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祁束对‘他’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人。
‘他’决心要保护表兄祁束。
可是天降横灾,远方带来的并非好消息,而是父母失踪要送的宝物不见的索赔账单。
一夜之间奚家大乱。
祖父强撑着一口气变卖家产赔了钱,可当夜奚家八百年不来往的亲戚找上门吃绝户,祖父在踏破门槛的杂乱脚步声中被气到昏厥。
随后再未醒来。
仗着‘他’年幼无知,奚家旁支毫不客气的瓜分完奚家全部家产,连奚家祖宅也被那群旁支贱卖分钱。
‘他’所能依靠的只剩祁束和祁束的母亲。
只是祁束和祁束的母亲也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儿寡母。
因抢不过那些男人,祁束的母亲只能带‘他’与祁束离开,开始四处流浪。
一开始两人对‘他’还很好。
祁束和祁束的母亲想着‘他’的父母或许还会回来,就算他们自己手里没钱,卖掉那件宝物也是一笔大钱。
可等啊等。
从‘他’八岁,到十岁,再到十二岁。
祁束母亲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好吃好喝供着,到后来的清粥烂菜叶,再到最后的动辄打骂。
中间也只过了不过短短四年。
‘他’是人,有手有脚,按理说可以自己跑。
但‘他’放不下祁束。
潜意识里,有道声音告诉‘他’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人,那个人正是祁束。
为了祁束,‘他’在祁束母亲手下忍气吞声,只为将祁束带走。
不过还没忍耐多久,祁束母亲在催‘他’去水井挑水时,自己不慎跌入水井。
祁束母亲喝醉了酒。
‘他’尽快将人救上来,但祁束母亲还是因为醉酒失去意识被水呛死。
--那个家只剩下‘他’和祁束。
‘他’原以为日子会就这样变好,可以守着祁束安心过日子,谁料祁束比他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辱骂,虐待,殴打。
‘他’在祁束手下吃尽苦头,可因为脑海中对重要之物的执念,‘他’始终不愿离开祁束。
直到祁束与曲纳搅和在一起。
直到祁束与曲纳为了钱打算卖掉‘他’和‘他’手中疑似奚家传家宝的重要宝物。
那日‘他’站在雪中看着面目全非的祁束。
第一次,‘他’感到迷茫。
等等,‘他’所要守护的重要之人,真的是眼前这个人吗?
一直以来的执念断裂。
为了不交出鎏凤珠,‘他’转身,自父母死后第一次离开祁束。
……
奚七蹙眉。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与他记忆中的相同。
可很快又不同了。
记忆中,他甩开祁束,一路跑进寺庙。
接着遇见殷愔。
可实际上,‘他’在祁束手下经常被虐待,吃不饱穿不暖。
‘他’根本没有逃跑的力气。
溯源镜中,‘他’只是跑了一小段路,就因为体力不支失足滚落断崖。
这时祁束和老板追上来。
看见扶着地想要起来的‘他’后,祁束因拉远距离的不安,将手中的铁锤扔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他’彻底跌倒,血液染红雪地。
老板停下脚步。
‘死、死人了?’
祁束正一脸无所谓,老板一拳头打在他身上,急得乱转。
‘最近查得严…你想害死我是吗?’
祁束这下也无措起来。
‘那该怎么办?’
老板深吸一口气,沉默一会儿,看向地上的尸体。
‘算了,查的再严不过是一条命,埋了就好了…’
老板看向祁束。
‘你确定他无父无母没家人吧?’
祁束连连点头。
老板终于放松,带着祁束去找埋尸工具,准备等埋尸的时候再拿宝物。
可回去后老板却愣住。
地上空空如也,别说尸体,连血液都不见。
……
溯源镜内,老板和祁束曲纳三人一脸见鬼。
--他们刚刚是确认地上的人已经没气的人。
可如今…已经没气的人…消失了?
老板他们当然没往神鬼方面想。
只是附近一直传闻有吃人熊出没,他们担心地上的尸体是被熊拖走,也怕熊一个吃不够还想再来三个。
反正尸体已经被处理了。
三人不敢逗留,连忙抱着工具跑了。
……
他们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作为旁观者视角,奚七将一切尽收眼底。
鎏凤珠一路弹跳。
沾着‘他’的血,打开了寺庙的大门。
——接着‘他’的灵体追了过去。
是的。
‘他’死了,从进入破庙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可是…
奚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目露茫然。
如果名为【奚翌程】的‘他’早就死了,那此刻名为【奚七】的他,又该是谁呢?
奚七抬头。
一切的问题,在殷愔出现的那一刻得到解释。
……
‘他’死了,殷愔发现‘他’死了。
殷愔曾怨过‘他’为何不来找自己。
可再大的怨恨,在看到一个可怜巴巴的死人的瞬间,全都化的一干二净。
殷愔要复活‘他’。
可该怎么复活好呢?
殷愔之所以成为殷愔,是因为祂是上古时期最后诞生的神明,也是上古时期到现在最后还活着的神明。
天地爱祂怜祂。
纵使祂犯错,也还想给祂改正的机会。
祂颠倒阴阳。
犯了诡道。
天地便将祂过继在诡神名下,让祂重新做神,改名换姓再来一次。
四大诡神。
【鬼】【商】【殷】【厉】
【殷】最弱。
可祂偏选了【殷】,而名字,祂自己取做为【愔】。
——是竖心音。
祂心中有人,纵使要改名换姓,祂仍希望那个人在见到祂的瞬间能立刻想起祂。
可是祂等啊等。
等来等去,只等到一个死人。
一阵沉默。
祂最终还是决定复活他,只是这次不会再那样草率。
祂抽了自己的骨头。
以神骨为引,神脉为源,强留下‘他’的灵体。
但‘他’生前受了太多苦。
生前受苦太多之人,死后尽快投胎的转世欲望会格外强烈。
说来好笑,‘他’曾经年少轻狂时为了殷愔放弃原本的命运,却又在新的命运里吃尽苦头后不再执着殷愔。
可是,殷愔却还记得他。
为了留下‘他’,曾经傲慢的神明,在重逢后拙劣的模仿孩子时的模样。
只为让‘他’能记起祂。
为了留下‘他’,祂一根接一根的抽下自己的骨头,直到一根不剩。
只为再次见‘他’。
为了留下‘他’,之后一路,纵使‘他’无情无意祂仍装作没看到。
只为与‘他’共处片刻。
也就是说…
他后来见到的殷愔,从来都不是完整的殷愔。
——而是一具艳丽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