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没有外人,洞房没闹到太晚,只做了一些面皮儿要掉不掉又无伤大雅的小游戏,大多是程毓指挥。常柏原在被林静用衣架打气球时不小心打了五六下屁股后,看着在一旁笑得嘻嘻哈哈的程毓气得直咬牙,大骂将来一定要给他翻倍还回去。
中午晚上都喝了酒,程毓没敢开车回稻田,带着项耕按提前计划好的回了家,孙淑瑾还没睡,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正在用针缝什么。
听见开门声,孙淑瑾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给他们端来两杯蜂蜜水解酒。
沙发上放的是一床毯子,以前程毓上班租房子时用过不长一段时间。前两天孙淑瑾找出来洗了一遍,晾干之后才发现边上有点儿开线,现在天气不凉不热,盖冬天的被子有些厚,所以准备缝好给项耕用。
常柏原和林静结婚孙淑瑾也很开心,如果不是怕在那儿让一帮年轻人放不开,甚至也想看看他们现在怎么闹洞房。
孙淑瑾问了几句,对程毓说将来你结婚也照着原儿这么办,婚庆公司和司仪都不错,以后也定他们。
程毓含糊着答应,不敢抬眼,只用眼角往项耕那边瞥。
又聊了点儿别的,但孙淑瑾总是看起来欲言又止。
“我没事儿,”程毓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也不知道她是特意过来的还是赶巧了,我们就随便说了几句,既然分手了就不会回头,普通朋友……也不会,又不是正常分手,不会搞风轻云淡那一套,以后不会来往的。”
聊其他事儿的时候,项耕偶尔搭几句,说到这儿,他就拿出手机,身体一歪靠到了扶手上,表示出不准备参与的意思。
程毓这几句话,说给自己,说给孙淑瑾,至于有没有说给项耕,他自己也不清楚。
孙淑瑾赶他们上楼去睡觉,楼梯走了一半,程毓脑子嗡的一声,才突然意识到孙淑瑾肯定只给他们准备了一个房间。其实也说不上准备,他偶尔会回来住,知道他们今天要睡在家里,也只是换换床单枕套,弟弟那房间一向是没人住过的,虽然也一样打扫,但全家人都默认不随便占用那间卧室。
程毓想着项耕在小院里搬家时说的话,迈着台阶的步子越发沉重。
“你不舒服吗?”项耕在后面问。
“啊?”程毓心里正在盘算事儿,项耕突然说话让他一时没多余的脑子思考,回头时眉头揪起来一小股,眼睛半睁着,一脸无辜,“你说什么?”
渣男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是很致命的,项耕侧过头呼出一口气,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才说:“怎么走这么慢,酒喝太多了?”
“哦,没有,”程毓转回身加快了脚步,也只不过走出了比平时还要慢两拍的速度,“我就是有点儿热。”
楼上小厅的窗户开着,程毓刚说完,就飘进来一股带着秋天爽利劲儿的凉风,吹得程毓打了个哆嗦。
床单果然换了新的,两个灰色的枕头并排摆在床头,两床罩着同样被罩叠得方方正正的被子放在床脚。
进屋之后,程毓把西服挂到衣柜里,又磨蹭着找出项耕之前住在这里时穿过的衣服,最后一咬牙刚想开口……
“我去睡小厅的沙发,”没等程毓说话,项耕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又走到床边抱起外面的那床被子和枕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太困,我先洗澡了。”
“项耕!”孙淑瑾在他们上来之前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程毓不确定她现在有没有睡着,压着声音吼了一句,“你别这样行吗?”
项耕顿住脚步,过了几秒才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我哪样了?”
程毓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内心丧气又烦躁,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项耕往回走了两步,问:“程毓,你说我哪样了?”
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酒劲儿又开始往上涌,程毓胆子开始大起来:“我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就跟你连朋友都做不成,以前我们相处得一直很好,我不求还能回到原来,但你……有的事能过去就过去,别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
“你想错了,哥,”项耕靠到墙上,歪着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么多天,我早就想明白了,我没困在什么里面,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很多事不是唾手可得,可能很努力地争取了也不是一定会有什么结果,对于你,我一点都不纠结。”
项耕起身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离程毓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慢慢弯下腰,枕头被子一直被他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这个姿势是压迫感中带着搞笑还有那么点可怜,程毓的心哗啦啦就化成了水。
“反倒是你,”项耕看着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真的了解自己吗,是不是把自己困太久,都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了吧?”
程毓仿佛被说中了什么,鼻尖登时就冒出了汗,连带着脸颊脖子都开始隐隐泛红。
项耕抱着被子直起身,倒了个手,把一堆东西夹到胳膊下面,伸手在程毓的下巴轻轻挑了一下:“想明白了再来教育我吧,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装的事太多压得太累,程毓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在项耕洗澡还没出来的时候躺到床上,没多长时间竟然睡着了,再醒过来,屋子里只有从门外传来的项耕酒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已经一点多了,程毓身上穿的还是西裤衬衣,被压得皱皱巴巴的,完全没了白天神采奕奕的样子。
卫生间的窗户和门都开着,残留了不多的洗发水和沐浴液的香味儿,还混合着那么点丝丝缕缕项耕身上的味道。在一起时间长了,程毓对项耕的一切都变得熟悉和习惯,甚至有自己意识不到的依赖。
后半夜气温很低,关好门窗,程毓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等他收拾完卫生间再出来,附近不知道谁家作息混乱的公鸡打了声高亢的鸣。
程毓小心地关上卫生间的门,再到小厅时,项耕翻了个身,从面朝沙发靠背变成了平躺。
沙发不大,项耕一只胳膊盖在额头上,外侧的胳膊和腿都垂到了沙发外面。
把胳膊给小心放到身侧后,程毓又试着去抬项耕的腿,手刚碰到小腿肚子,项耕就哼了一声,程毓吓得一抖,腿又垂了下去,连着大腿都歪了下去,两条腿劈着叉,姿势特别怪异。
过了几秒,程毓被自己气得笑了一声。
在沙发旁站了一会儿后,程毓坐到了茶几上。
项耕呼吸平缓均匀,看起来睡得很沉。
所有的灯都关了,但小厅没拉窗帘,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程毓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项耕了,久到项耕的外貌似乎又有了变化。为了参加婚礼,头发是新剪的,找了镇上手艺最好的一个大姐,说不上什么名字的头型,但剪完之后把项耕藏着的那股英气展现了出来,高大挺拔的身材换上西装之后简直就是一个相貌堂堂的贵公子。
程毓回味着白天的项耕,一时很难跟眼前这个睡得一脸孩子气的大高个儿联系起来。
项耕可能做了什么不好的梦,脑袋在枕头上蹭了几下,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唧,随后眉头皱了起来,放松的手也攥成了拳头,搭在边上的腿蹬了蹬地面。
程毓保持弓着上半身胳膊肘搭在膝盖上的姿势,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气把项耕吹醒。
好在这个噩梦没持续太长时间,又莫名其妙地拱了两下胯之后,项耕终于又睡踏实了。
又等了一会儿,程毓缓慢地站起来,动作幅度轻得连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迈了一步才发现两只脚都有些麻,程毓活动了几下拖鞋里的脚趾,刚想迈第二步,那只不着调的鸡又吼了一嗓子,项耕的呼吸声一下就变了频率。程毓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就那么叉着腿,僵着全身,眼珠慢慢地朝下转过去。
早晚找个机会把那只鸡给偷偷宰了,精力这么旺盛,肉一定很好吃。
项耕没醒,呼吸声轻了没多长时间又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程毓不敢再犹豫,踮着脚尖迅速走进了卧室。
程毓那张床用了很多年,动作放得再轻,躺上去那一瞬还是会发出轻微的响声。几下咯吱声后,项耕睁开了眼。
睡了一觉又洗了个澡再经历了那么点惊心动魄,程毓躺在床上翻了很多个面依旧一点困的意思都没有。孙淑瑾不会在他们下楼之前上来,所以程毓并不担心被他妈发现什么异常。
真正觉得有异常的,只有他自己。
【作者有话说】
程渣渣:他要是个女的就好了。