望的倒霉蛋…
帮帮同龄人吧。
奚七拾出一枚银元,趁殷愔不在,准备偷摸塞给小道士。
殷愔好妒。
被殷愔看见他和外人接触,今天这个小道还要再倒一霉。
奚七难得好心。
谁料见了他,摔断腿的小道竟一跃而起,口中惨叫。
“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