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越来越低,稻穗越来越沉,豆粒儿那么大的小螃蟹转眼就膏满黄肥了。
国庆假期正好是螃蟹最肥美的时候,田里的螃蟹数量虽然少,但因为尽心尽力喂养着,再赶上今年到目前的气候都不错,所以个头儿都不小,二两大小的有很多。
稻田里螃蟹比不上河里养的,通常不会长到很大,但胜在味道鲜美,现在的大小已经超出的程毓的预期。这种质量的根本不愁卖,九月中旬就已经就有饭店和商户过来订购,程毓没全订出去,留了一部分,除了自己家里尝鲜,大多留给常柏原和梁文辉。
捕螃蟹是个累活,而且不分昼夜,网下到地里,数量差不多了就要起网,再装到大网兜里等着订购的人过来拉走。螃蟹放在网兜里的时间不能太长,不然很容易死。
一天下来,程毓就想,干脆把自己闷死算了。
防水裤还穿在身上,后背汗湿了,脚底却觉得冰凉,程毓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连呼吸都嫌累。
为了给螃蟹挡阳光,院子外面搭了个临时的遮阳棚,项耕正坐在下面把刚捞上来放在大盆里的螃蟹一个个分装到网兜里,放到旁边阴凉的地方,等着订购的人一会儿过来拉走。
从下网开始,项耕比程毓干的活只多不少,但他从来没喊过累,不只是现在,从来这儿的第一天开始,就从没听见过他有过任何抱怨。
俩人都是第一次干这个活儿,跟别人取经也只是理论,实际干起来全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再加上酸,骨头跟皮肉像被强力胶水硬粘在一起似的,伸不开也拆不掉。
盆里的螃蟹没多少了,都是些不到一两的小个头儿,这样大小的卖不上价钱,在路边支摊儿也没什么人买,但这些螃蟹其实也很肥,味道比大的一点儿都不差。
项耕把这些小不点倒在一个桶里,留一点儿晚上他们自己吃,其他的一部分养到池塘里,有客人过来可以钓着玩。
蟹笼放到三轮上,项耕把车掉了个头,说:“你先去洗澡,下完这笼我就回来做饭。”项耕也不管程毓应没应声,说完就把车开走了。
“嗯,”程毓看着项耕背影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知道了。”
怕掉到水里,程毓没有随身带着手机,到屋里拿起来一看好几个未接来电,最上面的是买螃蟹的商户,程毓赶紧给回了过去,对方说想早过来一会儿,反正螃蟹都装完了,程毓告诉他什么时候过来都行。
下边还有个陌生号码,打了四遍,不是连续打过来的,每个中间差不多都隔了十来分钟。
“喂,”这个时间程毓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电话,没有犹豫,立马回了过去,“你好。”
“程毓吗?”电话里的女声很熟悉,“刚才在忙?”
“啊……”这个声音在电话里听了无数遍,简直太熟悉了,“是我,有事?”
“是我,罗佳雯,”对方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换号了呢,就说你的号我不会记错的。”
这小半年罗佳雯给他发过几次信息,程毓一直没回过,也没存过她的电话,他是有印象的,刚才太急了,没仔细看,现在特别想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嗯,”程毓烦躁得抓了把头发,又问了一遍,“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罗佳雯声音很轻快,就像以前他们谈恋爱时一样。
“我这儿有点忙,”程毓看着门外,“还有不少活没干……”
“我跟他彻底分手了,”罗佳雯说,“已经租了房子,搬出来了。”
可能是家庭的原因,爹不疼妈不爱,以前的罗佳雯腼腆中带着自卑,所以她现在的直接让程毓很意外。
“……”程毓顿了会儿才说,“那祝你……单身快乐。”
罗佳雯笑了几声,又说:“听说你那儿也开着民宿,还有没有空房间,给我留一间,我现在找了份工作,平时比较忙,打算十一的时候去放松两天。”
“你别……”
“段晓君和我一起,”罗佳雯没让程毓说完,“听她说之前你俩在你们镇上遇见过,正好咱们很长时间没在一起聚过了。”
程毓想起当初段晓君发的那个朋友圈就觉得膈应,他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个见证那段他成了蒙在鼓里的大傻子而且说她和罗佳雯狼狈为奸都不算过分的人。
“没了,房间都订出去了,不好意思啊。”程毓说,“真的很不巧。”
“这样啊……”过了几秒,罗佳雯说,“没关系,那我们可以住镇上的宾馆里,找个时间去你那里就行了。”
程毓还在为罗佳雯这种坚持不懈的精神震惊的时候,她已经说了拜拜,没再给程毓留拒绝的机会。
在农村打听点事很容易,罗佳雯知道他在哪干什么,他并不意外,但她的心思有些难捉摸。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还能再吃他这棵回头草?
程毓并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瓜葛,但毕竟真心实意付出了几年的感情摆在那里,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这让他实在没有办法做到把罗佳雯像个陌生人一样对待。
项耕回来之前已经换下了防水裤,脚上穿的是放在田埂上的拖鞋,裤腿卷着,小腿和脚脖子上沾了不少泥,这一路过来,被风吹了个半干,揪得皮肤很不舒服。
项耕等不及去洗澡,先拿了院子里的水管直接往腿上冲,这个时候的自来水已经很凉了,龙头开得大,水从管子里猛地冲出来,冰得他一激灵。
项耕哆嗦了一下,一抬头发现程毓正站在窗口愣神儿,眼珠随着他的动作转,脸上木木的。项耕关了水,边脱衣服边往屋里走,先脱了外套,又扬着胳膊拽里面的t恤领子,到程毓跟前儿正好把上半身脱了个干净。
程毓穿的还是之前的衣服,裤子皱巴巴的,上衣蹭了一道道泥印子,项耕把他从下往上打量了一遍,问:“怎么还没洗澡?”
“接了个电话,”程毓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扣放到桌面上,“你先去吧。”
项耕把手里的两件衣服团了团,一甩手扔到卫生间地上的空盆里,面无表情地问:“要一起吗?”
程毓里边那件衣服还贴在身上,项耕一句话,让他觉得一股电流冒着火星子从脑子一直烧到尾椎骨,把衣服都要烤糊了似的。
不知道项耕最近吃错了什么药,时不时就调戏一句,频率不高,也没什么规律可抓,有时候一天好几次,有时候又一个星期也不见得说一个字,每说一次,程毓就心慌一次,不仅没脱敏,时间长了还会期待。
“不了,”程毓摇头,“喷头太小。”
项耕挑了挑眉,问:“大了就行了?”
程毓叹口气:“过嘴瘾就那么舒服呢?”
“舒服,”临关门,项耕有点意犹未尽似的,“心理生理都不舒服,只好嘴上找补找补了。”
晚饭是香辣蟹炸河虾还有炒鸡蛋和小白菜汤,小虾是顺带捞上来的,不多,刚好够给两个人加盘菜。
油炸的东西怎么做都不会太难吃,但今天程毓做的这盘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火候不错,咸淡也合适,”项耕说,“再捞上来吃不了的话可以先冻上,留着这东西不好寻摸的时候吃,以后就按今天这个火候做就行。”
河虾很脆,程毓本来吃得挺开心,但听项耕这么一说,突然就觉得嘴里除了咸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了。
“这鸡蛋炒得也好,”项耕又换了个菜点评,“还是自己养的鸡下的蛋香。”
大概是喂得量足,营养跟得上,养得小鸡崽们很争气,下蛋的时间比一般的母鸡提前了一些,现在不时就能从窝里捡几个出来,当初买这些鸡鸭给项耕补充营养的目的总算是实现了。
“这些你都吃了吧,”程毓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后把盘子推到项耕面前,“晚上还有的忙呢。”
项耕正在吃着菜,听了这话突然停住了,过了几秒又慢条斯理地嚼了起来,咽下去之后舔了舔嘴唇,说:“嗯,知道了,多吃点,晚上多卖点力气。”
挺平常的一句话,放在以前程毓根本不会多想,但禁不住项耕一次次左挑右挑,挑着挑着他自己就开始瞎琢磨这话里一层层的意思。
越琢磨越有意思。
意思意思那股子被小火苗燎了的劲儿就又从脖子开始往四处蹿,蹿得他筷子上的半拉小螃蟹差点儿飞到项耕碗里。
“你……”项耕看着他,“这螃蟹也不吃了?”
“吃。”程毓干脆放下筷子用手抓着螃蟹腿,闷不作声吃起来。
香辣蟹是项耕做的,螃蟹都很小,去掉了钳子,炸得又酥又脆,程毓一口半个,转眼就下去了多半盆。这个菜口重,程毓又吃得满手都是油,他就用拇指和小指抓着杯子灌了一整杯凉白开。
“擦擦。”项耕抽了张纸放到他面前。
程毓拿起纸把自己沾了油的手指挨个擦干净,擦完后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
项耕又抽了张纸,指着他嘴角说:“这儿,红了。”
程毓其实不太能吃辣,这个蟹乍一吃并没有什么感觉,喝完水把别的味道都冲淡了,只剩下满嘴蹦蹦跳跳的辣。
还有娇红泛着水光的嘴。
【作者有话说】
小螃蟹: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