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莳曦不想高语浛死。
但他被父母管控,不能随意出门。
兜兜转转一圈。
最终,徐莳曦还是找到那个坐在水井上晃着腿闷闷不乐的孩子。
“你想去荒山不是吗?”
徐莳曦给出承诺。
“帮我把昨天那个哥哥救出来,我就带你去荒山。”
小孩郁郁寡欢。
“我凭什么信你?昨天你就没有帮我。”
徐莳曦急了。
他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忽悠小孩,但又干巴巴地说不出什么哄小孩的话。
最终是小孩自己从水井上跳下。
“算了,再信你一次。”
“不过今晚一定要带我去那里。”
小孩强调:
“不然我的新娘会等生气。”
先不说能不能成,为了高语浛,徐莳曦先答应了再说。
小孩高高兴兴地跑了。
……
一夜没有消息。
徐莳曦翻来覆去睡不着,却又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孩子身上。
次日天色未亮。
徐莳曦背着手,正在屋内踱步。
窗户被敲了敲。
徐莳曦推开窗,小孩戴着猫儿帽,踮着脚尖笑着对他招手。
“你要的人我替你带来了,快带我去想去的地方吧!”
徐莳曦没有回答。
将小孩拎起来放在一边,徐莳曦翻过窗,握住高语浛的肩。
“你怎么样?受了委屈是吗?你等着…”
徐莳曦想说他会弥补高语浛。
可话到嘴边,那人轻轻侧身,与他拉开距离。
比划着:
‘不如让我去死。’
若他死了,徐莳曦就不用背负那些坏名声,清清白白的娶妻订婚。
徐莳曦沉默下来。
许久,天色将亮时,徐莳曦突然一声不吭地拽着人往前跑。
风声呼啸而过。
徐莳曦决定,这一次他们一定要离开。
可没跑两步身后的小孩蹦跶起来。
“等等!还有我!你不能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徐莳曦:……。
小孩的声音脆而亮,凌晨寂静,他怕街坊邻居被吵醒。
心一狠手一沉,徐莳曦拎起那孩子,抱在怀里往前跑。
唉。
这种实心的小孩最沉了。
……
徐莳曦来到荒山前,本意是为了履约,可见了荒山后他又起了别的心思。
小孩兴致勃勃地要往山里走。
徐莳曦便指着那山来问:
“那日你不见是去了山里?是这样吗?”
小孩点头。
想了想,又笑:
“是啊,山里可好玩,可有趣了。”
“有美人,有野鸡玩,有好吃的饭。”
“对了,还有许多玩伴。”
徐莳曦看向荒山。
镇上许多都是徐家人,虽关系算不上亲近,但平日里也都有来往。
直接出去…
一路人多眼杂,必定会被人看到。
再说这山。
因为进去深处的人从来没人出来过,上山猎野的猎户也没猎到过野味,渐渐便传出山上有凶兽的消息。
可山上真的有凶兽吗?
又似乎没人真的见过。
或许山上的凶兽早就死了,或许山上的凶兽从一开始就是谣言…
如果穿过荒山,等次日,他们就能抵达对面的镇子。
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
他们可以改名换姓,在那里重新生活…
但若那里真有危险呢?
徐莳曦还在犹豫,小孩却短腿一迈,直接窜了进去。
“我来了我来了!”
小孩兴致勃勃地喊着,一路小跑进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徐莳曦心中的不安熄灭。
一个孩子都敢独自进去,他们两个大人又怕什么?
徐莳曦带着高语浛进山。
……
越过前日暂宿的山洞,他们二人正式进入山内。
“人呢?”
徐莳曦不禁停下脚步。
——不见了。
只是比他们早几步进山的小孩,从不知何时起,悄然消失不见。
‘莳曦。’
衣角被拽,徐莳曦回身,发现是高语浛在同他比划。
‘我们回去,山上危险。’
徐莳曦执意往前。
“不能回。”
如果回去,他是不会有事,可高语浛说不准。
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一阵踉跄,徐莳曦走得太快,高语浛险些站不稳。
徐莳曦这才放缓脚步。
可他一意往前,没有回头看高语浛,也没有停下的想法。
荒山虽高虽险却不算远。
如果脚程快,早上出发,最次晚上就能走出去。
徐莳曦带了钱和部分干粮。
树有年轮,南叶枝茂,由此可辨别方向。
徐莳曦只挑了一个方向的路走。
为了安全,他还收集了颜色鲜亮的石块,每隔一段路就会放一块。
徐莳曦没少上山。
从小在山上漫山遍野地跑,徐莳曦自认为自己绝对不会找错路。
但有老话说的好,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越往前走,天越黑,高语浛渐渐发觉不对。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高语浛快步上前,拦在徐莳曦身前,比划出这句话。
徐莳曦停下脚步。
他并不是执拗的人,知错就改,凭借越来越暗的天色和不见苗头的出路很快意识到他们或许是在哪个方向走错了路。
“我们往回走看看。”
徐莳曦又握住高语浛的手。
高语浛没反抗,只是用单手继续比划。
‘若是出不去,那我们回去也好,你回家里去。’
徐莳曦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气高语浛想丢下他,而是越往前走,徐莳曦越觉得不对。
石头去哪了?
徐莳曦记得很清楚,他生来警惕,每走五步路就要放下标记以免迷失方向。
可如今都快走出半里地。
除了绿叶葱葱郁郁,徐莳曦什么都没看到。
额头渗出冷汗。
徐莳曦意识到不对,想回到出发点,看是不是他们找标记时找错了方向。
——为了防止意外,徐莳曦找标记时也留了新的标记。
可一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新标记消失不见…
“不对!”
徐莳曦突然意识到什么,快步上前,摘下头顶树叶。
‘出事了吗?’
高语浛比划着。
徐莳曦低下头,紧攥着树叶,直到树叶变成一堆叶渣。
他松开手,抬起头。
“这里不是这里。”
徐莳曦往回找路标时抬过头,无意一瞥,他看见上方的是细叶树。
但不过转瞬。
生长在头顶,乃至附近一公里内的树,竟都成了阔叶树。
这里是这里。
这里不是这里。
对他们自身来说,他们仍站在自身认为的地方,循规守矩地跟着一个地方走。
他们没有迷失方向。
问题是这片荒山的地——在某一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