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他

138 / 139 章 · 2,145

奚七扶住脑袋。

整个人晕晕乎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样便就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他为何笃定殷愔是诡?

因为那日庙中,被殷愔从身后抱住的他抬头,从镜中窥见一具披着织金袈裟的靡靡白骨。

一直以来便有这种说法。

铜镜辟邪,可以破开皮囊,照出邪物本相。

可如果……

那时的殷愔本就是一具空掉的皮囊,那么当时铜镜所照出的…

其实是站在殷愔对面,被殷愔抱在怀里,附着在殷愔骨头中偷生的…

『他』

……

‘他’死了,偏偏殷愔想留下‘他’。

想瞒天过海,只能改名换姓,让【奚翌程】从世上真正消失。

殷愔给‘他’取了新名。

【奚七】

【七夕】

他们是在七夕初遇,殷愔便记下这个‘七’字。

傲慢的神明不屑于学习泥巴人的文明。

——算是半个文盲。

偏偏,祂记得他的名字,他的姓氏。

亦记得他们初遇的日子。

殷愔为他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又动了点手脚,擦掉包括祂刻在石壁上的所有【奚翌程】。

只留下了【奚七】。

……

奚七抱着溯源镜,脱力地跪在地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

符一凡初见时惊呼他是诡,殷愔在符一凡的黄符贴在他身上后便再也看不到他。

符二凡说:

【诡没有七情六欲。】

【若非感受到极端浓烈的感情,诡无法再对人产生感情。】

可殷愔没有七情六欲吗?

【爱】【恨】【痴】【嗔】。

仔细想想,每收集完‘一欲’,殷愔所对他表现的就是那‘一欲’的对应面。

殷愔是有‘感情’的

从始至终,那个没有感情,冷血麻木的‘诡’…

一直都只是‘他’。

……

奚七泪流满面。

纵然是诡,纵然没有感情,可面对殷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体的感情…

他也生出‘感情’。

可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溯源镜灭。

在他知晓一切的同时,溯源镜也轰然碎裂。

奚七又看到张岁寒。

此刻,他抱着陶俑,一脸癫狂。

不似过去温润。

“我受够了!我早就受够了!”

“我不够努力吗?我明明很努力啊!为何我却比不过符二凡那个白痴?”

张岁寒俯下身。

从奚七的角度,能看到张岁寒发红的瞳孔。

张岁寒咧开嘴癫狂地笑。

“别人说我欺世盗名,冒用符二凡的名声享受名誉,这一切我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我也觉得可耻也觉得羞耻,不过这一切,很快就不存在了。”

张岁寒用温柔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道摩挲陶俑。

“我比不过符二凡不过是因为天资。”

“但今日过后,拥有神之躯的我还会输给他吗?”

奚七开口:

“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早就从符一凡口中得知我才是契约的从者,并且我才是那个死人。”

“你知道殷愔是神,于是下了一场大棋,‘塑身夺体’。”

“【观音土】【净泉水】【明阳火】,这三本是殷愔给出去的东西,或许是这世间你能寻到的神气最强的东西。”

“只有神明能对抗神明。”

“你用这三样东西困住我,再杀死我,这样殷愔也会死。”

殷愔的身体本就只剩一副皮囊。

因为没有骨头稳住皮囊,这副皮囊是很容易被【窃取】的。

只要殷愔死亡,张岁寒再在皮囊干瘪前钻进去,就能冒领神的躯体。

奚七又看向张岁寒。

“那你现在…”

张岁寒一咧嘴。

“你说得都没错。”

话音落下,张岁寒动手,掀开自己脸上的假皮。

——底下一片血肉模糊。

若非是陶俑动不了,奚七真想别开脑袋不看这辣眼睛的一幕。

是的。

张岁寒割了自己的皮肤。

此刻他是一个血肉裸露在外的肉人,奚七甚至能看见张岁寒血管一股一股的跳动,全然不似原先的温润。

——像个怪物。

他做好准备…或者早就做好准备,时刻等着替代掉殷愔。

成为真正的‘天师’

直到奚七开口。

“不要再继续,你被算计了,你被殷愔算计了。”

“我既是主者,也是从者,摔碎陶俑的那一刻我的灵体会占据殷愔的身体。”

奚七越说语速越快。

到最后,他第一次这样慌乱,卑微地乞求对方。

“殷愔算计了你!你不能摔碎这个陶俑!绝对不能!”

张岁寒却一声冷笑。

“谁会信啊?”

他满是血肉的手握起陶俑,抬手,重重地扔下。

奚七拼命哀求。

可惜无用,身为陶俑的他无法抵抗,更阻止不了。

——这便是殷愔的目的。

……

陶俑从手中掉落的瞬间,奚七想起许多东西。

——许多原先他从未留意的东西。

‘棺材中的骨架’。

并不是因为殷愔恶趣味,而是因为他的灵体在那具骨架里,殷愔需要为他固灵。

‘庙中转瞬数年的时间’。

并不是因为庙中的时间流速与庙外不同,而是每一次痴缠的同时,殷愔体内的大部分力量都会过渡给他。

他需要消化那些东西,所以总是一睡很久,醒来时斗转星移。

可他不知道。

殷愔不解释。

因为一切,本来就是殷愔故意的。

他与符一凡用传音符沟通。

殷愔不知道吗?殷愔是知道的。

殷愔只是纵容,纵容他取来四欲,纵容他拿回三本。

因为殷愔的骨头给了他,一切给了他。

殷愔知道祂最后无法承担塑身的成本。

所以符二凡和张岁寒,这两人从一开始就是殷愔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殷愔那样讨厌外人。

可符二凡和张岁寒来时,他随口说了两句殷愔便答应同行。

不是因为殷愔好糊弄,而是殷愔早就知道,他们分开的日子到了。

【爱】【恨】【痴】【嗔】。

这四欲不是为殷愔集的,是为他自己集的。

【观音土】【净泉水】【明阳火】

殷愔自己已无法再拿出这些东西,便去收回之前的,为他打造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陶俑。

此时殷愔已经足够虚弱。

一旦这个容身的陶俑被打开,带着殷愔骨骸和殷愔一切的他——

就会被殷愔虚弱的皮囊当做‘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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