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渐渐归于平静, 漆黑无光,许久之后,一抹光照射进来, 像是黑夜之中的一颗明星, 起初只是微弱的一个光点,随后逐渐变大,变成一束光,驱散了这片黑暗。
眼睑抖动,晏南舟缓缓睁开眼, 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似要离开, 他心中不安下意识一把攥紧人手腕, 惊醒出声, “师姐!”
“嘶,疼!”少女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松开,松开!”
视线清晰后, 晏南舟这才看清被自己拽着不放的人是谁,忙松开手, 脸色有些难看, “你怎么在这儿?”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晚一边揉着发红的手腕突然, 一边不悦的嫌弃, “我拖着伤好心来看你,你便是这般态度?”
说罢晃了晃手腕, “看看, 这都红了。”
自知理亏,晏南舟只得强忍着烦躁, 待人说完才哑着声开口,“抱歉。”
见状孟晚也不管手上的伤,凑过去好奇询问,“我听里一直在梦中喊师姐,那般急迫,可是梦到什么了?”
晏南舟抿着唇不语,一副不愿多谈的态度。
“啧,”孟晚瘪了瘪嘴,“不说便不说,我还不乐意听呢。”
她自顾自倒了杯茶,似要久留,以至于晏南舟没忍住出声,“你不走吗?”
“你那师弟去拿药了,托我照看你一会儿,你可真能睡,这都一天一夜了,我伤的比你重都未曾这般。”
“你可曾看到……算了。”
“你是想问你师姐吧,”孟晚把玩着茶杯歪头一笑,一副我猜中了吧的狡黠模样,“她未来过。”
话音落下,晏南舟皱紧了眉,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孟晚余光瞥见急得慌忙起身劝阻,“欸,你做甚?”
“我师姐定是恼了,我得去向她解释。”晏南舟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心口,趿拉着鞋步履蹒跚的往外,身子摇摇欲坠,才行两步便碰到椅子。
身形不稳,眼看要摔到之际,孟晚急忙冲上来将人扶住,却牵扯到身上的鞭痕,引得伤口裂开,脚步一个踉跄,不仅未扶住人,还整个人往前扑去,天旋地转,视野模糊,只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慌乱。
“砰——”重物砸在床褥上发出极大的动静。
“唔……”晏南舟痛呼一声,脸色更显苍白几分,额头疼出冷汗,连嘴唇都有些许的抖动。
“嘶,”孟晚亦是疼得眼前一黑,小脸皱成一团,龇牙咧嘴的嚎叫,“我都说了……”
话语戛然而止,她猛地睁开眼,才发现二人离得不过一拳的距离,晏南舟双腿大开,一条腿屈膝踩在床沿边,而自己则趴在晏南舟身上,双腿被夹在两腿之间。
因为隔得很近,她能够看见晏南舟的五官和面部表情,甚至眼中那丝不耐都清晰可见。
少女的身躯柔软暖香,和前面有些坚硬的胸膛形成鲜明对比,胸膛相贴,男女身躯的不同能够传达给对方,少年人有些发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以至于相贴之处都燃起一股灼热之感。
孟晚知晓晏南舟样貌生的好,可这般近的距离的瞧,她才发现晏南舟眉眼深邃,在这双眼的注视下,心莫名跳的快,周遭变得热,她看见印在晏南舟双眸中的自己,脸颊再慢慢变烫,发红,忙移开视线,声音我越来越小,“你莫要乱动……”
“起来。”晏南舟黑着脸喝道。
“啊,哦哦哦。”孟晚后知后觉的起身,刚分开一点又被头皮的拉扯感痛的倒回去,“嘶——”
“唔……”晏南舟猝不及防又被砸中伤处,脸色越发难看,咬牙切齿道:“你故意的?”
“头发,”孟晚手忙脚乱的解释,“你头发缠住我簪子了。”
晏南舟垂眸冷着脸等孟晚解开,余光瞥见站在门前的人影,双瞳放大,神情骤变,语气满是惊慌失措,“师姐?”
音未落,抬手以气凝刃便将那缕头发削断,在孟晚不明所以间,一把把人推开,后者被推了个踉跄,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子,头发凌乱,神情茫然,让人不由多想。
她被晏南舟的行为搞得莫名其妙,抓着头发左右张望,瞧见纪长宁后顿时反应过来,不知各位心虚不已,忙摆着手解释,“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我们……我们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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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宁端着托盘走进屋中,无视晏南舟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走到孟晚面前,客气有礼道:“来时听刘师弟说了,多谢小师叔照看我师弟。”
“小事而已,”孟晚有些局促,“你莫要叫我小师叔了,若是不介意可以唤我晚晚。”
“礼不可废。”
闻言孟晚眨着眼笑了笑,下意识看向晏南舟,可后者并未有所回应,只是直愣愣盯着纪长宁,莫名让她有种多余的感觉,想了想道:“既然你来了,我便先走了。”
“小师叔慢走。”
“客气,客气。”
孟晚五步并做三步匆匆离开,走出院子才拍了拍自己脸颊,自言自语警告,“孟晚,你可不能犯傻啊。”
而屋内自孟晚走后安静至极,二人一坐一站,均未出声,最终还是纪长宁率先打破了平静,她将托盘放在桌上,转身便欲离开。
“师姐!”见状,晏南舟脸色慌乱,也顾不上其他,跌跌跌撞往前扑去,右脚踩着左脚,衣衫不整,双眸惊慌,整个人扑倒在地。
重物落地的动静吓了纪长宁一跳,她转身只见晏南舟极其狼狈的趴在地上,衣衫沾了灰,瞧着有些可怜,于是满脸不解,“你做甚?”
“我怕师姐走了。”少年委屈沉闷的声音传来。
纪长宁叹了口气,蹲下身将人扶起来,温声询问,“可能站的住?”
晏南舟的伤势并无多严重,不过是久睡的后遗症,再加之着急心慌这才摔到,可当纪长宁这般问时,他依旧摇了摇头,极其真诚的回答,“腿软。”
于是,理所当然享受着纪长宁的搀扶,二人脑袋相贴,发丝交缠,手臂紧靠,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晏南舟呼出的热气打在纪长宁耳边,温热撩人,莫名让她红了耳。
将人扶回床上,纪长宁转身手腕又被拉住,她叹了口气,“我去端药。”
知晓她不是要走,晏南舟悬着的心这才落下,松开手眼睛盯着纪长宁的一举一动,可心中却涌上强烈的恐慌,像是害怕她同那个梦一般,碎成尘埃,消散在自己眼前。
“喝药。”
晏南舟接过药碗低头看着碗中深褐色散发出酸苦味的药汁,并未动,只是小声道:“师姐没什么要问的吗?”
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纪长宁坐在一旁,掀起眼帘看着面前好似做错事来讨罚的少年,将问题抛了回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和孟晚......”晏南舟抬眸开口,皱着眉犹豫了会儿又连忙改口,“和小师叔却是见过几次,我并非有意瞒着师姐,只是不知该如何说,那个时候我若是不救她,她便会没命,我......”
未说完的话,是那一刻晏南舟也不知如何解释担忧和紧张。
“我知晓,”纪长宁接过话,“你并未做错。”
“那师姐可否原谅我这次,莫要生气了。”晏南舟目光上扬,放轻了语气。
“我没气。”
“师姐生气时会移开视线,你现在未直视我,那便就是生气了,”晏南舟步步紧逼,半点不给纪长宁退路,“你若不是气这件事,那便是其他,莫不是因为我同小师叔......”
“不是!”纪长宁转过头将话头抢过,脸上带着被拆穿的恼怒,双眸都泛着怒意,“我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喝你的药。”
虽被凶了一通可晏南舟眼中却浮现笑意,唇角上扬,仰头将一碗药喝完,药汁入口笑意顿时一僵,五官皱成一团,“好苦啊。”
“你自找的。”纪长宁嘲讽一句。
晏南舟寻了个话题转移口中的苦涩感,“外头如何了?”
“各派都已自查,并未发现魔修,人心惶惶,故而比试之事延迟了几日。”
“那魔修藏在暗处不现身,定是有所图谋,怕只怕来者不善。”
“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处于被动之下,确实不利。”
谈及此事,二人神情都变得凝重。
“罢了,”纪长宁无所谓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修若真图谋什么,我们也不从得知,更何况问道大会各派主事、长老皆在,量那些魔修也翻不出花来,你好生休养便是。”
“师姐可是要走了?”晏南舟问,
“等刘小年回来我就走,”纪长宁从怀中掏出本路菁的话本看起来,感受到身旁那抹炽热的视线,翻了一页提醒,“莫看我,闭眼。”
晏南舟有些不舍的收回视线缓缓闭眼,眼前一片漆黑,听觉便变得明显,四周很安静,足以让他听见微风吹过树枝的发出的沙沙,还有纪长宁话本翻页时的声音,不急不慢,能让心神保持宁静,一股淡淡的冷香钻入他的鼻腔之中,驱散了酸苦的味道,感受着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翻书声停止,周遭归于平静,晏南舟睁开眼垂眸,盯着依靠着床栏睡着纪长宁,双眼紧闭碎发落了下来,在她脸上印出一小片阴影。
她这几日应是很忙,眼底青黑一片,嘴唇都有干燥起皮,像是没睡好,晏南舟看到认真,注意到她手中的话本快要掉落,忙伸手接住,拿过一看,照着上面的字念了遍,“《冷酷师尊要抱抱》?”
“噗嗤,”晏南舟笑出声来,“路师姐这看的都是些什么话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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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身来将话本放在一旁,侧头盯着纪长宁,唇角噙着笑,抬手拨开那些恼人的碎发。
依靠着床栏的姿势令纪长宁睡的并不舒坦,身子无意识往前倒去,晏南舟忙用手扶住她的脸,这才避免了撞到床沿,温热的掌心触碰到纪长宁有些发凉的脸颊,冷热交替间,莫名融化了这份凉意,无端升了温。
微张的唇,粉嫩的舌尖,柔软无害的神态,相触之处的肌肤滚烫炽热,好似要将晏南舟灼伤,心口一紧,似涌入了不少情绪,他眼神慌乱,泄露出不安和局促,视线左右漂浮落不到实处,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许是唇过于干燥,纪长宁在睡梦中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湿润的唇尖碰到温热的掌心。
奇异的感觉从掌心传来,向着全身蔓延,最终汇聚到脐下两寸处,有些痒,有些酥麻,更多是不知名的慌乱。
晏南舟瞳孔放大,猛地收回手,可下一刻瞧见快要撞上床沿的纪长宁,又急急忙忙把手伸过去,他放轻了动作好让纪长宁趴在床沿边,低头看了眼蠢蠢欲动的少年心事,红着耳将脸埋在双手之间,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掌心被纪长宁舔过,那自己刚刚岂不是......
“啪——”晏南舟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看着纪长宁的睡颜又看了眼还未平息的少年心事,侧头眺望窗外树枝顶端泛黄的叶子,长长叹了口气。
夜里起了风,树叶在狂风中摇晃,最终难敌自然规律,缓缓飘落,被一只白嫩纤长的手接住,拿在手中把玩。
身着观音楼服饰的女子明明样貌平平无奇,无甚特别,可一举一动皆是风情,眉眼上挑媚骨天成,连语气都带着魅惑,“这么晚唤奴家来有何事啊?”
暗处走出一人,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身穿飞鹤斋的弟子服饰,容貌过于平庸,可奇怪的是却双手合十立于胸前,笑着颔首,开口时便显露出他的身份,“娇娘子这几日倒是舒坦,就是魔修身份被发现时,可还能笑得出来。”
装扮成观音楼的娇娘子笑意一僵,明白此人是来秋后算账的,脸色顿沉,厉声辩解:“那死丫头一直跟着我们,我本意是怕她破坏我们计划,这才想借刀杀人,她身上不知从哪儿沾来的妖气,最适合那帮乐于斩妖除魔的修士,未曾想她竟然是古圣的徒弟,还有个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臭小子,毁了我的计划。”
说到这儿,她停下回想,掩唇笑得娇媚,眉眼上挑,满是期盼,“不过那小子样貌倒是生的不错,也不知可有机会春风一度。”
知晓这人浪荡本性,了尘脸色不佳,语气也带了点埋怨,“你擅自行动,险些让我们功亏一篑,此事我已上报魔主,你好自为之。”
“大师忍心见我被责罚吗?”娇娘子摇曳生姿,缓缓走近,将手中的落叶插进了尘假发之中,掩唇痴痴的笑,“奴家这不也是担心那丫头坏了大师的筹谋吗,大师怎不领情呢。”
“无法消受。”了尘侧身避开。
“你啊你,”娇娘子伸手点了点了尘胸膛,话语间带了点嗔怪,“当真是不解风情。”
了尘攥住人手腕高高举起,迫使娇娘子不得不扬起头,肩颈线绷紧露出个好看的弧度,和尖削的下颌,目光上挑,丝毫不显慌乱,轻笑着问:“大师这是做什么呢?”
“此事极其重要,若是有所疏忽,你我二人皆会没命。”
说罢,了尘一把甩开娇娘子,后者站直身子揉了揉手腕,娇媚一笑,“那血月蛊均以被种进他们体内,一日一点,并不惹人注意,就算是空蝉谷的医修也未察觉,只待过些日子蛊毒发作,便可看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了。”
“记住,晏南舟不能死,魔主要的是把他活着带回封魔渊。”
“那此事成后,大师要如何谢我?”
“你当如何?”
“自是缠绵床褥,花前月下。”娇娘子
了尘看了她一眼,对这番言论早已习惯,笑着回了句,“贫僧阳举易泄,怕是不妥。”
说完,朝着娇娘子颔首,转身离开。
“臭和尚,”娇娘子叉着腰骂咧,“给我等着瞧。”
长夜寂静,鹧鸪鸣叫。
人影消散,光影交错,乌云遮挡住了昏暗的月色,缕缕白雾围绕在云层周围,似有生命般在缓慢飘动,见证了白昼交替,清晨傍晚,似未有变,又似处处都变。
云层被吹散开,天光乍破,温暖耀眼的日光刺破云层,笼罩万物,黑暗褪去,天终将明,问道大会最终比试如期而至。
原定五日的问道大会,因种种原因花了十日,经过数百场比试抉择出了八人,两两一组,分为八组。
如众人起初猜测的一般,七大仙门,均各自有一个名额,可不同的是,万象宗有两个。
这七大仙门中的脱颖而出的皆是宗门中的佼佼者,并不让人意外,倒是晏南舟一个没有名气的小子凭空冒出来倒让人感兴趣,待瞧见他便是那夜同段庄主过招的人,心中也就了然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招抗下斩妖鞭,至少在座大多数人不行。
那夜的发生之事,一传十,十传百,更是激起不少人的好奇,纷纷想瞧瞧这一剑抗下斩妖鞭的小子有何能耐,故而四组比试,倒是晏南舟那组台下围了不少人,都安了看热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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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长宁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有些担忧,不由多问了句,“可有不适?”
“师姐已问了十遍了,”晏南舟有些哭笑不得,“昨日比试时师姐不也瞧见了吗,无碍。”
“太一坊自诩神使,能听取天道,窥探人心,最为擅长幻术和阵法,话多且事儿多,”纪长宁不放心又补充了句,“你莫要同他们过多纠缠,直接动手打到他闭嘴就好。”
晏南舟听到这番话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似春日暖阳。
纪长宁被这目光注视着,也反应过来自己所言不大妥当,忙咳嗽了声,“快开始了,我先过去,你自己小心些。”
身后传来的笑声让纪长宁走的越发匆忙。
到丙组比试台上,台上已经有人,身着飞鹤斋雅士的右衽长袍,背对自己负手而立,待纪长宁轻跃上台时,这人方才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俊秀儒雅的面容。
男子目光视线在纪长宁身上扫视了圈,不确定道:“纪长宁?”
“正是,”纪长宁抱拳问好,“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虽有些不礼貌,可公布分组时,纪长宁只知晓对面之人是飞鹤斋的弟子,并未注意姓甚名谁。
果不其然对面男子眉头一皱,面色变得不悦,过了会儿才冷声道:“我是关越,还望你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你会败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