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是谁?’
高语浛追问。
他是这样的性格,憨厚老实,遇到不解的事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徐莳曦不是。
他虽说决定不念书去经商,但骨子里仍带着一点文人的扭捏。
高语浛问得这么直白…
徐莳曦骨子里那点似女儿家的文人扭捏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偏不告诉你。”
徐莳曦忙完活,拍拍手装作要走,又在片刻后悄悄回去偷看。
屋里头的高语浛整正耷拉着一张脸。
左转右逛,总觉得很苦恼,却看得徐莳曦笑弯了眼。
父母总同徐莳曦灌输一定要肩负并照顾兄长的概念。
徐莳曦从小老成,唯独在逗高语浛这件事上,他有时会表露出些孩子气。
他觉得高语浛皱巴巴的样子很有趣。
毕竟高语浛平时总是笑着,什么也不想,很少见他觉得什么难办的样子。
徐莳曦收回视线。
他不打算瞒高语浛太久,等几日后的七月初七,高语浛自然会明白他口中的人是谁。
徐莳曦准备离开。
可没走几步,母亲突然出现,给了他一个眼神。
……
徐莳曦被带去客房。
母亲长叹一声,骂起现在的姑娘市侩。
“聘金是一年比一年高了。”
“我想给你娶妻,左看右看没一个贤良淑德的。”
——没一个愿意白给的。
徐莳曦左耳进右耳出,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嗓子。
“娶不娶妻有什么所谓呢?”
徐莳曦淡道:
“因为兄长我们家早就掏空了家底,姑娘家来我们家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徐莳曦说得是实话。
徐林曦腿瘸后性格古怪,常提出一堆无理要求,而父母总是应着。
那些要求大多要钱。
比如请窑/伎过来,陪已经废了的徐林曦演东西还在的戏码。
这样古怪的要求本就要不少钱。
加上徐林曦性格乖戾,可能还会打人,把人弄得一身伤。
父母倒是想赖账。
可窑子那的打手不是白吃饭的,往往徐林曦被揍,父母看不下去就会乖乖赔钱。
多年下来徐家家徒四壁。
快连饭都要吃不起。
徐莳曦知道自己喜欢谁,知道男子间无法孕育,对娶妻生子没有丝毫执念。
母亲却白了他一眼。
“你不娶妻怎么生孩子?不生孩子…怎么过继给你哥养老?”
徐莳曦面不改色。
“若那孩子知道降生是要认一个败类做父亲,或许会想死在羊水里,又或者刚出生就吊死自己。”
徐莳曦对自己那位兄长已经厌烦。
说起刻薄的话行云流水,毫不收敛。
‘啪——’
意料之内,徐莳曦挨了一巴掌,母亲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喝了一大口水才冷静下来。
懒得和徐莳曦再聊,怕又听见让自己窝心的话,母亲干脆开门见山地说:
“我已经为你相看好人家,是隔壁村陈家的姑娘。”
徐莳曦蹙眉。
“我记得陈家的姑娘已经订婚,对方是青梅竹马的对门,知根知底。”
而且陈家是大门大户。
于情于理,陈家的姑娘都不可能看得上他。
更遑论答应母亲的低聘金。
徐莳曦看向母亲,以为母亲太想给兄长留个后,被媒人给骗了。
岂料母亲得意地笑。
“陈家姑娘的未婚夫…喜欢男人,还是下面的那个。”
“白日朝朝,那未婚夫和野男人在玉米地厮混,被捉迷藏的小友看到。”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母亲刻薄扬唇。
“摊上那种未来姑爷…陈家的脸都快被丢光了。”
依母亲的话,陈家姑娘因为这种事退婚,之后什么样的人家找上门她都该受着。
就算他们家说要低聘礼对方估计也会忍气吞声。
——那就是八字还没一撇。
徐莳曦看见杯中平静的水面,知道所谓的相看好不过是母亲的一厢情愿,便不再接话。
等说够了,说畅快了,徐母自己起身离开。
屋内终于安静。
只是虽人走,可脑子里乱糟糟的声音没走。
徐莳曦坐了很久。
等乱糟糟的声音散掉,脑子安静下来,徐莳曦才松了口气起身 。
一推门,徐莳曦愣住。
“你怎么在这?”
高语浛站在门外,站姿规矩,一声不吭。
不知站了多久。
徐莳曦问,他才如梦初醒般动了下,并往下面指了指。
膝盖下的位置站着个小孩。
是奚家的小少爷。
小孩豆点大,挎着沉甸甸的包,兴高采烈。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娶新娘!”
徐莳曦无奈。
“这才过了不到一天…七月七是在几日后,现在还不到时间。”
“啊……”
小孩垂头丧气。
徐莳曦见了小孩身上比肩还宽的包,犹豫再三,终是没忍住好奇。
“这是什么?”
小孩兴高采烈,又分享起来。
“聘礼!”
小孩打开包,将包口撑开,一样样同大人分享。
“我最爱吃的糖…我的银铃铛…我的压岁铜钱…”
“还有这个!”
“莲花灯,我亲手编的,到时候可以和我的新娘一起放!”
徐莳曦忍俊不禁。
豆大点的孩子,准备起聘礼来却有模有样,比他的父母要靠谱许多。
“但你现在想这些事还太早了。”
徐莳曦指着自己。
“要像我这样大才是娶妻的年纪,你这样的小孩子…”
徐莳曦戳戳小孩脑门。
不到高语浛膝盖高的小孩,只被徐莳曦一戳,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后仰。
徐莳曦笑:
“你娶了新娘子,能保护好新娘子吗?”
小孩扶稳了虎头帽。
一撩袖子,露出一点不健壮的胳膊。
“当然!上刀山下火海!我不会让我的新娘子受一丁点委屈!”
徐莳曦扶额笑得弯下腰。
等笑够了,他敷衍几句,把小孩送回父母身边。
他的父母贪财去骗小孩。
但荒山危险,徐莳曦姑且还算有道德,不想真带一个孩子去那边。
最好是那孩子的父母能看住他。
徐莳曦正想着,一回头,却见高语浛正站在他身后。
亦步亦趋。
看样子…像是已经跟了许久。
“你怎么了?”
徐莳曦问了一句,有些奇怪,而高语浛只是比划着:
‘对,你到了该娶妻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