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落在夏荣晨眉眼间,照出他痴意的眼神。
钱盈铢怔愣住。
他想让自己别信夏荣晨,夏荣晨在骗他,夏荣晨一定讨厌他。
可夏荣晨的眼神太真了。
此刻的夏荣晨像是一块浮木,钱盈铢在水中失去一切,只能紧紧抱住这块浮木。
“我好害怕…”
钱盈铢环上夏荣晨的颈。
将头埋进夏荣晨的怀里。
他一直哭,哭到贴着夏荣晨的额头感受到一阵湿意,想停下又止不住眼泪。
“母亲不要我了,父亲不要我了,我的生母也死了…”
“我该怎么办?我什么都没有了,夏荣晨…”
钱盈铢一遍又一遍念着夏荣晨的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就像婴儿害怕了会叫妈妈,成年人害怕了会叫妈妈,他害怕了会叫夏荣晨。
从小只有夏荣晨照顾他,从小只有夏荣晨陪他。
依赖夏荣晨早已经成为钱盈铢的一种生存本能。
而夏荣晨永远可靠。
“别怕。”
夏荣晨将钱盈铢抱得更深,将他放在自己怀里,一遍一遍地保证。
“晨奴会永远守护您。”
……
树上,奚七感慨,真是主奴情深…
被偷换十八年身份…
他以为这对会是虐恋情深的路子,但在夏荣晨看来,这世间一切都没有钱盈铢重要。
不过…
奚七若有所思。
就目前来看,夏荣晨的确是钱家的真少爷,并且在钱家待过多年。
所以。
为什么多年后,除了钱盈铢再没人记得夏荣晨?
此外…
奚七思绪飘远。
很奇怪,他刚刚去看了日历,钱盈铢和夏荣晨的源头也在他八岁这年。
他是不是可以再见父母…
不对,一次已经足够,老天总不可能一直对他偏爱。
身上忽地一沉。
奚七低头,发现殷愔整只诡赖在他背上,因睡着快要掉下去。
奚七惊慌失措。
“唉!你等等!先别睡了!”
声音戛然而止。
白光闪过,画面变化,溯源镜动。
……
午后,窗前,钱盈铢托着腮犯困。
“怎么还不回来…”
几个月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噩梦,门一关上,夏荣晨依旧是那个事事顺着他照顾他的夏荣晨。
而钱盈铢本就不爱出门…
或者说在逃避出门。
只要不出门,夏荣晨依旧事事顺着他,他还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但出了门,外面迎接他的会是什么…钱盈铢不敢想。
他不敢出门,又实在待得无聊,央夏荣晨给他带画本。
夏荣晨说是照顾他,但管他很严,男欢女爱的不许看恐怖血腥的不许看…
好不容易找到一本符合夏荣晨条件还好看的画本,钱盈铢一夜看完,催夏荣晨尽快去买续作。
可夏荣晨迟迟不来…
钱盈铢急得抓心挠肝,带上面罩爬上墙,准备去看夏荣晨死哪了。
却见底下两个丫鬟交谈。
“听说大少爷这次外出从山贼那救下了一个姑娘,英雄救美…这故事可真有趣啊。”
“那姑娘还是个大小姐,正好和钱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因一命之恩还特意携父母登门拜访。”
“这是喜欢上了对吧?”
“可不是吗?现在的大少爷温和有礼还聪明会持家,比以前那个走不了两步路的病秧子娇气鬼可好多了…”
两个丫鬟渐行渐远。
讨论声消失了,钱盈铢坐在墙上,一张脸面无表情。
……
钱盈铢出了门,卖话本的店对面街就有,可他没去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不知被何种心态驱使,偷偷摸摸去了正堂偷听。
……
“真是谢谢钱少爷你!”
姑娘双颊羞红。
“若不是钱少爷您和好心人联手救我,我这条命怕是要…”
姑娘一脸后怕,边说,边含羞带怯地看夏荣晨。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就是有意思的意思。
连旁观的奚七也感慨。
“桃花真旺。”
姑娘是隔壁佘家的,佘家与钱家地位不相上下,两家之前因为不在一条心上时常有摩擦。
可如果……
佘家女嫁给钱家男,两家拧成一条心,这生意路不就更稳当了吗?
钱家夫人眼珠一转,扭头,和佘家太太攀谈了起来。
“佘姑娘真是内秀于心,外毓于行,如此蕙质兰心的姑娘…”
“可有婚配?”
佘家太太掩面轻笑。
“我家姑娘眼光高的很,之前家里人也给她相看了不少适龄的男儿,可我家姑娘没一个能看得上的。”
“这不,我也是初次见她对哪个男儿如此和颜悦色。”
佘姑娘一跺脚,娇嗔地瞪了佘家太太一眼,却没做反驳。
钱家夫人和佘家太太对视一眼,彼此会心一笑。
——明眼人都看得出佘姑娘对夏荣晨并不排斥。
这桩婚事稳了。
奚七低头,瞧见偷听的钱盈铢,脸色很不好看。
可他没走。
钱盈铢憋着一口气,死死盯着夏荣晨,想知道夏荣晨会怎么回答。
却见夏荣晨背对着他,嗓音含笑。
“能被佘姑娘这般秀外慧中的姑娘夸奖实在是钱某三生有幸。”
门外的钱盈铢咬牙。
‘色狼。’
‘怎么见个好看姑娘就跟狗一样眼巴巴地往上面贴?’
钱盈铢跺脚,想过去挠花夏荣晨的脸,却又见钱家夫人对夏荣晨笑得慈爱。
钱盈铢的怒火瞬间冷却。
夏荣晨对他太纵容,以至于他都快忘了,现在夏荣晨才是钱家的少爷。
他与佘姑娘是门当户对。
而他…
像是心脏被刺了一下,钱盈铢掉头,头也不回地跑走。
这时夏荣晨再开口。
嗓音温润却又淡漠:
“佘姑娘知恩图报是好意,不过当时救了佘姑娘的并不是钱某,钱某只是在好心人救佘姑娘时搭了把手。”
“若佘姑娘真心要感谢救命之恩…应该先答谢那一家三口,而不是路过的钱某吧?”
佘姑娘的笑意一僵。
这时,三道身影落下,小孩清脆的童声响起来。
“答谢?什么答谢?那位姐姐要谢我们吗?”
地板被踩得 ‘砰砰’响。
戴着虎头帽的小孩跑了进来。
八岁的‘奚七’绕圈圈。
“奚七要新娘子!听说娶媳妇很有趣!奚七想要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