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纳惊慌失措。
“你干什么!快,快放开我!”
奚七不为所动。
“十年前你们想卖我被我逃掉,如今我回来了,当然是要手刃你们啊。”
曲纳痛哭流涕。
“祁束!快过来救我!”
换完裤子的祁束闻声赶来,此时曲纳的脖颈已经被割出一条血线。
祁束想救人,被奚七一脚踹翻在地,吐血不止。
奚七诧异挑眉。
他的力气是在吞下鎏凤珠后变好了许多,但能一脚踹成这样…大概是祁束抽大烟抽虚了。
昔日你欺我小,今日我欺你老。
奚七抽刀就要捅。
这时,曲纳哆嗦着伸出手,求他放过。
“别杀,我知道你父母的下落…”
曲纳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荷包。
奚七动作一顿,他确信那是母亲缝给父亲的荷包,父亲收到后从未摘下。
奚七厉声质问。
“他们在哪?”
曲纳咳了两声,一字一顿,语调艰难。
“你、先把刀拿开…”
奚七稍稍挪了点刀,给曲纳留了喘息余地,但并未完全放开。
地上祁束已经半死不活,奚七往旁边看一眼,鼻青脸肿的小孩被吓得不住后缩。
奚七想起当年被压迫的自己。
他钳制着曲纳,给了小孩一张钞票,叮嘱他看好祁束。
“等回来我就带你走,给你找户好人家收养,你乖乖的。”
小孩哥立刻猛猛点头。
……
奚七带曲纳来到破屋,继续逼问曲纳。
“我父母在哪?他们回来过吗?还有…”
“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丢下我?”
奚家是做护送生意的,当年奚父奚母应邀护送一件稀世珍宝,结果再也没有回来祖宅。
珍宝主人来要赔偿,搬走奚家大部分财产,奚老太爷被气得一命呜呼。
此后直到剩下的财产被瓜分完,奚家七零八落,奚七都再没听到父母的消息。
曲纳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父母啊…他们多年前来过一次,听说是实在混不下去了。”
“他们当年私吞珍宝远渡国外,结果换来的钱被他们挥霍很快花光,所以他们狼狈地回祖宅想找过去的亲朋借钱…”
奚七立刻蹙眉打断。
“你在骗我。”
他的父母清廉正直,面对更贵重的财产都没动过歪心思,绝不可能变成这种卑躬屈膝之人。
曲纳咧嘴一笑。
“对,我就是在骗你,你十年前就算没死今日也死定了!”
奚七察觉到不对。
他立刻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直到膝盖一痛。
奚七低头。
见鼻青脸肿的小孩将针管扎在他身上,对他露出一个孩童不该有的成人微笑。
奚七昏倒在地。
……
“那麻醉针真好用!你做得好!”
“可不是嘛!上次有货跑掉后我立刻去找洋鬼佬买了双倍浓度的!不过真没想到那个蠢货能被我从奚家翻出来的一个不值钱荷包给耍得团团转…”
奚七艰难睁眼。
他被捆住,看见一地凌乱,听见粗犷的男声。
鼻青脸肿的小孩叼着大烟。
而刚刚奚七听到的男声,就是那个小孩发出来的。
祁束恭敬地为对方点烟。
“还是李大哥您聪明,卖妇女小孩可比抢劫赚多了,这个月您带着我们赚了好几兜银元呢!”
“那些女人蠢啊,我说饿她们就乖乖来给我送饭,我不把她们打晕卖了岂不是傻瓜吗?”
“不过这个地方不能再呆了,最近妇女儿童失踪案太多,白天遇见的那个女人今晚就没过来…”
奚七明白了。
被祁束称作‘李大哥’的小孩,实际是一名外表矮小的成人侏儒。
祁束曲纳二人与侏儒半年前遇见,此后狼狈为奸,靠让侏儒伪装被父母虐待的乞儿惹得路人怜惜后将好心人打晕卖钱。
这已经是他们换的第三个城镇,等明早将他卖掉,他们明晚就会离开。
“不过那个蠢货不知怎么竟然没死…他那张脸还和十年前一样,一看就没少过好日子。”
“但身上只搜出来几个子,不会是在商船上给人当兔玩,玩烂之后又丢出来了吧?”
“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有那个可能!”
奚七意识渐渐恢复,摸了木桌上的麻醉针,准备解决三人离开。
结果下去时膝盖一软。
奚七冷汗直冒,原来意识清醒了但身体没有。
桌椅挪动的声音响起。
“怎么回事?”
“不好!那个家伙醒了!”
三人连忙上前,祁束最先发现他手里麻醉剂,面目狰狞地要夺。
奚七不肯放手,祁束拼命拉扯,抢夺间奚七的头撞上床柱。
又一次晕了过去。
……
红烛晃动,噼里啪啦。
童声幽幽。
奚七头痛欲裂,在一阵童谣中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空气中泛着迷醉的香。
这香味很熟悉,奚七常在曲纳身上闻到,而曲纳以前是做兔儿爷的。
怎么回事?他已经被卖掉吗?卖到兔夜馆?
这样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童声越来越近,奚七步履艰难走到窗边,准备在受辱前直接跳了。
跳下去前奚七动作一顿。
夜风瑟瑟,一卷织金缠枝莲的衣角在窗檐翻滚。
——殷愔!
奚七猛然意识到什么,立刻从窗沿上跳下来,循着童声一路追寻。
……
终于,童声彻底清晰,奚七认清内容。
“你的眼珠,他的眼珠。”
“砰——”
“连成一串,好漂亮呢。”
奚七颤巍巍推开门。
肉做的山,肉做的花,森白的骨头是枝丫。
屋内尸山血海,字面意义上的,奚七恶心地差点原地吐出来。
这时头顶绷带的殷愔笑着回头看他。
“夫君?”
“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