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交融。
丝丝青丝,凉滑无温,落在颤栗的纤薄腰背上。
烛火摇曳。
奚七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殷愔。
对面动作一顿。
察觉到他的走神,揽过他,将他困得更紧些。
奚七嘶了一声。
“没够吗?”
奚七平趴在床上,斜过身,去看后头的殷愔。
男人微怔。
……
奚七脾气不算好,奚家九代单传,他又是父母独子。
被惯得副少爷脾气。
夏天摸鱼挖树,冬天上房揭瓦。
回过神时已成混世魔丸,十里八乡,人人喊打。
奚家家教甚严,奚老太爷更是以严管家,这样的家庭本该在发现苗子长歪后立刻棍棒教育。
却唯独在奚七这没狠下手。
奚家家在北方。
祖上狩猎世家,一群北方大汉,家家人高马大。
直到那年,奚七父亲娶了个江南姑娘。
江南姑娘柔情似水。
奚七随了母亲,肤色薄白清透,眸子乌黑氤氲。
拢尽了江南水乡的烟雨。
此刻,少年垂首,碎发漆黑微软。
像墨沁,点在瓷白的细颈上。
殷愔长睫微颤,俯下身,轻轻舔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原本认命的奚七就像河鲤鱼,蹦蹦乱跳起来。
“你干什么?”
“说你属狗你还真属狗!乱咬人!”
双臂被钳住。
殷愔垂眸,修长骨感,却冰凉无温的手捏住他的下巴。
“夫君不看我。”
殷愔嗓音幽怨。
“为什么?我不好看?还是夫君不欢喜我?”
脖颈一凉。
艳诡尖锐的指尖下滑,从下巴尖尖到喉管,从喉管到平坦却微微起伏的胸腔。
“这里面是夫君的心…”
“夫君,殷愔想看夫君心里有没有殷愔可以吗?”
奚七猛然抬头。
殷愔低眸看他,墨瞳幽沉。
奚七别开脑袋,绞尽脑汁,东扯西扯。
“我心里有你,但也有家人,我刚刚在想我的家人…”
殷愔面无表情地将话接下去。
“祁束吗?你在想他?”
奚七察觉不对。
“祁束?你怎么知道祁束的名字?你不是直接杀了吗?”
殷愔轻轻一笑。
“我不仅知晓那个人的名字,我还知晓夫君对那个人说了当年对我说过的话。”
“说要与他成婚,要保护他,要一辈子都对他好。”
“那我呢?夫君这个负心汉,好像从那时起就把我忘掉了。”
奚七冷汗涔涔。
……
不是肆意妄为的时候了。
……
殷愔居高临下地看他,眉眼清冷疏离,只是被诡气渲染的绮丽诡谲。
一不笑,那张精致的脸冷淡下来,便会显得生人勿近。
过分淡漠,与总黏着他的小狗截然相反。
“你…怎么不动作了?”
停下了,却没有完成,不上不下地吊着。
更难受了。
殷愔不语,明明离的那样近,却只是伏在他的背上抱着他。
“为什么?我不想与夫君计较,可夫君在这时候都要想别人?”
“我很让夫君难堪吗?或者夫君一直对那个死人念念不忘?和我亲近的时候其实在想别人?”
这只死鬼哪来的底气骂祁束死人的?
奚七艰难开口。
“你知道我的往事?你读了我的记忆?”
奚七有种被扒光裤子看透的微妙感。
殷愔咬他耳朵。
“不会,那会让夫君难堪。”
“只是从小到大,从我们分开起,碰不到夫君的我便只能日日守在庙内看着夫君。”
“看着你爱上别人,看着你忘记我。”
奚七意识恍惚。
一直?是什么意思?
他暴雪夜破庙初遇殷愔,殷愔应该也是那时遇见他,却说得像从小在守着他。
这不合常理。
奚七还想再问,但殷愔一直不作为,卡在只差一线的关头。
——快疯了。
奚七闭了闭眼,嗓音嘶哑。
“我在想我父母。”
奚七侧过身,不愿回忆,但还是说了。
“疑者不用,祁束想卖了我,我早就把他弃了。”
“我所说的家人是父母,殷愔,你同我的家人一样。”
殷愔一愣。
“真的吗?我是夫君的家人,夫君把我当家人!”
他还是那样好哄。
如果这是台戏,殷愔应该是会被浪子甜言蜜语骗得晕头转向的那种赔钱货。
奚七想。
但还没想多久,殷愔开心起来,又揪着他痴缠。
……
结束,深夜,奚七趴在床板上。
双目发呆。
他年幼时,母亲回过娘家,江南的渔户会推东西出来在市集上卖。
有种东西叫‘咸鱼’。
放在木板上,瞪着空洞的死鱼眼,毫无生气。
奚七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条咸鱼。
他抖啊抖,抖啊抖,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殷愔还依偎在他怀里。
小孩模样太犯罪,一通推诿,殷愔变回少年模样。
神色餍足,眉眼慵懒。
“夫君英明神武,殷愔好喜欢,殷愔感觉自己现在能答应夫君的一切要求。”
奚七:……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英明神武。
但殷愔这么一说,奚七想起来自己还真有事没解决。
“你可知我父母在哪?”
他说想父母,虽有一定糊弄殷愔的成分,但也却是他的心结。
本来心结都快放下。
可那天曲纳一提,死灰复燃,奚七又暗戳戳地重燃期待。
殷愔勾住他发丝把玩,闻言,漫不经心地开口。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