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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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听见这人所言, 纪长宁重复了一遍,眉头紧皱,脸色显得凝重, 不难看出此话的严重性。

她初入万象宗之时便听长老说过:天地万物, 阴阳对立,自有定律,有正即有邪,神魔仅仅存在于传说之中,未有人亲眼得见, 世间多是魔修和修士对立, 天性难以处于和谐, 妖魔横行, 争乱不休, 世道不平,其中又以魔修野心勃勃,

魔修不似道修那般,以天灵自然孕育出的灵气修炼, 只为求其大道,得道飞升, 而是以世间生灵怨气和恨意为修炼之基础, 随性而为, 不受约束, 故而修行速度极快,并非自身努力。

天地孕育时, 分出怨气灵气自是有其道理, 怨气灵气本没有对错之分,错在运用之人时灵气百年积累, 怨气源源不断。

可如此一来便造就一部分魔修为提高自身实力,残害无辜之人,吸食他人灵气,滋生心中怨念,好满足心中欲望。

他们自诩凌驾于普通人之上,摒弃人之善意和本性,以强者为尊,以力量为主,妄想做世间主宰,故而引发仙门和魔修的对抗,民不聊生,战火连天。

其中一势力骤然冒出,将魔修汇聚一起建蚀日楼,楼主朱厌率领魔修同七大仙门厮杀数年,伤亡惨重,最终灵天老祖以身殉道将朱厌击退回封魔渊,这才终止这场无休无止的纷争,保世间百年太平。

这段过往仙门弟子无不知晓,虽从未见过魔修,却在宗门长老口中得知魔修是如何凶残,骤然听见面前和尚这般说,纪长宁有些讶异,心中一慌,忙问:“你怎么知晓那吃人的不是妖,而是魔?”

“猜测而已,”云阳浅笑着回,“连万象宗的探妖仪都探不出来的妖,怕是道行不浅,妖修不似道修于魔修,化形结丹皆非一朝一夕之事,道行越高的妖越不会随意杀生,都盼着挺过天雷脱胎换骨,可这妖物以人为食,双眼通红,倒像猛兽之行,我便大胆猜测,那应当是未化形的妖,可这未化形的妖却查不出妖气,纪道友不觉得奇怪吗?”

纪长宁冷着脸看向对面的和尚不语,只是点头示意他继续。

“以上也仅是猜测,这妖物吃人饮血,如今受了伤定是需要活人休养,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它自会自乱阵脚,到时是魔是妖不就清楚了。”

“大师的意思是,我们什么也不用做,就等着有人死?”纪长宁反问了句。

“非也,”云阳摇了摇头,“打草惊蛇不如黄雀在后,这引蛇出洞的饵不一定是城中百姓,也可是能者为之。”

二人视线相交,心中各自有自己的盘算,最后是纪长宁率先出了声,“多谢大师指点迷津,收获颇多。”

“纪道友客气。”

“此事我已有打算,便不打扰大师吃茶,我还有事,告辞。”

“纪道友慢走。”

云阳垂眸颔首,待纪长宁走远才掀起眼帘,眼中情绪翻涌,盯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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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融在风中,飘散开来,吹拂树叶,晃动檐下灯笼以及檐下倚柱的人纷乱的发丝,光影交错,树枝摇曳,沙沙作响的声音似悦耳的丝竹乐,可远处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这片寂静。

听见脚步声时,晏南舟猛地抬头,瞧见走来的人,眼睛一亮,唇角上扬笑着迎了上去,“师姐。”

纪长宁仰头问,“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

推开门二人走了进去,晏南舟拎起茶壶,用手掌贴着壶底,捻了法决用灵气将冷茶温热,随后倒了一杯递过去,方才装作不经意的开口,“师姐和云阳大师都说了些什么啊?”

“你很想知道?”纪长宁从烟雾氤氲中抬头,雾气隔在二人中间,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她好笑的看着人,“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在意云阳大师的?莫不是不想做小道士,想当小和尚?”

“哪有?”晏南舟下意识否认,享受纪长宁仅在自己面前才流露出的戏谑和轻松,也跟着笑了笑,吹了口茶水才又继续道:“只是这和尚来历不明,有些不放心罢了,他虽说自己来自悟禅山,可并无人能够证明,我们下山之际,也未曾听说悟禅山派了人来,就连邱家人也不知,这和尚凭空出现,怎么看都显得有些古怪,只怕是来者不善,师姐还是留个心眼的好。”

纪长宁抿了口茶,轻声而言,“那依你看,他来宣阳城是为了什么?”

“我还没想明白,”晏南舟皱着眉沉思,低声道:“但既然这人假借悟禅山的身份,那定是自己身份见不得光,定是有所图谋。”

闻言,纪长宁笑了笑,“你猜的没错,他确实不是悟禅山的弟子,悟禅山乃是佛俢门派,门中弟子主修诸法无我印,掌心印有佛印,我先前同他交谈时看过,他掌心并无佛印,当然也可是外门弟子,可悟禅山当真会指派一个外门弟子来此吗?”

“明知此人身份不明,那师姐为何还同他交好?”晏南舟语气有些不悦,“莫不是念着故人,爱屋及乌?”

纪长宁抬眸望了人一眼,觉得这人话中有话,二人视线相交,眼中倒映对方面容,眼神直白,神情坚定,一些念头在纪长宁脑海浮现,好似明白过来一些事,犹豫了会儿放下茶杯问,“你……”

“嘭!”

未说完的话被突然一声巨响打断,路菁推门进来,扫视两人一眼,神色慌张道:“出事了。”

二人匆匆跟着路菁赶去,踏进林中,双眸猛地放大,被眼前景象震住。

只见地面上满是粘稠的鲜血,顺着土壤浸入在树干之中,连带着周遭的土都变成湿润的深褐色,而一团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瘫软在树下,周遭一片狼藉,红的刺眼。

那团“东西”四肢缺失,还剩一些筋肉牵扯在骨头上,晃晃悠悠,粘稠鲜红的血肉散落在地面,借着昏暗的光去瞧,这才看见他的脑袋被啃食掉一半,腥红的碎肉连带着脑浆红白相间流下,交织混合,像是一滩呕吐物,带来极强的冲击感,令人不由喉间涌上一股难受,喉腔收紧欲呕吐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土腥气,各种气味融合在一起复杂难闻,熏得人头疼不已。

那张脸已啃食的瞧不见本来面目,眼珠被挖出,只剩下空洞漆黑的眼眶,鼻子被一口咬掉,能清晰看清内里构造,辨别不出身份,仅仅通过身上残存的衣衫能认出是万象宗的弟子。

周围为了不少人,邱家的人,万象宗其他弟子,连云阳也在。

纪长宁到时,众人自觉让开一条道,她脸色阴沉的走上前,脚底踩在粘稠湿润的土壤上,鞋底沾上了碎肉,不知是来自哪个部位,触感软软滑滑的,她低头一看,眼睛有些发红。

“大师姐,”于尉凑上前,哽咽道:“我们来时已经这样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晏南舟瞧见这景象,脸色也是异常难看。

其中一个弟子上前说明,“我们奉师姐的令巡查山林,来到此处时突然间起了雾,我和张玉走散了,我察觉这雾气不对,忙以灵气驱散,四处寻他无果然,赶到这儿时张玉已经......”

那弟子哽咽到难以出声,面露悲伤神情悲痛至极,“是我修为不够,这才中了圈套,是我害了张玉。”

“安师兄莫要自责,此事怎能怪你。”

“就是,那妖物通了人智,残忍至极,我们一定要抓到它给张师弟报仇!”

“没错,不能让张师兄枉死,一定要抓到它。”

万象宗众人眼睛通红,群情激奋,双眸满是恨意,恨不得将那妖物除之而后快。

纪长宁冷着脸不语,只是蹲下身望着这师弟的面容,她记得这位师弟极其爱笑,笑声爽朗隔着老远也能听见,可如今变成这般模样,教人心中难受。

盯着这具尸体,她脑海中画面如跑马灯般浮现,一会儿是浑身是血的薛云阳;一会儿是漫天火光;一会儿是手执同悲剑逆光而立的自己,耳边是求饶哭喊声,她看着自己神情冷漠双眼无光,执剑刺穿那人的胸膛,抽剑时出来的血液飞溅到她脸上,温热浓稠,她站在火光前,像地狱而来的修罗,双手沾满鲜血,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令她心跳加快,呼吸紊乱,忙闭上眼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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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舟目光一直落在纪长宁身上,见状那你蹲下担忧道:“师姐?”

“没事,”纪长宁深呼吸,平稳下情绪,再睁眼时已经恢复自然,垂眸打量张玉的残肢,掌心相对,一道金色光晕从双手中蔓延开,十指结印,掌心在尸首上拂过,那金光并未变化,她收回手,皱着眉道:“不是妖,也不是魔。”

邱和志急忙忙问:“仙长说那吃人的妖物不是妖?那是何物?”

纪长宁也是不解,按照云阳所说这东西应是魔物,可她并未在这具尸首上察觉到魔气,连妖气也无,可若不是妖也不是魔,那是何物有这么大的本事?

“是兽。”这时,晏南舟突然出声,众人纷纷将视线望过去。

晏南舟垂眸用手拨动那半边脑袋朝着众人道:“这处啃咬的切口应是利齿撕扯所致,齿印很明显,是用兽齿咬住一端以蛮力撕扯导致。”

他似不在意般,右手在脑袋上摸摸碰碰,白花花的脑浆流了满手,举着的碎肉凑到人前,看得邱家一众人面色青黑,忍不住扶着树干干呕。

邱和志脸色也不大好看,却还是顾及脸面只是摆了摆手,“晏仙长还是将此物拿远些吧。”

扫视众人,晏南舟神色自然的将手中的碎肉丢下,凑到纪长宁身旁。

后者若有所思,忙问先前说话的师弟,“你可有瞧见是何物?或有何处不对劲的?”

“当时雾气太大,我并未瞧见,”那师弟答,回想一会儿又道:“我想起来了,那时我听见了婴孩的叫声。”

“婴孩?”纪长宁重复了一遍。

这山林四周并无人烟,又怎么莫名出现婴孩叫声,那定是这吃人兽的叫声。

以人为食,样貌凶残,叫声似如婴孩,同时符合这几点要求,那只有......

“犀渠。”

“犀渠。”

晏南舟和纪长宁异口同声,二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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