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残忍,冷血无情。

12 / 139 章 · 1,520

殷愔此时正坐在床上。

他还是孩童样,坐在雕花木床上,织金缠枝莲袈裟如长袍般拖曳在地。

手变得很小。

粒粒红颤绕不尽,白瓷般的手中捧着另一串珠子。

一串眼珠。

底下连着血管,东倒西歪地垂着,血丝凸出。

奚七头晕目眩。

他打开门,踉跄地过去想丢掉眼珠,却忽觉脚下一软。

血顺着皮脂渗出。

左手牵右手,地上铺着人皮地毯。

奚七惊跳到床上。

殷愔却以为他要同他亲昵,一把丢了眼珠,将毛绒绒的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夫君,殷愔找到你了。”

奚七心神不宁,视线恍惚,只能勉强去辨认。

祁束曲纳的,李大哥的,还有几具不认得的…

他们都死了。

皮被完整的剥下来,肉被一点点片下来,骨头被刮得森白锃亮。

不对,头骨呢?

奚七看向殷愔,殷愔正从床上下来,怀里抱着个滚圆的东西。

殷愔将东西高高抛起,足尖一点,踢起了蹴鞠。

“好看吗?”

殷愔笑眼弯弯。

球体滚动轨迹流畅,而那‘球体’是被刮干净的头骨。

奚七冒着冷汗开口。

“你都做了什么?”

殷愔将森白头骨踩在脚下,神色不解。

“踢球啊。”

“好玩,夫君你一起来吗?我看别家小朋友很欢喜这个。”

奚七摇头,再次重复。

“不是,我是说在我过来之前…你又在干什么?”

殷愔低着头嘟囔。

“插花…夫君你一直在睡,我想你醒后见了花会欢喜些。”

肉片颤巍巍地落着血珠。

殷愔将那些人肉割下来,叠成一卷,用骨头撑着做了一盏盏‘花’。

看,那些肉还在抽动呢。

殷愔摸摸那些花,血汁抖动,又向奚七邀功。

“夫君,都说花要新鲜才好看,我也是趁新鲜摘的。”

奚七懂了。

这些人皮地毯甚至不是在死后割下的,而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挖空的。

奚七口中干涩,艰难开口。

“你杀了他们?为什么?以这种方式?”

奚七打算杀死祁束和曲纳。

一刀封喉,再捅上几刀,看对方绝望地哀鸣着死去。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变态。

结果转头一看,对上殷愔,奚七只能甘拜下风。

殷愔的残酷为人所不能想。

若是只面目狰狞的恶鬼做出这等事,奚七或许不会害怕,可偏偏这样做的人是殷愔。

一个对他千依百顺,宛若稚子的殷愔。

殷愔太听话乖巧。

懵懂无知,不谙世事。

奚七被对方蒙蔽,以为对方是只好糊弄的诡,甚至想过愚弄对方。

现在看来,被愚弄的却是他。

殷愔更加不解。

“夫君你在害怕?为什么?因为我杀了那些人?”

奚七侧过身点头。

殷愔静止片刻,蹴鞠也不踢了,抱着蹴鞠奔向他。

奚七往后躲。

气息凝滞片刻,缩小版殷愔鼓着脸,忽而冒出来一句。

“我的脑袋很痛啊。”

殷愔指向绷带。

“夫君你要和我玩捉迷藏,我放你去了,可是傍晚我的头开始疼。”

“你受了伤,我赶过来,发现三个人拿麻绳捆了你。”

“我好心痛,我好神伤,我最爱的夫君怎么能被那样对待?”

奚七冷不丁地开口。

“所以你杀了他们?”

殷愔:“对,我杀了他们。”

奚七又问:

“另外两个人呢?”

殷愔:“他们要买你,好过分的吧?”

“夫君怎么会是那种人能随手交易玩弄的物件呢?

“所以,我便就也一并杀了。”

天真残忍,冷血无情。

殷愔自然无辜,杀人这种事情,于他而言不过如顽童踩死一只蝼蚁。

可奚七也是那只‘蝼蚁’。

“你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好恶心,我快要吐了…”

奚七刚睡醒,脑袋晕晕乎乎,所说的话全出于本能。

他知道可能会触怒殷愔,但腹中翻涌,他真的快受不了。

殷愔突然点头。

“好,我不做了。”

奚七微怔。

“为什么?”

殷愔笑意粲然。

“因为这是夫君你的请求,夫君你不喜欢,那我便可以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说。”

——可若他喜欢呢?

奚七毛骨悚然。

若遇见殷愔的不是他,而是一个暴虐的疯子,此刻估计整个小镇都要血流成河。

不行,要摆脱,怎么摆脱…

忽地殷愔凑近。

在笑,可墨眸中没有分毫笑意。

“夫君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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