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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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 众人神情各异,到是邱元这一普通人听的云里雾里,忙问:“这犀渠是何物?”

“古籍有载:北方有兽焉, 名曰犀渠, 犀渠如牛,其音如婴儿,亦是啖人。”知晓并非所有人都知道,一旁的云阳出声解释。

听完这番话邱元了然,难以置信道:“大师所言, 这吃人的妖物是只长的像牛的猛兽?这……”

“只是猜测, 还得抓到后才能确定。”

听到这句话, 邱和志顿时激动, “纪仙长可是有法子了?”

纪长宁并未解释, 而是给人下了颗定心丸,“邱家主放心,万象宗定会尽力,不会再让这兽伤人。”

得此一诺, 邱和志悬着的心又落了下去。

路菁皱着眉凑到纪长宁身后,压低声音, 不解地问, “你有什么法子, 我怎不知?”

明白这人是担忧自己, 纪长宁转身看了人一眼,未语, 而是走向云阳, 颔首道:“我万象宗弟子死于非命,怕是不能瞑目, 还得有劳大师,让他安息。”

“纪道友言重,贫僧自会超度这位道友,还请纪道友放心。”

说罢,云阳盘腿在尸首前不远处坐下,双手合十闭眼,嘴唇开合间,金色的佛光笼罩在他四周,一阵低沉缓慢的诵经声融在风里,被吹至众人耳中。

万象宗其他人听了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悟禅山的往生经,用于超度世间亡灵,让他们得以安息。

渐渐的,那具残缺的尸首上冒出点点光辉,乃是死者灵体,在黑夜里,似天边的星辰,照亮了这一小片地方。

血腥味渐渐散去,只余下风声,诵经声,以及鸟禽啁啾声,世间万物都归于平静。

而纪长宁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云阳身上,脸上表情隐在暗处,若有所思,神情似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今夜发生太多事了,直到天蒙蒙亮才逐渐平息下去,万象宗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众弟子脸上皆是低落悲痛,纪长宁只能让弟子们先回去休息,一进到屋里关上门,仅剩下四人,路菁就迫不及待追问,“你当真有法子抓到犀渠?”

“犀渠以人为食,那我便顺着它,引它现身。”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可三人却明白言外之意,路菁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厉声大喊,“你疯了吗?”

晏南舟面色阴沉,神情凝重,“师姐,我不同意。”

“大师姐,这犀渠只在古籍中见过,你我皆不知它底细,贸然出击恐有危险。”于尉担忧不已,也是不认同这个决定。

同他们的愤怒担忧相比,纪长宁则显得平静自若,拿过纸笔一边写信一边回,“正是因为不知底细才需得快些解决,如今犀渠受了伤,正是需要活人养伤的时候,若是让其休养好了,再想除它怕是没这么容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一步有所行动,趁其不备,将之擒住,省得它再生杀戮。”

此话一出,其他三人都冷静下来,他们心中皆知纪长宁所言极是,可心中却有不安,又不知如何辩驳,倒是晏南舟沉思了会儿开口,“师姐,我去吧。”

“不行。”纪长宁眉头一皱,想也没想便拒绝。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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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纪长宁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眼眸冰冷的直视晏南舟,“你没听于尉说吗,这犀渠仅在古籍中有所记载,我们没人见过,它乃是凶兽之一,凶残无比,你是嫌自己命长想送上门给人打牙祭吗?”

“那我同师姐一道去。”

“人一多恐会引起它的怀疑,这凶兽极通人性,还是稳妥些好,此次若是失败,再想引它现身怕是不行了。”

“可是......”

“晏师弟,”晏南舟眉头皱的死死的,还欲再说什么时,被纪长宁出声打断,“论剑术修为,你何处能胜我?”

她未用命令,也未摆出师姐的身份,而是眉眼柔和的询问自己,究竟有何处能胜她,直白且残酷的现实。

晏南舟心中口似被手掌握住,酸涩难耐,可看着这双眼终是低下头,他怎么忘了呢,他的师姐并非需要人庇护的娇花,而是沉重坚固的大山,以手中之剑,将所有人都护在身后,他应该信她,因为他的师姐本就无所不能。

屋中安静下来,见晏南舟不再说话,路菁知晓劝不动纪长宁,只好叹了口气问,“你欲何时安排?”

“明晚,”纪长宁目光凌厉,“若是遇到犀渠便以传音符联系。”

“万事小心。”

“我知晓,借你千里鸢一用。”

“你要千里鸢作甚?”路菁一边问一边驱动灵气将之汇聚在掌心,只见一只手掌大小的透明青鸟渐渐在她掌心浮现,挥动着翅膀栩栩如生,周身灵气汇聚,竟是一件上品法器。

纪长宁将写好的信递过去,解释道:“此次下山情况复杂,需得告知宗门一声,况且,我还有一事不解,需得询问一下宋师叔,无相镜还未修好,距离太远传音符用不了,只能让你的千里鸢跑一趟了。”

“何事?”

“过几日再告知于你。”

“成,”路菁知晓纪长宁的性子,极其信她,并未追问而是接过信揣在怀里点头,“我这就把信送回去。”

说罢,急匆匆就往外赶,寻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将千里鸢放在地上,十指飞快结印,青色的灵光灌入千里鸢中,透明的青鸢缓缓振翅而起围绕四周,她将纪长宁那封信递过去,青鸢立刻用嘴衔住,挥动着翅膀,飞出没多远凭空消失在眼前。

做完此事,路菁方才转身离开,走出不远她转身便看见窗边浇花的人,脚步一顿,不由停了下来。

窗边之人似有所感,抬眸相望,同树下为来得及躲开的视线相交,二人隔着花海相望,依旧是邱寻春先出了声,“听闻昨夜出事了,情况如何?”

“是我一位师弟。”提及此事路菁情绪低落下去。

邱寻春愣了愣,低声道:“抱歉。”

“无妨,”路菁摇了摇头,明白此时不是闲聊的时候,随即告辞,“邱小姐,我还有事,便不打扰了。”

“路仙长慢走。”

路菁走出一段距离突然转身撞入邱寻春的眼眸之中,不知为何让她有些慌乱,水瓢中的水撒了出来,打湿了衣袖。

“邱小姐,”路菁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修为尚浅,也无甚身份,你莫要称呼我为仙长了,你唤我路菁便是。”

“路......路菁?”邱寻春轻声唤了这个名字,语气有些不自在。

“嗯,”路菁展颜一笑,“我在。”

被这笑容感染,邱寻春也露出一个笑容。

水重新滴进小桶中,发出清脆的水滴声,淅沥淅沥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茶水流进白瓷杯中,茶香四溢,雾气氤氲,缕缕青烟模糊了面容,云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在表面的茶梗,吹凉了茶,小抿了口,望着屋外有些阴沉的天色,所有若思道:“明日,怕是要下雨了。”

这雨在半夜落了下来,起初只是天气阴沉,乌云弥漫,随后绵绵细雨如牛毛般笼罩天际,目之所及皆是雾蒙蒙的一片,随后雨速加快,哔哩啪啦的暴雨敲击着地面和屋檐,花草在风雨中摇曳,空气中流淌的满是水气。

连着下了一日的雨,直到天色暗下去才变小,整个宣阳城像是被彻底清洗了一番,倒映这水光。

“啪嗒——”

纪长宁撑着伞踩过水洼,溅起的泥水打湿了她的下摆,同悲剑的剑鞘上也被雨水打湿,正缓缓往下滴水。

宣阳城的夜晚极其安静,任何一点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只有她一人,路过屋檐下挂着灯的人家,烛火会将她的影子在地面拉长,显得孤寂又清冷。

她抿着唇直视前方,听着崇吾在识海中叽叽喳喳的声音,“长宁,你有把握打过犀渠吗?那家伙力气有些大,不亏长得像牛,力气也同蛮牛似的,长得有些磕碜,最听不得旁人说他丑。”

本是闲谈,可说者无意,可听者有心。

“你见过犀渠?”纪长宁问。

崇吾心下一慌忙闭嘴不言。

“你同它打过架?”纪长宁步步紧逼。

这会儿崇吾才真的有些慌了心神,支吾半天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纪长宁并未放过他,沉思了会儿又道:“犀渠乃几百年前古籍所记载的凶兽,传闻作恶多端后被玄翊真君驱赶至婆娑边境,至此再无进入人前,若非这次我也未曾有机会见到,那你何时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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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崇吾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委屈巴巴道:“你明明说好不问过往的。”

“我说的是我信你,不代表我不好奇你背着我到底想干嘛。”

“你......”

“嘘!”纪长宁脸色骤变,忙切断识海中崇吾的声音,环绕四周,是一处废墟,周遭荒无人烟,仅有一些房屋坍塌后留下的断壁残垣,天色极暗,像是笼罩着一层雾气,微弱的月色藏在云层之后,那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多,竟是将纪长宁团团围住,在这黑雾之中,好似有一双血色的双眸直直盯着纪长宁,蕴含着杀气和猛兽对猎物的势在必得。

纪长宁目光冷冽,不动声色握紧了剑柄,直视黑雾中的血色双眸,皱眉沉声而言:“犀渠?”

突然之间!那血色眼眸朝着纪长宁飞扑而来。

“砰!”

瓦片落下时惊吓了不少人,路菁正靠着柱子打盹,被吓了一个激灵,骤然清醒,用手扇了扇在耳边嗡嗡叫了蚊子,睁开眼打着哈欠含糊不清问:“于尉,现在什么时辰了?”

抱着剑站在一旁的于尉回答,“快亥时了。”

“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也不知道长宁那边怎样了。”路菁喃喃自语道。

说着,她张望这四周,在屋檐下瞧见背对着自己站立的晏南舟,伸着懒腰走过去,也学着晏南舟的样子盯着屋檐外的雨夜瞧,负手询问,“如何了?”

晏南舟眉头紧皱并未回话,面色阴沉眼中暗的瞧不出情绪,自纪长宁走后就一直站在这儿,足足一个时辰,以至于身上一股湿气,衣衫下摆都被雨水打湿,跟柱子似的杵在这儿。

“如何了?”路菁凑过去问。

闻言,晏南舟并未说话,而是从怀里摸出传音符以灵气驱动,轻唤了一声,“师姐?”

连唤几声符咒并无反应,他心下一慌,脸色骤变。

纪长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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