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高语浛尖叫,却发不出尖叫的声音。
他指着对面的尸体。
指尖颤抖,颤颤问话。
‘你杀了人?’
徐莳曦平静摇头,淡定地给自己盛一碗肉粥。
粥面平静倒映出徐莳曦麻木的脸。
“没有。”
“他们本来就是尸体,不过刚好被我捡到。”
徐莳曦喝下一口汤。
“我们都要活着离开,你还是先多吃些吧,这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高语浛抱住膝盖发抖。
他不知该说什么。
发红的血肉,发黄的脂肪,血液的腥气。
每一点都证明,即便是尸体,他们吃下的仍旧是人。
他恐惧这一切。
偏偏,徐莳曦说的没错,他们还要活着。
高语浛默默接过碗。
……
为防止尸体变换方向,徐莳曦将尸体捆住,等喝了汤有了力气便将尸体分开做成肉干。
他们在原地停留了几日。
因为知道轻易走不出去,便干脆安心留在一个地方休整。
高语浛的身体在肉的滋养下渐渐恢复正常。
脸也有了血色。
加上这边天气一直干燥凉爽,肉干也很快制好,一起放进行囊。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七日后,徐莳曦再度开口。
“我们继续找出路吧。”
高语浛点头,默默跟在徐莳曦身后,一起往前走。
……
过了许久。
一个月?半年?或是一年?
他们仍在树林打转。
饿倒是没饿着,只是行囊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扁,只剩下碗筷和起火石叮当响。
高语浛快步上前。
‘我们还有吃的吗?还有多少?’
徐莳曦只是安慰他。
“别担心,还有许多。”
高语浛不这样认为,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每顿尽量少吃些。
但那些肉干好像吃不尽。
不管他白日看到的行囊如何干瘪,晚上的饭食里总飘着黄澄澄的脂肪。
食物的存在让高语浛有些安心。
但很快,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徐莳曦不再与他并肩走。
……
荒山古怪,一旦分开太远,就可能被传送到不同地方去。
所以徐莳曦扯了衣料,除必要情况一直将他们绑在一起。
可某日布料半夜断开。
第二日醒来,徐莳曦也不想着将布料系回去,只是找了根更长的布让高语浛牵着。
他们之间保持了相当远的距离。
高语浛起初不解,但在数十次试着靠近徐莳曦被拒绝后,他渐渐明白过来。
——徐莳曦决定放弃了。
他这样的累赘,一直带着他,或许再也无法走出荒山。
高语浛释然地笑。
这样也好,丢下他,总比和他一起死要好。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
是徐莳曦心好要救他,但不救他也没什么,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高语浛静静等待徐莳曦主动提出要和他分开的那天。
可左等右等,怎么也等不到。
温暖的火堆傍晚准时点燃。
徐莳曦依旧会按时递给他一碗肉汤,只是距离隔得太远,水雾氤氲间他看不清徐莳曦的眉眼。
不是觉得他是个累赘吗?
又为何不愿丢下他?
高语浛心中困惑,同时他们之间连着的布条不知为何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终于,某日夜间。
高语浛从梦中惊醒。
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相邻者不会分开的规则好像失去作用。
——徐莳曦不见了。
起初,高语浛因为徐莳曦终于摆脱了他这个累赘而庆幸,可很快高语浛又开始不安。
打火石在他这里。
在这种地方,若没了打火石,徐莳曦该如何生存?
高语浛立刻起身。
就算要分开,他至少也该把打火石留给徐莳曦。
……
荒山树木繁多,枝叶郁郁葱葱,难以辨别方向。
高语浛找了一路。
临到深夜,他终于在一棵树前见到断裂的布料,刚要兴致勃勃地进去。
却看见匪夷所思的一幕。
——动物。
从他们进入荒山起,他们从未见过的山雀鹿羊,于此刻汇聚在徐莳曦身边。
并口吐人言。
“怎么回事?这个人也被困住了吗?”
“不应该不应该。”
“这个人一没造杀孽,二没有贪心,为何会被困住呢?”
“这个人是不是快死了?”
“是啊,快死了,快死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些山野精怪,每一个的声音都清脆的宛若孩童般惹人欢心。
可它们在说什么。
死?
徐莳曦为何会死?明明昨日他还好好的?
高语浛心绪乱糟糟。
等回过神,他快速上前,原本围在徐莳曦身边的山雀鹿羊惊散开。
高语浛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胖得飞不快的灰色山雀。
“啾——啾啾啾——”
灰色山雀卖力扑腾翅膀想逃走。
高语浛默念一声抱歉。
他知晓他这样对它来说很过分,但这是他进入荒山后见到的除徐莳曦外的唯一活物,高语浛隐隐觉得逃出去的关键就在这只鸟上。
高语浛小心地将灰色山雀放进怀里。
确认灰色山雀逃不掉后,高语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观察徐莳曦。
——脸好苍白。
之前那几日徐莳曦离他很远,高语浛以为徐莳曦打算扔下他这个累赘,很识趣的没有靠近。
直到此刻靠近高语浛才意识到不对。
好浓的血味。
好白的肤色。
怎么回事?不是每日都有好好吃饭了?为什么还会虚弱成这样?
是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高语浛慌张地想把徐莳曦抱进怀里观察情况,可这一抱,高语浛僵在原地。
——空的。
袖管那里,为什么是空的?
不安猜测浮现。
高语浛指尖发抖,明知会看到什么,却还是揭开徐莳曦上衣。
瞳孔地震。
高语浛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却希望自己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
——骨头。
徐莳曦不常用的左臂,几乎被剃光了血肉,只剩下一点肉丝连着白骨。
且不止左臂,徐莳曦身上其他被布料遮盖的地方,都有或深或浅程度不同的凹陷。
高语浛瘫坐在地,痛苦地捂住脸。
他早该想到的,那一点肉干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活那么久,他后来吃下去的根本不是那两具死尸。
而是徐莳曦在…
以身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