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七!奚七!奚七!”
身后的殷愔被人贩子拐走,奚七装没听到,头也不回。
他也说了,这年头不太平。
那么漂亮的孩子,捉了能卖不少钱,路边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若是家人在附近人贩子还会犹豫一二,但他特意让殷愔别叫他夫君和哥哥。
殷愔的声音渐行渐远。
奚七默念一句对不住,然后心安理得地把麻烦扔给那个罪恶滔天的人贩子。
奚七不是傻的。
如果殷愔是个人,殷愔对他那般好,他想受着也就受着了。
可殷愔是鬼,鬼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看过聊斋志异吗?
上一秒还贤良淑德,温柔小意的女鬼,下一秒被发现其丈夫早就被吸空了阳气,变成一具皮囊孤零零的挂在椅子上。
人鬼殊途,奚七不得不防。
……
奚七东拐西拐躲进一家小茶馆,一边喝茶,一边找店小二闲聊。
“我考考你今年是什么年份?猜对了,我给你赏钱。”
奚七拿出钞票晃晃。
店小二笑,“您问这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问题做什么?”
奚七吊儿郎当。
“小爷今儿刚迎娶美妇进门,心情好,见了谁都想给个喜钱。”
此时一个小孩路过,叫了声哥哥,便得了一张票子。
店小二按耐不住,如实回答问题。
“xxxx年。”
奚七愣住,店小二困惑地唤了他一声。
“客人?”
奚七连忙递上钞票,虽人在和店小二谈笑聊天,心里却直打鼓。
xxxx年?
他进去时是那一年,出来时却是xxxx年,原来不是过了一个冬天…
庙宇里感觉不过十日的短暂时光,外界已经过了十年不止。
奚七惊疑不定,以为店小二在逗他,放下茶盏打算继续试探。
这时旁边一阵嘈杂。
“你个贱皮子?居然还敢藏钱?看我不打死你?”
店小二表情一变,一脸晦气。
奚七看见小孩被打。
“怎么了?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店小二同他解释。
“隔壁胡同巷子里头住着对契兄弟,两个抽大烟的,整日游手好闲。”
“后来呢,两人不知从哪捡了个残废的孩子,便用大烟控制那孩子日日乞讨赚钱给他们。”
店小二摇摇头。
“丧良心。”
奚七本来只是随便一看,但这一看,奚七发现不对。
祁束?
奚七猛地起身。
没错,就是祁束,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头发斑驳,满面皱纹。
或许有抽大烟造成的损耗,不过老化这么严重,店小二说的十年应该是真的。
奚七快步上前。
……
巷口另一端,祁束拎着木棍,还在对着那孩子又打又骂。
“赔钱货!贱皮子!不许私吞钱!”
偶尔妇人经过,想关心那孩子,却被祁束瞪了回去。
孩子鼻青脸肿地哭。
“婶婶救我!我已经连续五日滴水未进,求婶婶今晚能去后院的狗窝给我些吃的…”
祁束上去就是一棍子。
“还敢求人?我怎么不记得养了你这么个贱骨头?看我打不死你!”
妇人匆匆走远。
祁束盯着对方,正要收棍,脚步声响起。
祁束掏了掏耳朵。
“这是我家的崽子,我爱打就打,你敢来多管闲事我就…”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专属于少年的调子,清浅却凉。
祁束猛一抬头,下一秒,竟被吓得跌坐在地。
“爹!你怎么了!”
小孩连忙扶住祁束。
祁束却只是倒在地上,手指对面,止不住地颤抖。
“是、是你!你是人是鬼?”
奚七困惑。
“我是人啊。”
……
一刻钟后,破败小院外,奚七正在等祁束换他被吓尿的裤子。
门外站着曲纳,祁束的老情人。
“你真的是人吗?”
曲纳小心翼翼,看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恐,全然不似当年猖狂。
奚七被气得想笑。
“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曲纳低着头不吭声,对他很是畏惧,抖个不停。
奚七叹了口气。
遥想当年,奚家昌盛时,祁束只是个被母亲带来躲灾的远房表亲。
路上祁束被山贼掳走,他叫人救下祁束,祁束也黏上他。
祁束幼时好看,他也喜欢祁束,约好两人要一直在一起。
谁料父母失踪,祖父病逝,奚家快速被叔伯们瓜分干净。
而他这个奚家的小少爷,则成了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接。
祁束母亲出现,收留了他。
结果没过多久,祁束母亲死掉了,只留年长他三岁的祁束带他逃窜。
过程中,祁束遇见曲纳,赌坊的兔儿爷。
两人天雷勾地火,王八绿豆看对眼,整日吃喝嫖赌。
奚七年幼无法反抗,成了他们的小厮日日被奴役,被强迫着变卖所有家当。
银镯,银锁,银吊坠。
最终在他们要卖他的鎏凤珠时他借机逃跑,并被这对渣人害得被艳诡缠身。
曲纳忍不住打量他。
奚七一开始想忽视,但被看得久了,他实在忍不下了。
“你总看我干什么?”
曲纳连忙摇头,又点头,最终讪讪开口。
“你长得…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
曲纳由衷赞美。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奚七没有解释。
他看向曲纳,曲纳比祁束年长五岁,看起来老得更快。
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像五十的老朽。
曲纳看他年轻皮囊的眼里闪烁奇异光泽。
曲纳不知道他的奇遇,单纯以为他驻颜有术。
奚七信口胡诌。
“我当年逃出去后被附近的商队所救,兜兜转转跟着他们去了国外经商,但一直没混出个名堂就被扔了回来。”
曲纳渐渐放松下来。
“所以…你是人喽…”
奚七冷笑,“不然呢?”
曲纳将他看了又看,渐渐没那么怕了,甚至出声问他:
“你这次回来是要干什么?”
奚七猛地拔刀,从背后勒住曲纳脖颈,面无表情。
“当然是来杀了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