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日, 宣阳城中有少许的百姓外出,虽不算热闹,也不至于死气沉沉。
纪长宁早早便安排万象宗的弟子四处巡查, 分散在城内外各个角落, 众人拿着万象宗特有的探妖仪在城内外搜寻妖气,两两一组,彼此之间以传音符联系,若是遇到那吃人的妖物,也不至于毫无胜算。
可奇哉怪哉, 众人里外搜寻一番, 却发现整个宣阳城竟是一点妖气也无, 探妖仪的罗盘上风平浪静, 这妖怪总不能得到风声早就离开了?
可即便这样, 也不可能一点妖气也无留下,一日过去了竟毫无进展,纪长宁思索一番,只能留下一些弟子继续巡查, 其他人空手而归。
他们回到邱府时恰遇云阳和尚回来,后者也是面色疲惫, 想奔波劳累一日未喘息的模样, 见众人迎面走来, 便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纪道友此行可有收获?”
“并无,”纪长宁摇头道:“大师才从外面回来?今日可有探查到什么?”
“实在惭愧, 宣阳城中人心惶惶, 家家户户房门禁闭,街道上空无一人, 百姓对外来者戒心极重,一日过去并无一人愿与之交谈。”云洋和尚神情有些无奈。
这一日过去双方均毫无进展,纷纷有些苦恼,便是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几位若是想问这吃人妖怪的事,我这里倒是有些细节可说于诸位听。”
众人闻声望去,见一身着素白绿纹衣裙外罩浅蓝蓝色烫金轻纱披风的女子站在台阶上,她容颜精致,眉眼温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倒显得有几分西子捧心的病弱美感,见下方众人视线望来,含笑颔首,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邱小姐!”见到这人,路菁欣喜出声,不由自主上前一步,下一秒又想到有些不好退了回去,只是咧嘴朝着人傻乐。
“路仙长。”邱寻春笑着回应,双眸亮闪闪的,整个人都有了些精神。
纪长宁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悠,心中好奇不已,但碍于人前不好多问,好在于尉替他问出了声,“路师姐,你认识?”
“这位是邱小姐。”路菁指着邱寻春朝众人介绍。
后者俯身行礼,落落大方,气质不凡,“邱寻春见过诸位。”
万象宗弟子和云阳和尚连忙回礼。
纪长宁看着人犹豫着问:“不知邱小姐和邱家主是......”
“是我祖父,”邱寻春笑了笑,侧身道:“吃人妖物之事非三言两语,几位不如随我吃杯茶,再慢慢说与诸位听。”
“有劳。”云阳和尚率先随着邱寻春离开。
晏南舟和纪长宁对视一眼,示意其他弟子回去休息,和于尉路菁也跟了上去。
邱家家大业大,体现在每一个细节之处,就连一个湖中亭也修葺的极好,端坐其中湖光山色水光接天,令人心旷神怡,沉浸美景之中。
丫鬟奉茶便退了下去,留下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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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茶名为降露,乃是宣阳城特有,其中蕴含灵气,诸位仙长和大师不不妨尝尝。”邱寻春端坐主位客气道,一副主人家的架势。
几人端起茶饮了口,入口果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众人眼前一亮,缓了一会儿纪长宁方才开口,“邱小姐先前说知道那妖怪的消息,具体是何?”
“这吃人的妖怪是三月前来到宣阳城的,”邱寻春不急不慢开口,“三月前城中一女子去娘家回来的路上失踪了,起初大家以为她是遇见山贼流寇,上报以后派人找了许久可却未有消息,可接二连三都有人失踪,皆是年轻的男女,消失的一点痕迹也无,好似凭空就不见了,大家这才意识到,应是有妖邪作祟。”
她神情有些忧虑,掩唇咳嗽了两声才继续道:“祖父为此事忧心不已,也曾让修道的族中子弟前去那些人失踪之处查看,可不是没有消息,便是不见了踪迹,找了不少散修除妖皆没有人生还,不过三月陆续有人失踪,宣阳城人心惶惶,实在无法只能去万象宗寻几位仙长来宣阳城。”
晏南舟和纪长宁对视一眼,前者不由问,“那依邱小姐所言,这妖物神出鬼没,竟是没有一人见过它的模样?”
“我见过。”
话音一落,众人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纷纷将目光看向邱寻春。
“邱小姐见过那妖物?”路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其实不怪她,毕竟就目前得知的消息来说,这妖物残暴凶狠,以人为食,就连青壮男子也难以逃脱,更别说邱寻春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她若见过又怎会脱生,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清荷冷哼了一声,满是不悦,“我家小姐可是邱家这一辈剑术最好的一个。”
众人闻言更是讶异,实在无法将剑修同眼前这个病弱女子对上号。
“让诸位见笑了,”邱寻春浅笑道:“自曾祖一间破万法入道后,邱家后代子孙也多会练剑,只为光耀邱家,我也同族中弟子一般自幼练剑,十余载的光阴转瞬即逝,剑术还算可以,若非少时体弱多病,兴许还能入万象宗同诸位当个同门。”
听人这么说,纪长宁才猛地想起于尉先前说的:自老祖后邱家后代子孙多是体弱无法练剑,更有甚者也多是早逝,她再看眼前这个面色苍白柔弱无力的女子,心中情绪骤然变得沉重起来,沉声道:“若有机会,当向邱小姐讨教两招。”
邱寻春愣了愣,随后展颜一笑,“一定一定。”
说完,她端起茶抿了口,回忆着道:“我自病后再未出过邱府,数日前,那日月色正好,我在后院赏月,有些起风了便遣清荷回房替我取披风,那妖物就隐在树荫下,瞧不清具体,只能看见一双血红的眼,还有野兽般喘息声,那身影快如鬼魅,突然间便向我扑来,情急之中我以树枝为剑与之缠斗,可奇怪的是,明明周遭燃着烛火,我却什么也瞧不见,目之所及皆是漆黑浓墨,只有那双血红的眼让我印象深刻,好在后面来了人那妖物才匆匆离开,它一走,四周便又变得明亮起来。”
“大夫说让我家小姐莫使剑,那夜过后我家小姐便生了场大病,休养了几日才好些。”清荷在一旁补充道。
云阳和尚听完,直到这会儿才出声询问,“邱小姐可有看清那妖物往何处逃了?”
“并未,”邱寻春摇了摇头,“四周满是浓雾,我实在不知它往何处跑了。”
“阿弥陀佛,可惜了。”
“对了,”邱寻春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我与那妖物缠斗时,周遭血腥味很重,那妖物许是受了伤,才不得已跑进邱府,应是想食人疗伤,否则以往从不在人多之处现身。”
纪长宁皱着眉问:“邱小姐是说,那妖物受了伤?”
“当时太黑了我不确定,但那血腥味确实很重。”
“多谢邱小姐,我们明日会再去巡查,定会早日将那妖物擒住。”
邱寻春起身颔首,“有劳。”
“告辞!”
几人起身离开,刚走没多远路菁又急匆匆跑了回来,从怀中掏出个瓷瓶递过去,轻声道:“这是万象宗的回清丹,可滋补内体,调节气血,你拿着,算作昨日八仙花的谢礼。”
说完也不等人回应,转过身跑没了影。
邱寻春看了眼手中的带着体温的瓷瓶,又抬眸看着路菁离开的背影,神情有些茫然,随后唇角扬起抹笑意。
脚步声渐近,纪长宁侧头看着慌里慌张的路菁,没好气道:“我怎不知你同邱家的人认识?”
“我若说昨日才认识,你可信?”
“昨日才认识,你便把回清丹送人?倒是大方。”
路菁摸着鼻子不说话。
于尉见状在一旁打趣,“路师姐许是见人邱小姐生得好看。”
“滚,”路菁白了人一眼,随后摸着下巴思索,喃喃自语,“不过确实生得好看。”
纪长宁侧眸,欲开口时,走在前方的云阳突然止步转身,看向她道:“纪道友,我今日在城中打探消息时,得到了一些线索,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师请。”纪长宁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云阳先行,她随后一步,可刚转身就被人攥住手腕,抬眸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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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晏南舟皱着眉轻声而言,“不如我同你一道去。”
“不用,你今日也累了一天,还是先回房歇息,我同大师聊几句,一会儿便回去。”
“不如我不陪你去?”路菁自告奋勇。
“都不用,你们给我回去。”
说罢,纪长宁瞪着两人,眼神警告,扒开晏南舟攥紧自己手腕的手,朝着前方等着他的云阳走去,二人并肩而行,身影被夕阳拉长,又在地面交织成一块儿。
晏南舟脸色有些难看,抿紧唇盯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不语,眼中情绪翻涌,只有自己知道心中所想。
“啧啧啧,”路菁凑过去,扬着下巴盯着亭中交谈的两人咂舌,斜瞅着身旁面色不佳的晏南舟,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晏师弟被丢下了吧,总缠着也会惹人厌的,不过没事,还有路师姐疼你。”
闻言,晏南舟笑着看向人,面色阴沉,皮笑肉不笑道:“路师姐还是心疼自己吧,师姐不也没喊你吗。”
丢下这么一句话,也不顾路菁怒气冲冲的模样转身。
纪长宁用余光瞥见几人的方向,见晏南舟走远才看向对面之人,客气道:“大师唤我来,可是有事要同我说吗?”
“若是邱小姐所说无误,那我估计这吃人的邪物应是这两日会有动静,”云阳温声而言,“它既受了伤,必定需要想法子疗伤,以活人为食怕是于它伤处极佳,如今城中戒备森严,想食活人并不容易,需得铤而走险,既如此我们不如顺水推舟,引蛇出洞。”
“大师所言何意?”
“我们以人为诱,引这邪物现身,再将之除掉。”
闻言,纪长宁的眼神低垂片刻,再抬眸盯着人,犹豫道:“这邪物在暗,我们在明,若想引蛇出洞怕并不稳妥,毕竟这吃人的妖怪隐藏颇深,我们用探妖仪在城中搜寻许久也未瞧见它半点踪迹,如此又怎有把握它会中计?”
云阳和尚摇头浅笑着,“纪道友可有想过一种可能,并非是万象宗的探妖仪无用,而是因为那吃人的邪物并非妖。”
“若不是妖,那是什么?”
“魔。”
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敲击在纪长宁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