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莳曦笑:
“求新娘子,你一个小孩要什么新娘?”
小孩托着腮嘟囔。
“可我就是要,阿叔说娶新娘是顶快活的事,我也要新娘。”
“我会对新娘好,像父亲对母亲,我会将所有好的东西都给我的新娘子。”
荒山危险。
听说,死在里头的人数不胜数。
徐莳曦敛了笑意。
他想劝那孩子,让他不要冒险,老实些待在父母的身边。
母亲却撞了下他的胳膊。
随后父亲上前。
“你想见山神?刚好过几日就是七月七,我可以让认识的人带你去请愿。”
小孩黑白分明的眸子发亮。
“真的?”
父亲笑着颔首。
“自然是真的,不过…路费…还有…登山费…这些有一点…”
父亲一脸为难。
小孩人傻钱多,好哄,当即给了个银铃铛过去。
“没事!我有钱!我给你们!”
“但你们真能带我找到新娘吗?真的吗真的吗?”
小孩不断追问。
父亲收了钱,敷衍地应了两句,就被徐莳曦拽进隔间。
“父亲你干什么?”
徐莳曦蹙眉:
“那不过是个孩子,你就是骗…为什么骗到一个孩子身上?”
父亲骂他死脑筋。
“你兄长身体患病…我们两个做父母的,怎能不为他多谋划?”
徐莳曦欲言又止。
他想问父亲,为了兄长,其他一切人都可以不在乎吗?
可话到嘴边,想到可能得到的答案,徐莳曦又将话咽了回去。
——父母只在意兄长。
为了兄长,曾经最在意读书人体面的他们,如今连小孩子也可以骗。
说不通的。
徐莳曦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父亲对着他嚷。
“你别走,待到七月初七,七夕节那日你带那小子去山上一趟。”
“不需要真的上山,只需带他在山附近许个愿,也不算我白收他钱。”
徐莳曦背对着父亲。
“不可,七月七那日我有事要忙。”
父亲不断念叨。
说只要一会儿,不耽误时间,小孩子好哄。
可徐莳曦就不答应。
父亲闭了嘴,在徐莳曦即将走出去的瞬间,才小声咒骂一句:
“懒鬼。”
关上门的徐莳曦脚步一顿。
他清楚,父亲认为他是在撒谎。
他没什么朋友。
因为父母的教导和限制,他平时做得最多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家里照顾兄长。
可偏偏就是家中有一个他在意的人。
趁客人留宿,父母忙着招待,徐莳曦独自一人去了厢房。
“小语?”
徐莳曦轻唤了一声。
屋内,人影一顿,轻轻侧身。
是高语浛。
大概从某一年开始,徐莳曦不再称高语浛为嫂子,更多时候以名字只相称对方。
还是最亲昵的单字。
高语浛本人对此没什么反应,甚至觉得这是亲近的表现,徐莳曦在将他当做要好的朋友。
于是更加高兴。
只有徐莳曦知道,随着时间流逝,加上同类人间的惺惺相惜…
他对这位不知算不算嫂子的朋友…
生出‘情愫’。
是的,徐莳曦喜欢高语浛。
不是朋友,随着情窦初开,徐莳曦明白自己对高语浛的好感并非朋友间的好感…
而是类似男女之情的‘独占欲’。
高语浛是一个呆子。
但他又不是。
徐莳曦想:
兄长不良于行,他们之间的感情并不存在。
高语浛黏着他。
等坦白了心意,高语浛不拒绝,他就带高语浛离开。
到时他们远走高飞。
父亲,兄长,一堆子的琐事。
他们都可以不在乎。
徐莳曦已经决定行动,那么如何选择坦白的时间便相当重要。
徐莳曦最终选定七月七。
——七夕。
高语浛一向不聪明,直接说他或许不懂,但事教人一次就会。
街上男男女女你侬我侬…
高语浛看一眼,就该能明白他对他的情谊。
徐莳曦直接说出计划。
高语浛拍拍手。
‘真的,你要带我出去?’
高语浛很雀跃。
但没高兴几秒,他低着头,又垂头丧气起来。
‘阿爹阿娘不会让我出去。’
高语浛跟着徐林曦叫爹娘,但徐莳曦清楚,他的父母并未真的把高语浛当孩子。
外面的孤儿到处都是。
若高语浛在哪天不小心弄坏了手脚,为了确保兄长一直能有人照顾,父母会再领个孤儿回来也说不定。
这世上大概只有他会真的为这个傻瓜谋个未来。
所以他更要带他走。
“无事。”
徐莳曦将高语浛的手握在怀里,垂着眸摩挲了两下,感受到自入春到现在都没恢复的冻疮。
“我准备了安神的药,到时候我给兄长喂下,你偷偷跟我出来。”
“先去旁边歇着吧,剩下的我来做。”
高语浛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这样不好,明明是我的活计,但大半都是你在做。’
徐莳曦回头笑。
“哪不好?”
他们早晚会一起离开这,早晚会成为新的一家人。
他不会让高语浛再被欺负。
而在那之前,他不能做这个家欺负高语浛的人。
若爱是怜惜。
徐莳曦想,高语浛就是他心中最该过好日子的人。
高语浛嗫喏着低头:
‘你…你说你想读书,读书人的手不应该去做粗活。’
这是阿爹阿娘教他的。
他很老实,捡他回家的阿爹阿娘这样教他,他就从未让徐林曦动过手。
听阿爹阿娘的话是因为一口饭的恩情。
但对于徐莳曦…因为这是他重要且唯一的玩伴,所以高语浛希望徐莳曦能一直得偿所愿。
徐莳曦笑:
“我不读了。”
徐莳曦倒是坦然。
“等年后我跟村头叔公外出经商,就不再读书了。”
高语浛小心翼翼地问话:
‘是因为钱吗?若是因为钱,我可以…’
高语浛‘可以’半天,愣是没把话说下去。
他手里半个子都没有。
虽说他愿意把命都给徐莳曦换他想要的东西,但他的命并不算值钱。
梯子上的徐莳曦摇头。
“不是,我赚钱是因为我有了比读书更在意的人,为了那个人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徐莳曦看向高语浛。
他深情款款,以为说到这种程度,就算呆子也能猜出他说的那个人是谁。
结果高语浛比呆子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