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物——物唔——”
鹧鸪的叫声在深夜的小道显得十分明显,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便看见一个人影自远处走来, 还未等走近那人却在阴暗处止步, 微微侧头,冷声呵斥,“出来!”
话音一落,不远处的树后走出来,待看清来人样貌, 那站在暗处的人脸色一变, 忙心虚的低下头下跪慌乱道:“师父。”
于晓生负手从后微躬着背朝着人走近, 面色凝重, 垂眸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徒弟, 厉声询问,“这么晚你不在房中休息,是要去哪儿?”
谢无恙垂着眸没有回答。
“既然没事就快些回去歇着,夜深露重, 莫要着凉了。”于晓生看穿自己徒弟心中所想,却并不拆穿, 而是起了劝阻的心思。
“师父, 我……”谢无恙仰头看向逆光站着的于晓生。
“无恙!”于晓生出言打断, “如今外面怨灵肆虐还是小心些好, 莫要多生事端。”
“正因外面怨灵肆虐才要离开太一坊去寻邢……小师叔,”谢无恙担忧不已, “小师叔没有灵力无法自保, 外面危险重重他怕是有危险,还望师父准我将小师叔带回。”
“邢可道自己偷摸离开太一坊, 是死是活也是命数,你何必掺和,再者说,他本就废人一个,若不是看在他能够问卦,一介凡人怎配做我太一坊的小师叔,当年师兄让我好生照拂,我已仁至义尽,他若死在外面倒也省了不少事。”
字里行间对邢可道的厌恶毫不遮掩,仿佛看待路边的蚂蚁一般,并不放在心上。
谢无恙知道邢可道不受太一坊众人尊崇,毕竟他即无灵力,也无修为,一介凡人平白压了不少弟子一头,众弟子早已不服,于晓生又因问卦而对他新生芥蒂,故而邢可道偷摸离开这么久都无人在意,若不是自己闭关出来发现,怕是整个太一坊都无人告诉他这个事。
自己身为首徒本应和师父同心,可他总是想到那个一次一次看见自己便笑着跑来的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他并非稚子幼儿,自然明白自己待邢可道的心意不同,同门情谊也罢,断袖之癖也罢,他都认了,只是邢可道平安无事待在他身边。
思绪万千,谢无恙的沉默不言落在于晓生眼中便成了乖顺听话,他看着自己最为满意的弟子心中甚是欣慰,上前几步微微附身温声道:“无恙,你是为师最为满意的弟子,从未让为师失望过,为师一向以你为荣,为师虽为太一坊坊主,可因为不会问卦一事许多长老表面不说,心中是不服的,若不是那邢可道太过废物,怕是早就拥护他为坊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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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中的杀意蔓延开来,连眼神都变得凶狠几分,“你知晓为师为何不阻止你和邢可道来往吗,便是希望你也能够学会问卦,太一坊坊主之位为师定是会传给你,而邢可道在便是你最大的阻力,旁人我不好动手,如今他自己找死离开便是天助你我,天欲其亡,皆是命数,为师都是为了你好。”
“徒儿心中明白,”谢无恙点头应答,“徒儿……知道要做什么。”
于晓生满意的笑笑,伸手用力拍了拍谢无恙的肩膀,示意他起身,随后负手越过谢无恙离开。
“咻——”
灵力划过风响起的声音。
伴随着声音响起,于晓生笑意还未消散,整个人便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随后脸色骤变厉声怒吼,“谢无恙!你是要以下犯上吗!”
谢无恙转身站在于晓生身侧,眉头紧皱,抿唇思索,下一刻掀起下摆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应答,“师父,徒儿知晓你待徒儿好,也一直视你为最重要的亲人,可这次恕徒儿不肖,我得去寻邢可道,此举皆是事出突然只能得罪了,等我将邢可道带回来,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你……逆徒!逆徒!”于晓生气得吹胡子瞪眼,整个人气红了眼,恶狠狠的盯着自己的好徒弟。
“这定身咒半个时辰就能解,委屈师父一会儿。”谢无恙歉意鞠了个躬,说罢转身离开。
“谢无恙!”于晓生的满是怒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可想好了!你若去了这坊主之位便与你无关。”
脚步停止,谢无恙往前漆黑的夜空,嘴唇上扬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声音随着风声散开,“那边不要了。”
语毕,人已飞快消失在山道,将整个太一坊抛在身后。
他动作极快,周遭景物飞快被越过,甚至能听到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响,只是默默在心中暗念着:
邢可道,你等我。
声音悠远空灵,似鬼魅之语萦绕在耳边,不停重复。
邢可道。
邢可道。
邢可道。
深陷梦靥中的邢可道猛然惊醒,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呼吸急促,满头的冷汗打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下巴,她慌的六神无主眼睛滴溜溜的转,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愣愣的回忆自己刚刚做的噩梦。
梦境太过不连贯,他不大记得细节,只记得血红的天,腥臭的血腥味,遍地尸骸,满目疮痍,昼夜不分,修士与妖魔皆被屠戮殆尽,河流被鲜血染红,百姓痛苦的哀嚎和呻吟编织成一曲悲壮的乐章,目之所及便是人间炼狱。
他甚至看到了谢无恙的尸首,断了一肢,瘸了一腿,腹部被黑色的怨灵啃噬血肉留下一个大大的血洞,趴在地上不停地呼喊他的名字。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仿佛切身体会过一般,更何况他身为天道使者并不会无端做梦,每一个梦,每一个卦辞都有一定的意义。
越想越心慌,喉咙好似被烈火灼烧一般干涸无比,心绪不宁的下床倒了杯凉茶润喉,一杯茶方饮尽,便听隔壁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动静极大,给他下了一激灵,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也顾不上其他慌慌忙忙便赶了过去。
“砰!”
门应声被大力推开,邢可道握着个茶杯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张望,慌张开口,“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屋里没有人,只有仿佛刚杀了人的满地血水,以及像是从血水中捞起来的晏南舟。
对于晏南舟时不时就要死不活,满身是血,自寻死路早已见怪不怪的邢可道,见人一身血渍神色阴沉的趴在地上,还是表露出了点疑惑,歪着头询问,“你这是做甚?从床榻滚下来了?”
趴在地上的晏南舟没有说话,也不在乎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捂着额头眉头紧皱,哑着声开口,“你刚刚可有看见其他人?”
“啊?”邢可道下意识扭头看了眼身后,院里空无一人,又一头雾水的转回来,摇头,“只有我一人。”
闻言,晏南舟的脸色越发难看,眼神阴沉,紧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怎么地,邢可道还是有些怕晏南舟,见这人一言不发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便想着寻个由头离开,刚欲开口,那活像个夜修罗的人突然开口,“邢可道,你先前曾说过我师姐就在我身边,对吗?”
“对吧。”邢可道有些心虚。
“若我说,我刚刚瞧见我师姐了,你可信?”话是对着邢可道说的,可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的同悲剑身上。
“见到谁?见见见…见到……到你师姐?”邢可道话也说不清,目光也下意识落在了同悲剑上,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哪儿来的人啊,会不会是你做梦了?”
莫说邢可道了,连突然被外力拉回同悲剑中的纪长宁也被晏南舟这番话弄得极其紧张,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晏南舟会梦靥拦住自己,正担忧要被发现时,又一道白光闪过回了剑中,不过好险不险救了一命,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料晏南舟突然提及此事,心顿时便悬了起来。
屋里三人心思各异,晏南舟微眯着眼不动声色着邢可道反应,好一会儿才随手捻了个止血的法决,起身摆手,“许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时候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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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可道心有余悸,离开时目光还总是不受控的看向同悲剑,一步三回头,颇为依依不舍似的。
一直等人离开,晏南舟才大手一挥将房门合上,盯着桌上同悲剑若有所思,那目光不知怎地让纪长宁后背一凉,总觉得这人疯病越发严重,随便一点声响都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嘀嗒——”
此刻已过子时,夜色沉寂,白日里的积雪在夜色下像是泛着光,雪水融化了些许顺着屋檐滴落,城镇的街道上人烟稀少,却依旧有身着铁衣堂服饰的弟子巡查,偶尔伴随着鸡鸣犬吠显得安静祥和。
“咦,”城楼上值守的弟子看见远处飞来的黑影,伸长脖子定睛打量,忙怼了怼身旁同门的肩膀,“你瞧瞧,那是什么?”
“我瞧瞧,”另一个弟子扭头望去,却见那黑影越来越近,从一点变成一条线,随着距离缩短,这才看清真面目,面露惊恐,嘶声大吼,“是鸷鸟,魔修夜袭!快!速速戒备!戒备!”
话音未落,无数魔修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身着黑色的长袍,面目狰狞,双目泛红,手握尖刀利刃,抬手便取人性命,食人血肉。
这些魔修狂暴而残忍,且有备而来没给铁衣堂反应的机会便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刹那间天地变色,火光漫天,各种血腥气在空中弥漫,寂静的夜晚被打破,百姓他们在魔修的攻击下,四散而逃,哭声、喊声、悲鸣声混成一团,人间惨状。
稚子孩童哭喊哀求,万象宗弟子断臂同呼,甚至有少女活生生被魔修挖出心脏,说是炼狱之城也不为过。
原本寂静的城镇,一夜之间,房屋倒塌,火焰四起,树木枯萎,花草凋零,那些无辜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修士,都在魔修的肆虐下,遭受了无尽的痛苦。
火光映照着商阙,他看着眼前景象,眼中露出癫狂的笑意,笑声混合在风中,同那些哀嚎交织在一块,奏响了这场悲惨乐曲的开端。
不知过了多久,朝霞熹微,天色将明,天空呈现出深沉的蓝色,万物从沉睡中苏醒。
晏南舟醒后便欲同邢可道像孟晚他们辞行,刚踏进屋里便察觉到了里面气氛凝重和紧张,好似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大事,上前两步出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孟晚和于尉对视一眼,后者神色肃穆,沉声回答,“刚得到的消息,昨夜魔修夜袭了村镇,不少师兄弟都……”
“魔修夜袭?”晏南舟语气满是震惊,“朱厌不是死了吗,他们突然发难意欲何为?”
“不知,”孟晚摇了摇头,“我已将此事用传音蝶传回万象宗了,此事事关重大还需早有防备,如今怨灵作祟魔修又趁此发难,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只有万象宗管辖地界出了事吗?”晏南舟问出了至关重要的问题。
于尉皱眉回答,“如今各大仙门都是自身难保,无暇关心其他仙门。”
一直没说话的邢可道突然出了声,“可是这么多魔修夜袭,魔气这么重,不可能一点感觉不到。”
“除非,他们有隐藏魔气的法宝。”晏南舟顺着这话补充,“亦或是,丹药。”
“我倒是听过空蝉谷有一种丹药可以暂时改变气息,”孟晚神情凝重的看向晏南舟,“你的意思是……”
“此事也只是我们胡乱猜测,做不得数,至少有一件事明了,这些魔修是冲着万象宗而来,你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切勿出事。”
“你不同我们一道儿回万象宗吗?”孟晚有些着急道:“外面这般危险,你二人遇见危险该如何。”
晏南舟并未回答,只是笑着反问,“我如今是万象宗弃徒,身上罪孽深重,声名狼藉,又该以何身份回去,再者说,易上鸢怕是也并不会想看着我回去。”
二人听到这话顿时没了声音,他们虽从晏南舟口中得知易上鸢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可心中却是半信半疑的,这会儿也不好接话。
看出二人的沉默,晏南舟也并未在意,说起了其他,“更何况,我并非无处可去,我还得去一个地方。”
“你要去何处?”孟晚没忍住询问。
“封魔渊。”
听见这话,于尉担忧的心越发明显,急迫道:“如今的封魔渊全是怨灵,旁人避之不及,你怎还反其道而行,上赶着送死啊。”
关于虚空之眼的事说起来太过复杂,晏南舟并未直言,二是轻声道:“我知晓,可有一件事需得亲自去印证,等这件事印证成功,也许一切都将迎来一个全新的开始。”
在场三人都云里雾里的,反倒是同悲剑里的纪长宁隐约明白晏南舟要做什么,说来倒也搞笑,兜兜转转,他二人的目的到成了一致的。
“以前我看不透你,如今亦然,”孟晚苦笑了声,“出于私心我本应该劝你留下,可我知道你不会,那你便去做你想做之事吧,我无甚祝福,还望你一路珍重,莫要,死的太早。”
晏南舟看着眼前这个同记忆中娇蛮乐观有了极大不同的少女,掌控自我意识和思想后,那些虚假的悸动和爱意依旧会存在,是无法更改的意识,仿佛就是与生俱来似的,是属于晏南舟的一部分,他并未想去否认,而是跳脱出天道控制下寻求的自我,如今的自己,已经能够分的清何为真何为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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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晏南舟放轻了声音,“小师叔。”
不知为何,孟晚觉得喉咙似有异物堵塞,笑着目送晏南舟二人离开,闭眼再抬眸时,便将所有的情绪收敛,沉声吩咐,“准备迎敌。”
语毕,抬腿跨过门槛。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盘坐在拜垫入定的易上鸢缓缓睁眼,扭头回眸,语带讶异,“你怎么回来了。”
楚桁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双眸通红,衣摆和双手满是血污,连指缝中都是红到发黑的污垢,他浑身战栗不止,步履蹒跚,像是受了极大的悲痛,整个人如一叶浮萍下一刻便会昏厥过去。
看清楚桁的模样,易上鸢忙起身搀扶住人,语气担忧道:“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样,可是受伤了?”
“师姐……”楚桁反握住易上鸢的手,欲语泪先流,泛红的双瞳落下泪来,“我救不了他们,他们……就这么死在我眼前……师姐……他们视为我神灵,可为何……为何我救不了他们……”
“你且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何事?”
“魔修!”楚桁咬牙切齿怒吼,“魔修把村里所有人都杀了!是我无用,是我救不了他们,是我无用……我……噗——”
话音戛然而止,楚桁气火攻心,竟吐出一口血晕死了过去。
“楚师弟!楚师弟!”
天一峰的宁静被这一声声呼喊打破,等宋允书和易上鸢将楚桁带回天元峰安置好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宋允书给人服下丹药才起身到了外间,易上鸢正在饮茶,见状忙放下茶杯询问,“如何了?”
“无碍,修养几日就好了。”宋允书抬眸看着易上鸢一头华发满脸皱纹的模样,依旧觉得怪异,旁人许是瞧不出,可他知道易上鸢灵力无碍,这副打扮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宗主,”他看着易上鸢开口,“怨灵作祟,魔修又虎视眈眈,眼下该如何?”
易上鸢没有说话,指腹轻敲着茶杯杯壁思索,片刻反问,“你觉得呢?”
“今日万象宗行事已然太过张扬,不少百姓将万象宗视为庇护,更有甚者直接以香火供奉,俨然对待神明一般,可物极必反,宗主可明白?”
“你到底想说什么?”
“怨灵力量太强了,宗主靠他们对付其他仙门,就不怕控制不住被反噬?”宋允书毫不避讳,直接点出易上鸢的算计。
此事自然也是易上鸢的担忧,如今能够不受怨灵威胁,靠的不过是当时晏南舟那滴心头血和心头肉练出的丹药,可怨灵力量越来越强,长此以往不可行。
当务之急还是需要寻到晏南舟,只要将他分食殆尽,便没后顾之忧了,可这人也不知躲到了何处,竟是半点没有消息,当真可恶。
思及至此,易上鸢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落在宋允书眼中,还当是因为自己的话惹得易上鸢不悦,忙叹了口气道:“小六,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是这天地间第一人,已经够了,难道非要看着生灵涂炭才肯罢休吗!”
“混乱之中,唯有毁灭,尽头之后,新生将至,我要做之事,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新生,”易上鸢冷冷看着人,“宋允书,你为何总想拦我?”
“你的新生,是残害同门,手刃师兄,颠覆天地吗!”
“砰——”
与宋允书话音落下的是里间瓷器落下碎了一地的声音。
听见声响,易上鸢脸色骤变快速起身越过屏风,宋允书也快速跟了上去,果不其然见楚桁睁着眼一脸怒意的看着她,难以置信道:“我本还有所怀疑,没想到真是你,师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易上鸢冷着脸没有说话。
“南舟受尽苦楚,那日见到他我却轻飘飘一句抱歉,我……”楚桁伤势未愈,一番话说完已经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
“你见到过晏南舟?”易上鸢听出这话中重点,忙追问,“说,在何处?”
楚桁红眼瞪着她未语。
易上鸢脸色骤变,右手运气便要出手,宋允书瞳孔放大,忙出手阻拦,一把攥紧易上鸢手腕大喊,“小六!不可!”
握紧的手腕处出现红痕,因是力气过重的缘故,易上鸢顺势转身抬眸,看清身后之人眼中的惊慌和紧张,自嘲一笑,“看来在你心里,我当真是个杀人如麻的恶人了,甚好,甚好。”
宋允书看见那是个疗伤的术法,明白自己误会了,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放心,我不会杀楚七的,毕竟我还得让他说出晏南舟的下落。”易上鸢挣脱开束缚,扫视二人,转身离开。
屋里留下二人,宋允书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楚桁床边坐下,一边用灵气替人疗伤一边开口,“你别怨她,她……只是执念太深了。”
“宋师兄,”楚桁虚弱道:“你劝劝易师姐吧,劝她回头,不要一错再错了。”
宋允书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枝桠上摇摇晃晃的枯叶,被风一吹,打着转落在了地上。
鞋底从枯叶上踩过,段霄快步越过院子走进大厅,大厅里围了不少人像是在议论什么事一般,可他刚到议论声便戛然而止,段绪风摆了摆手那些门主也行礼退下,哭过段霄时还客气的问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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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霄心中疑惑却并未显露,而是对着段绪风恭敬行了礼,“庄主。”
“嗯,”段绪风语气平淡的应答,他如今灵力大损,样貌老了不少不说,连身体状况都日益下降,平日里多是靠些上品丹药滋养着,心性也逐渐变得喜怒无常,语气自然算不上多好,“事情都办好了。”
“都处理好了,”段绪风欲言又止,“不过……”
“说。”段绪风冷声命令。
“用百姓当饵围剿怨灵的法子,是否有些太过残忍,毕竟这么多条人命。”段霄皱着眉,还是极其不认同这个方式。
“这些百姓世世代代皆受我们不二山庄庇护,受我们福泽,现在正是用得上他们的时候,这是福泽恩惠,”段绪风面色一沉,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何问题,语气颇为高高在上,好似死掉的并非是人,而是无关紧要的家禽,“怎么,你不忍心?”
“我只是觉得,宗主之前教导要护弱者,修本心,那些百姓尊崇不二山庄,我们这么做同那些妖魔有什么分别……”
“砰——”掌心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盖住了段霄的声音,令后者不由垂下眼眸,脸上满是不服。
一旁的于天见气氛凝重忙站出来打圆场,“庄主息怒,少庄主宅心仁厚心怀大义,并非有心顶撞。”
“我……”段霄还欲再说什么时,于天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噤声,他只能作罢。
段绪风脸色阴沉,训斥道:“可我也教导过你,成大事者需衡量利弊有所取舍,同那些百姓的性命相比,我不二山庄的弟子更为重要,你这般心慈手软怕是担不起这庄主的责任,回去闭关好生想想。”
“弟子遵命。”
段霄看了于天一眼,后者冲他摇了摇头,他抿着唇出了大厅。
“庄主,”于天出声安抚,“少庄主也是心善。”
“仙门百家可不是吃素的,他这性子迟早有一天会吃亏,”段绪风无奈摇了摇头,随后吩咐,“就按照我刚刚说的吩咐下去,好戏就要开场了!”
语毕,风起,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