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好可怕……’
见徐莳曦表情不对,高语浛忧心忡忡上前,要给徐莳曦擦汗。
可下一秒腕骨被紧攥住。
徐莳曦好似发了疯,带他在无人的荒山中狂奔。
‘慢、你慢点…’
高语浛用剩下那只单手不断比划。
然而徐莳曦看不见,听不见,一心只想靠奔跑带来的剧烈心跳遮掩那股心悸与心慌。
“娘子!你慢点,等等我!”
脚步忽地刹住。
徐莳曦顿住,不敢置信回头,发现更不敢置信的一幕。
——是那个孩子。
猫儿帽不见,双目蒙绸,举着双臂在离他只有一步远的丛林中穿梭。
他怎么会在这?
直觉告诉徐莳曦,那孩子的存在与荒山有莫大关系。
他立刻带着高语浛上前。
可下一秒,绛色闪过,小孩消失不见。
风止树止。
徐莳曦停下,再也找不到那孩子的身影。
“去哪了?”
徐莳曦松开高语浛,几乎地毯式的翻遍每一寸角落,却一无所获。
额头渗出冷汗。
风一吹,凉意刺骨,徐莳曦直起身。
这才发现高语浛也不见了。
……
再次重逢,是在次日清晨。
徐莳曦奔走一夜,终于在天亮时,遇见抱着行李不敢动的身影。
‘莳曦…’
顾不得距离,高语浛扑进徐莳曦怀里,人仍是懵的。
‘这是怎么了?’
昨夜徐莳曦突然失控,他本想上前关心,却在下一秒出现在这。
此后高语浛没敢再乱动。
就这样站着,一直等,直到徐莳曦出现。
徐莳曦闭眼不语。
他知道,或许正是高语浛没有动,他才能这么快找到他。
若这种事再发生一次呢?
冷汗浸透脊背,极端的不安驱使下,徐莳曦撕了衣服。
两人的手腕被死死捆在一起。
徐莳曦深吸一口气,捧着高语浛的脸,一脸严肃:
“之后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和我分开,记住了吗?”
高语浛愣愣点头。
徐莳曦这才松开高语浛,并做出解释:
“我们应该是遇见了鬼打墙。”
徐莳曦低眸,看见角落的石头。
石头颜色奇特。
一块星星,一块月亮。
一块是徐莳曦放进荒山时放下的,一块是徐莳曦傍晚时放下的,现在却出现在距离只差一步的同一个地方。
徐莳曦无比确定。
他们被困住了,这座荒山…或许其实是座鬼山。
高语浛懵懵懂懂,却也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吗?’
高语浛说出最糟的猜测,徐莳曦没有答话,拉着高语浛坐下。
“先吃饭。”
高语浛不再开口,不再增加不安感,老老实实跟徐莳曦一起坐下。
食物不算少。
——但是对两三天来说不算少。
最开始他们只打算待两三天,但现在他们不知还要待多久。
徐莳曦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是高语浛担忧他找了一夜又不吃饭身体会遭不住,徐莳曦才勉强多吃了些。
吃完饭两人继续找路。
但绕来绕去,整整一天,一无所获。
这荒山很诡异。
除了山草石木,别说人,连动物都见不到一只。
徐莳曦渐渐意识到什么。
——或许根本没有什么凶兽。
那些进来的人再未离开,不过是因为他们被困死在荒山。
直到精神崩溃。
直到血肉化作白骨。
——他们都再未能离开。
……
又过了几日,徐莳曦站在树下,数怀里的叶子。
这里没有日晷。
徐莳曦不想迷失对时间的感知,于是每隔一日,他都会收集一片叶子作为这一日的证据。
如今十日过去。
高语浛走上前,说出徐莳曦早有准备的那句话。
‘食物没了。’
他们这十日做了许多努力,挖遍了地上能吃的草,和带来的干粮混在一起吃。
但归根到底不过两三日的份量。
再努力,再节约,有的只有那么多。
一时间气氛死寂。
良久,徐莳曦站起身,拉住高语浛的手。
“走吧,我们继续找路。”
谁都知道所谓的‘路’根本不存在。
但谁都没有提。
当下的情况,所谓找路,不过是给自己种一颗希望的引。
或许那颗‘引’不会生根发芽。
但他们只能这样做。
……
又过了十日,徐莳曦已经没力气再取叶子,怀中的旧叶也已干枯破碎。
他看向高语浛。
连着吃了十日草根树叶,高语浛脸色苍白,虚弱无比。
他本就带着伤。
有伤之人需好好修养,他却陪着他在荒山走了许久。
如今未愈的伤隐隐有发炎的趋势。
徐莳曦跪在地上,握着高语浛的手,将消炎的草药敷上。
他心很乱。
认为都是自己决策失误,才酿成今日无法挽回的苦果。
可高语浛不怪他。
眼看时日无多,高语浛终于说出藏在心底已久的那句话。
‘若哪日我死了…将我的尸身制成干粮,你或许还能多活几日。’
‘万事总会有转机,或许熬过那几日,你就能出去。’
徐莳曦没有接话。
高语浛不催他,只闭着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但次日奇迹真的发生。
徐莳曦睁眼,想去观察高语浛伤势,却先看到凸起的眼球。
徐莳曦有瞬间失声。
等冷静下来,他冷汗涔涔地喘着气,平复好心情。
发现对面是两具尸体。
两具男人的尸体,皆蒙着面,彼此各一只手扯着钱袋子。
另一只手捏着匕首捅进对方心窝。
显然,这两人因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结果双双殒命。
会是熟人吗?
徐莳曦大着胆子揭开面罩,往里面一看——
是两张陌生面孔。
进荒山的路不止一条,或许这两个人是隔壁镇上的人,只是与他们差不多时间一起进了山…
徐莳曦瞧着那两具尸体。
血肉横翻,脂肪外露,一身腥气。
可怕吗?
在看到鲜红的血肉,肌肉的组织的瞬间…
徐莳曦只感到饥饿。
……
‘咕噜噜——’
高语浛从梦中醒来,闻到一股鲜美的肉汤。
这里是极乐世界吗?
高语浛迷迷糊糊,以为来到了天上,又隐隐觉得自己这种杀了人的人该下地狱。
直到徐莳曦笑着将石碗递给他。
“喝吧。”
高语浛犹豫片刻,还是没抵住肉的诱惑,接过来一饮而尽。
暖意填满腹腔。
高语浛舔了下唇,刚要问徐莳曦肉是哪来的,他们是不是逃出去了时。
一低头。
高语浛看见一具开膛破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