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荣晨蹲下身笑问:
“好啊,你想要什么样的新娘子?”
‘奚七’认真思考。
另一边,佘姑娘笑意收敛,钱家夫人慌张看向佘家太太。
“佘太太,你别误会…”
佘家太太起身。
“够了,我们先回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夏荣晨无意婚事,强留只是自讨难看。
钱家太太想出去追。
但佘家母女已经踏上车,放下帘子,头也不回。
钱家太太站在原地。
‘奚七’咬着手指,还在认真想新娘子的模样。
要很漂亮。
然后漂亮,然后好看,然后漂亮。
漂亮又好看又漂亮。
嗯,对,就是这样。
‘奚七’擦擦额头上的汗,像是刚解决完一桩大事般松了口气,正要对问自己问题的大人说答案。
母亲突然将他抱起。
‘啪——’
母亲的怀里,八岁的‘奚七’被遮住耳朵,一头雾水。
……
附近的树上,现在的奚七举着西洋镜,将一切尽收眼底。
……
钱家夫人给了夏荣晨一巴掌。
“混账东西!”
钱家夫人红了眼眶。
“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病秧子…好不容易等来你这个好孩子…”
钱家夫人捂着脸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再听话些呢…”
夏荣晨脸被打歪,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再动。
钱家夫人曾经那样溺爱着钱盈铢。
为什么一朝事情暴露,她就毫不犹豫地舍弃钱盈铢?
因为钱家夫人只是不甘。
她生育受损,只剩一个孩子,而丈夫在外有许多外室子。
钱家夫人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孩子不比外面的人差而拼命给钱盈铢吊一口气。
为此,甚至不惜去制作药仆。
夏荣晨垂眸,看向如今疼爱自己的母亲,看向曾经将自己做成药仆的母亲。
没有人爱是夏荣晨的夏荣晨。
只有钱盈铢会在乎。
他们一起长大,钱盈铢总是看似对他过分,却总是对他最好。
钱盈铢爱是夏荣晨的夏荣晨。
他的身体多年不愈,因为他这个药仆的血,总是被钱盈铢以任性为由躲着不喝。
他的少爷心思多又体弱。
他不想他难过。
“母亲。”
夏荣晨道:“我不会让您输给任何人,我不需要通过婚事来获胜。”
钱家夫人抬头困惑。
“那你还能去做什么?”
她认下这个儿子,想让这个儿子替自己争口气,却只是想让健康的儿子谋一个比外室子好的婚事。
夏荣晨说了些什么。
奚七听不见,但大概,都是些关于生意上的事。
溯源镜动。
……
白光闪,奚七来到一个月后。
佘家太太笑眼弯弯。
“真是个好孩子。”
她握着夏荣晨的手拍了拍,夏荣晨眼下青灰,疲惫却仍笑着。
他是个聪明人。
遗传了母亲和父亲的经商天赋,另辟蹊径的想出一个法子,一个能让佘家和钱家同时获利的法子。
附近山贼频出。
官家出面剿匪,而在暂时不能过去的这段时间,夏荣晨很好的拿下了佘家太太的心。
佘家太太饮了口茶。
语气遗憾。
“你真的无心婚配吗?你这样的青年才俊,应该早成家才能安心立业。”
夏荣晨摩挲着杯沿。
“佘姑娘才思敏捷,若能与这样的好姑娘成婚,是钱某三生有幸…”
佘家太太被夸得飘飘然。
可门外,钱盈铢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抠进墙里。
他想去质问夏荣晨。
但这一次,同上一次一样,钱盈铢什么也没说。
他对夏荣晨有歉意。
他不再是钱家的小少爷,曾经他对夏荣晨施舍般的好意,如今却成了甩在他脸上的巴掌。
他不该对夏荣晨有任何要求。
可他喜欢夏荣晨,喜欢就是独占,钱盈铢只能靠躲开来逃避事实。
佘姑娘很好,夏荣晨很好,他们才应该在一起。
但这时夏荣晨开口。
语气遗憾。
“可惜钱某人不举,怕不能给佘姑娘幸福。”
佘家太太当场石化。
“什、什么?不举?!”
佘家太太边说边擦嘴角,差点兜不住含下去的茶水。
夏荣晨云淡风轻地颔首。
“对,此等私事,还望佘家太太莫要宣扬。”
夏荣晨垂眸用盖子拂去表面茶沫。
长睫低垂,神色黯然,似是在为此事郁郁寡欢。
佘家太太尴尬点头。
“自然…那是自然…”
大家都是体面人,如此难以启齿的事,让接下来的气氛一度冷凝。
佘家太太欲言又止,止欲言。
佘家接人的车一到,佘家太太立刻起身,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佘姑娘来接,被佘家太太附在耳边说了些话,表情瞬间微妙。
夏荣晨在廊下静静看着。
他知道,今日过后自己在佘家会声名扫地,可他不在乎。
芳芽阁的小二送来点心。
夏荣晨接过纸包,唇角微扬,忙碌数日来难得有了点笑模样。
……
“少爷。”
屋里昏暗,光线摇曳,映射出许多刑具的骇人倒影。
做戏就做全套。
夏荣晨说是要虐待钱盈铢,便真的往这里搬了一堆骇人听闻的玩意儿,还每日用锁链将大门里三层外三层的锁住。
路过这的人都忍不住打寒颤。
一传十十传百,有人说这房间有阴气,有人说每夜午后都能听见前少爷的惨叫。
可实际呢?
外人猜测中被折磨的遍体鳞伤的可怜虫钱盈铢,如今正漏着截藕似的胳膊,托着腮看画本。
整个人都懒懒散散。
以前钱盈铢就娇气散漫,但那时他还是钱家少爷,偶尔出席重大场合还要装两下撑一撑场子。
现在好了,他被夏荣晨‘软禁’,连装都不需要再装。
“吃点心了。”
钱盈铢憋着口气,没给夏荣晨好脸色,随便点点嘴。
夏荣晨跪在榻边,倒是很老实,打开纸包拿出糕点。
钱盈铢嗓子眼最细。
夏荣晨怕他噎着,先沏了香茶,又把糕点切成最适口的大小。
如此忙活半天,刚递到钱盈铢嘴边,钱盈铢便把脑袋一歪。
“我不吃了。”
夏荣晨一点不生气,把东西收拾好,把歪歪斜斜的钱盈铢抱在怀里。
钱盈铢像猫,张牙舞爪的挣扎两下,满脸抗拒。
但因力气小,挣扎不开,只能一脸颓丧地任由夏荣晨抱着。
夏荣晨贴着他。
脸颊贴着脸颊,像讨人嫌的猫奴贴着猫,自认为和他关系很亲近似的问他:
“少爷今日哪里不快?”
钱盈铢偏过头,懒得理他,但夏荣晨故意闹他。
脑袋贴着细颈,夏荣晨发黑且硬扎得钱盈铢颈红了一点。
“别动。”
钱盈铢用胳膊肘了夏荣晨一下,看也不去看夏荣晨。
“我忙着呢。”
夏荣晨微微抿唇,多日来习惯了钱盈铢每日看他,如今钱盈铢只是一会儿不看着他…
他便觉得不适。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他只想把少爷藏起来,继续照顾他任性的少爷。
可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照顾,那层原先被身份压着的野欲泛了上来。
他想得到少爷。
夏荣晨面上不显,笑着靠近,轻声问:
“少爷在看什么…”
嗓音戛然而止。
画本上男女嬉戏,耳鬓厮磨,是很典型的英雄救美剧本。
夏荣晨将画本夺走。
钱盈铢看得不上心,可东西被拿走,他还是觉得不快。
“你干什么!”
夏荣晨背过身,骨节分明的手捏着画本,将纸张捏得皱巴巴。
“少爷,您还小,这些东西您不能看。”
夏荣晨心里一阵阵犯怵。
他一直提防钱盈铢接触这类东西,近乎病态的不想让钱盈铢心智长大,想让钱盈铢永远只做他的少爷。
钱盈铢更火大。
“什么叫我不能看?你能看我不能看?你能做我不能做?”
“夏荣晨!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你所谓的少爷还是你养在笼中的鸟雀?”
钱盈铢本来就很烦。
夏荣晨与佘姑娘定亲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明明说了不在乎,故作潇洒地去逛画本店。
但余光一扫,钱盈铢鬼使神差,捡起一本英雄救美的书。
主角和夏荣晨佘姑娘并不像。
可钱盈铢就是会想起夏荣晨佘姑娘,他怕某天夏荣晨佘姑娘成婚,他这个小偷真的会被丢下。
钱盈铢总心里难受。
他用画本挡住脸,侧过身不去看夏荣晨,他已经不是钱家的少爷。
他失去身份,他变得卑贱,但他不想成为抢夺他人心意之人的下作者。
但他喜欢了夏荣晨许久…
钱盈铢认为夏荣晨若真对他有些好意,就该放他出去,别让他站在原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看着他同别人幸福。
可夏荣晨不这么想,面对钱盈铢的声声质问,他的第一反应只有心慌。
“少爷,你什么意思?”
夏荣晨问:“你想从我身边离开?是吗?是这样吗?”
钱盈铢偏过头。
“我们各自安好也好。”
一室沉默。
壶嘴飘出白雾,起初茶是热的,后来白雾消散。
茶凉人凉。
夏荣晨松开手,画本掉落,钱盈铢弯下腰捡起展平。
然后继续。
他看似看得专心,其实连上面有没有字都不知道,一心偷看夏荣晨的表情。
忽地夏荣晨他笑了。
俯下身,看着钱盈铢,为他擦净面颊边的点点细汗。
“少爷想女人啊。”
这种话被夏荣晨过于直白的说出,多了些狎弄的感觉,听的人不太舒服。
钱盈铢不喜欢女人。
他喜欢夏荣晨,他喜欢男人,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但夏荣晨单手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掌控范围内,第一次用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来看他。
钱盈铢不觉得舒服。
他像受到威胁后弓起背的猫,靠凶狠的一面为自己讨安全感。
“对,我是想女人,你能想我就不能想吗?”
夏荣晨笑。
他按住钱盈铢单薄的肩颈,将敞开的衣襟拢上,慢条斯理地说出扎人心窝的话。
“少爷怎么想女人?少爷连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你娶了女人该怎么负责?”
“少爷,你那样娇气,下地都要踩着我的手下。”
“哪个女孩子能给你这样欺负?哪个女孩子能给你跪下当马骑?哪个女孩子能纵容你一辈子像个孩子般不谙世事?”
“少爷,只有我。”
“你只有我。”
夏荣晨不断强调他的独特性。
看似强硬,实则卑微到极点。
他怕钱盈铢丢下他。
但在钱盈铢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夏荣晨字字句句贬低他,将他贬的一文不值。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
钱盈铢扔掉书。
“你不过是运气好!若那日救下佘姑娘的不是你而是我,指不定现在佘姑娘是喜欢你还是我呢!”
钱盈铢口不择言,荒唐的想证明自己也有人喜欢,不是像夏荣晨说的那么没用。
可肩膀忽地被按住。
钱盈铢蹙眉,面色苍白,轻声说了句‘我疼’。
自幼体弱。
钱盈铢身量不算矮,却很薄,单薄的像纸片子。
夏荣晨伸手能握住他的肩头。
四目相对,钱盈铢还未反应,夏荣晨先向他压过来。
唇齿纠缠。
钱盈铢蹙眉,尝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那是夏荣晨的。
他认祖归宗,已是钱家少爷,不是卑贱的药仆。
以身养药最是伤身。
可夏荣晨从未停下过一天,钱盈铢觉得对夏荣晨亏欠不想喝,夏荣晨便捏着他的下巴强行灌。
——嘴对嘴灌。
夏荣晨总是温柔,钱盈铢总是不抗拒,两人一直心照不宣的暧昧。
但今日情况显然与往日不同。
夏荣晨力道极大,钱盈铢雪色的下巴硌出红印,拼命挣扎却未能被夏荣晨放过。
终于夏荣晨松开手。
钱盈铢趴在榻上,气喘吁吁,殷色的血顺着雪色的下巴淌下。
苍白却又艳情。
钱盈铢不想去看夏荣晨,可哪怕闭上眼,嘴里依旧全是夏荣晨的味道。
腥甜,苦涩,味道怪诞让人难以忘记。
这似乎是夏荣晨的目地。
他要他们血肉相融,他要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养料,他要他都永远无法忘记他。
“少爷。”
休息的间隙,夏荣晨从身后抱住钱盈铢,将下巴搭在钱盈铢单薄的肩颈上。
嗓音温柔却又恶劣。
“您要娶妻?您该怎么对妻子解释?”
“您要让您的妻子日日见您为了活命和一个男人接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